書境
第289頁
霍危樓聞言卻是搖頭,“未曾明言,陛下去歲冬日病了一場,大抵心知身體每況愈下,不得不長遠打算了,至於何時立儲,非你我能操心的,此番若是旁的也罷了,國庫本就吃緊,連戰備衛倉也敢動,這已不是幾個小小地方官吏便敢做主的。”
林槐點了點頭,“侯爺說的是,當日陛下在早朝上生怒之時,下官已有預感此事必定不會輕了,後來果然命侯爺走這一趟,足見陛下已是生了斷腕之心。”
霍危樓鳳眸內一片沉色,“陛下繼位以來,常以中庸之道治國,這三十多年下來,常對世家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朝內中樞職位大半被世家掌控,底下門生故舊盤根錯節,自上而下,連陛下手眼也要遮瞞,陛下已是積怒在心。”
林槐嘆了口氣,“此非朝夕之功,陛下要動世家之利並不容易。”
霍危樓指節在椅臂之上輕敲了一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此言說畢,霍危樓語帶警示道:“你們林氏亦在世家之列,陛下雖是身體每況愈下,卻未至勢微之時。”
林槐忙道:“侯爺放心,下官省得。”
霍危樓點了點頭,“對你,本侯是放心的。”說著他朝書房外看了一眼,“今日怎不見林昭?”
林槐語氣一鬆,笑道:“今日夫人在府內設宴,請了幾家女眷和小輩過府做客,他當在前陪客。”
霍危樓劍眉揚了揚,“想來請了與他定親之人吧?”
林槐笑意更深,“是,本就是通家之好,兩家小輩也走得近,自然少不了。”
話音剛落,外間管家來敲門,林槐轉身令其進門,管家畢恭畢敬入內,口中道:“老爺,府門外來了一位客人,並未說姓甚名誰,只是遞上來一份拜帖,請您看看。”
“嗯?”林槐微訝,狐疑的接了過來。
霍危樓看在眼底,也覺有些古怪,京城能與林家來往者,皆是非富即貴,而若熟識,入府何必遞上拜帖?莫非是想走林侍郎的門路,有事相求?
霍危樓對此也見怪不怪,他也知林槐之謹慎,可就在他此念落定之時,卻見林槐面色一變,勐然站起了身來,拿著拜帖和信的手都在顫抖。
又驚疑自語,“怎會——”
霍危樓蹙眉,林槐又目光發緊的看了一遍拜帖,而後又將那封信開啟,等這一封信看完,他神色以可用震驚非常來形容。
“侯爺,真是失禮了,一位故友忽來拜訪,請侯爺在此稍後,下官要去府門處看看。”他說的急,更不等霍危樓應聲便轉身而出。
霍危樓眉頭皺起,林槐已是老成持重之人,他當真還未見過他如此急慌,故友,還是遞上拜帖送上信的故友,而林槐如此震驚——
霍危樓摩挲著指上的黑玉扳指,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子不妙的預感來。
林槐帶著管家往府門來,一邊走一邊面露思索,想到今日府內還在宴客,更覺一個頭兩個大,趕忙吩咐管家,“去和夫人還有公子說一聲,就說又有客來,侯爺也在,莫要擾了我們。”
管家應聲而去,林槐這才一邊整理衣袍一邊加快了步伐。
到了府門之時,便見一輛馬車安穩的停著,簾絡輕垂著,瞧不見馬車內坐著什麼人,林槐扯出一絲薄笑來,“可是……蘊之?”
程蘊之正閉目養神,聽到此言,雙眸一睜,當先矮身掀簾而出,“林槐,當年一別,已經是十多年未見了——”
程蘊之下了馬車看到林槐,朗然笑開,“你和當年無甚變化。”
他二人同歲,當年皆是清俊少年郎,如今林槐依舊氣度不凡,亦多了些官場上歷練多年的沉穩氣勢,相較之下,程蘊之便要落拓滄桑幾分,只是他常年住在青州,遠離京城喧囂,眉眼間多是安然閒適,亦頗為豁然從容。
林槐看到程蘊之真人,先是愣住,而後才當真驚歎了一聲,“蘊之!當真是你!竟當真是你!”
他大步走下臺階來,忍不住去拍程蘊之臂膀,又感嘆了一句,“竟然真是你!”
少年時故友久別再見,彷彿能勾起當年意氣,程蘊之亦笑意一深:“是我,當年離京實屬無奈之舉,京城的到底是族地,人年紀大了,總要落葉歸根。”
林槐又拍程蘊之臂膀,“好好好,回來了便好,我看到拜帖和信的時候,還難以置信,卻不想當真是你,快,我們入府說話!”
程蘊之將他一攔,“莫急,今日並非我一人來。”
林槐眼底微亮一下,“芳澤同來了?”
程蘊之眸色微暗,“芳澤已在三年前過世了。”還不等林槐反應過來,程蘊之已正色道:“是我女兒,也是景行的女兒。”
林槐還愣著,程蘊之轉身,“幽幽,下來見過你林伯伯。”
車簾掀起,一隻纖纖素手先映入了林槐眼簾,很快,一道倩影從簾絡之下矮身探出,來人烏髮雲鬢,明眸皓齒,待看清她眉目,饒是林槐再如何穩重,也不由得睜大了眸子。
薄若幽下了馬車站定,只覺有些巧合,福了福身,“林伯伯。”見林槐實在太過震驚,她不由淺笑道:“早前在洛州相見之時,還不知林伯伯乃我父親和我義父的故友,還是剛才到了府門前才知,還望林伯伯海涵。”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