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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來是否變賣了許多家用之物?”

胡長清自然是不可能回答的,而這時,薄若幽的目光落在了書案旁的地上,那裡掉落著紙張未被燒完留下的碎屑,薄若幽狐疑的走過去,剛撿起,她便聞到了一股子古怪味道。紙張留下了一圈邊角,當是被捲起而後燒著的,她放在鼻端聞了一下,面色微震。

竟是與那青樓中所見的媚香一般味道,只是比起前夜在錦盒中所見,這紙屑上的味道更為濃郁刺鼻,這時,她又在寸長的紙片上發現了一抹燒焦後的黑色灰燼。

她抬手拈了拈,一股子不安之感襲上心頭。

“你得病,是否和此物有關?”

她將那碎紙片示意給胡長清看,胡長清見那紙片上沾著一抹黑灰,不僅不覺得嫌惡,反而在眼底露出了一股子熱切,彷彿這紙片上的東西是那般金貴好物。

見此薄若幽還有何不明,她嚴聲道:“這是何物?你如今是中了此物之毒,可對?”

“不不不,這不是毒物,它沒有毒,它是讓我們凡人享受極樂的仙藥……”

彷彿回憶起了那美妙滋味,他面上有一閃而逝的陶醉,可正是這回憶令他更為痛苦,他人縮的更緊,一時間涕泗橫流,人亦抖得更厲害,見吳襄蹲在他身邊,他甚至不由自主抓住吳襄的袍子,口中發出痛苦的低吟。

這模樣嚇壞了二人,吳襄趕忙將他扶起,“你怎地了?可是痛?”

“不,不是……我想……我想要……”

他彷彿還有最後一絲神智,並未說出想要什麼,而痛苦到了極致,他忽然一把推開吳襄,轉身便將腦袋往床沿上撞,吳襄阻攔不及,砰砰兩聲落定,胡長清也不知用了怎樣的力氣,竟撞得自己鮮血橫流,人亦癱軟了下去。

“胡長清!”吳襄急喝一聲。

胡長清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痛,鮮血流下來煳住他的眼睛,他卻眉目一舒,彷彿額上的疼令他本來的痛苦得了緩解,他又顫抖了兩下,而後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吳襄看的驚呆了,是什麼樣的折磨,令他綁著自己兩日,又撞的自己血流不止?

“小薄,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薄若幽肅容,雖還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可她卻覺的胡長清不是病,而是中毒,“他適才說想要,應當是想要這東西,我聞著氣味,有些像攬月樓裡的媚香,他只怕是得了更精純的媚香,而後用紙卷著點燃,沉溺其中——”

薄若幽說至此,自己先覺得有些不對,媚香多用於催情,胡長清並無妻子,他自己在家中點媚香,難道只是為了自瀆不成?然而胡長清衣衫雖有些凌亂,卻並未袒胸露腹,也不似她猜測的那般,可如果不是為了催情,那是什麼令胡長清如此沉迷?

“他綁住自己,只怕是不想再繼續用此物,我看他屋內許多東西都不見了,此物必定價值不菲,倘若不是簡單地媚香,那此物……”

薄若幽略一思索,腦海中忽而閃過一道亮光,“此物可致幻!”

吳襄有些不解,薄若幽道:“他說此物可令人登極樂之境,又說什麼仙藥,我猜這東西多半能使人陷入幻覺,喜好權力的,用了此物,便覺自己萬人之上,喜好財富的,用了此物,便覺身處金銀財寶堆裡,喜好美人,便會覺眼前美人更美……”

吳襄這下懂了,人皆有七情六慾,尋常因慾念難得滿足才頹喪不甘,可假若有一種東西,能假裝滿足心中所盼,豈非要日日想著用它?縱然是假的,可那片刻,必定頗為愉悅,便印證了胡長清說的極樂之地。

“可此物卻會反噬,且有毒傷身!”吳襄看向胡長清,“他這傷勢可有大礙?他剛才不清醒,等他清醒了,明白了此物乃是毒物,便不會如此著迷了吧。”

薄若幽傾身探看胡長清額上的傷,又仔細想胡長清適才模樣,只覺他一時清醒認得他們,一時又面露痴症癲狂,不多時,她直起身子,面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如果他就算清醒了,也難以自控呢?”她看向胡長清被綁著的手腕,“這繩結十分緊,定然是在他還算清醒之時綁著的,可他適才卻還是這般模樣。”

吳襄知道許多毒物,有些古怪之毒的確會令人意識錯亂,可但凡人清醒了,好壞總能分得清,而沒道理明知是毒物還要去沾的,“是他中毒太深了吧,等他清醒了總能自控的,且他此前也從無不良嗜好,也並非是心志軟弱之人……”

薄若幽不知吳襄所言是真是假,可想到胡長清適才那幾瞬的痴迷模樣,她腦海中卻浮現了韓江弟弟在馬車中使勁聞著荷包的沉醉神情,且那馬車中傳出的氣味,同樣和攬月樓的媚香相似,她心頭一凜,“捕頭,我忽然想起,韓江弟弟適才在馬車之中,似乎與胡仵作的模樣有些像,只是沒有他這般嚴重。”

說至此,她乾脆道:“倘若中毒之人並非個例呢?”

薄若幽說完心底一沉,又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將她籠罩了住,她當機立斷,“捕頭,此事非同小可,眼下還不知這東西是什麼,可倘若百姓們都不知道,無意識便中了此毒,而後人人都成了癲狂模樣,豈非容易生亂,捕頭,只怕要去韓家走一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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