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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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襄嘆了口氣,“這趙榆,也算個有情有義之輩,若無當年事端,他能活的很好,只可惜如今身上背了三條人命,活不出年底了。”
如今已是初冬,大周各個州府的案子皆往刑部送來,趙榆這案子待在衙門過堂之後,亦要送入刑部定下刑罰,他此番死罪難免。
吳襄又道:“太可惜了,他不該如此衝動自己去報仇,若還來官府報官,總也能查出當年命案,那五個人一個都跑不掉。”
吳襄對趙榆的憐惜之意溢於言表,然而身為衙門公差,卻不得不秉公搜查證據,薄若幽一邊看趙榆的證詞一邊聽著,忽而眸色微沉,“棺材釘是他在城南棺材鋪買的?”
吳襄頷首,“是,他說他一年之前就買好了,一直在找下手機會,可是過年和春夏時節園子裡宴客極多,下人也比平日裡多,他不好下手,便一直拖到了秋天。”
“可去棺材鋪問了?”薄若幽又道。
“去問了,那棺材鋪裡的確有這棺材釘,只是時間太久了,掌櫃的店內夥計都記不清了。”
薄若幽稍一遲疑,又往下看去,吳襄疑惑道:“怎地?你懷疑他所言有假?”
薄若幽道:“他這供詞上說,錢師傅和另外一位師兄死後,皆葬在了城外亂葬崗之中,且記不清位置了,可我卻覺得奇怪,你當記得錢家鎮外的荒墳,那塊地並不小,當年是錢師傅專門買下葬趙班主幾人的,倘若是你,後來錢師傅和師兄死了,你會將他們葬在哪裡?”
“當然一併葬在那荒墳之內!”吳襄脫口而出。
薄若幽便道:“我遲疑之處就在這裡,趙榆是心思冷靜之輩,又對報仇十分執著,他在百鳥園內蟄伏兩年多,此番連殺三人,不排除有人知情或者幫過他,而他一口咬定錢師傅和另外一位師兄已死,有些古怪。”
“你是說,有可能那二人沒死,還做了幫兇,可他現在想保他們,所以說他們早就死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薄若幽將供詞遞還回去,“昨夜他招供之時,我便想問那二人墳冢在何處了,卻不想今日是這個結果。”
吳襄又去看證供,正沉思之時,胡長清氣喘吁吁的跑到了內堂之外,“捕頭,縣主,可是兇手找到了?”
胡長清昨夜未至,還是今日才知百鳥園的案子破了,吳襄將手中證供給胡長清看,又對薄若幽道:“你說的這個的確存疑,稍後我會再去審他。”
薄若幽應下,胡長清看完證供,一臉的不可置信,“天,十多年了,他竟然為了給師父師母報仇活著,他不信官府,否則,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吳襄道:“不稀奇,他當年是災民,小小年紀便沒了父母,後來被趙班主夫婦收養,趙班主夫婦二人對他而言便如同養父母一般,他是個知恩圖報的。”
胡長清想了片刻,“時間會淡化仇恨,且一個人總是記著報仇是很苦的,他這些年始終不改其志,也足見心性堅韌,難怪犯案之時能和與官府鬥智鬥勇。”
吳襄活動了一番痠痛的脖頸,“無論怎樣說,這案子算破了,只是還牽扯出一樁陳年舊案,接下來也有的忙,待過了堂才是真的鬆快。”
他忙著去找文吏們統總證供,也不多與薄若幽二人攀談,沒多時便往值房去,薄若幽便與胡長清一道告辭離開衙門。
剛走出衙門,卻見衙門前的長街上四五個孩童正團團念著童謠玩鬧。
“……打鐵三,三兩銀子換布衫。”
“打鐵四,四口花針好挑刺。”
“打鐵五,五個粽子過端午……”①
童謠聲從遠處傳來,薄若幽聽了片刻才分辨出詞句來,童聲稚氣,卻又歡喜雀躍,令人聽之便覺朝氣盎然,她腳下微頓,淺笑著尋聲望去,身邊胡長清也跟著停了下來。
很快,胡長清道:“是‘打鐵歌’,我記得我年少之時,這首童謠在京中廣泛流傳過一陣子,可因當時歌謠中有個字犯了一位親王的名字忌諱,漸漸便不許京中人念這歌謠了,如今不知怎麼又流傳起來了。”
胡長清也不才過雙十之齡,他少年之時,也便是薄若幽還在京城之時,只是她如今記不清舊事,對這歌謠自然也無印象,她轉而問,“胡仵作本就是京城人士?”
胡長清頷首,“是,世代在京城,幼時家道中落,不得考取功名,後來陰差陽錯才開始做仵作。”
薄若幽聽吳襄說起過胡長清的出身,點了點頭未再多言,二人辭別,薄若幽上了馬車之時,那歌謠聲仍在繼續。
她令周良往武昭侯府去,雖不知衙門是否已將案子報給了霍危樓,可她還是想自己走一趟,馬車徐徐而行,薄若幽腦海中卻迴響著那首童謠,怪道被孩童們傳開,實在是詞意直白,又朗朗上口,待到了侯府前,薄若幽才心思一定入了府門。
侍從去通稟,薄若幽到書房之時,卻聽見裡面有說話聲,她進了門,便見霍輕鴻和明歸瀾皆在,她與二人福了福身見禮,明歸瀾笑道:“薄姑娘如今貴為縣主,還請海涵歸瀾不能見禮。”
薄若幽不顧他這打趣,先將看到的供詞告訴霍危樓,霍輕鴻在旁嘖嘖有聲,與明歸瀾道:“他二人當真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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