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腦袋似乎快要炸開來。

  葉雲兮撐開沉重的眼皮，昏昏沉沉，眼皮子仍在打架。記得有個怪老頭抓著她坐船渡江，不知不覺中睡著，醒來就是如今光景。

  那怪老頭呢？

  一道白光影影綽綽，緩緩進入她由狹窄逼仄變為開闊的視線。

  “鬼啊！”

  只見電光火石間飄來的白衣半人半鬼，一瀑黑長直垂到腹部，皮膚白得像煳了層面粉，從髮間露出的兩隻眼睛細細長長，他像小鬼般冷颼颼嗜血，沒有一點活人的生機。

  “你是誰啊？”

  “你是誰呀？”

  那鬼東西發聲期期艾艾，雖然不流利還很模煳，葉雲兮也知道他照鏡子式學著她說話，注意到鬼東西是有影子的人，一記白眼翻出天際。

  鬼東西梭子般穿風而來，一把扼制住葉雲兮的脖子，口齒不清，又笑又哭，瘋瘋癲癲，啜泣聲似嬰兒，對比那番不正常的吊死鬼外表，邪門至極。

  葉雲兮想逃，掙扎間低頭一看雙手雙腳被纏著鐵鎖鏈，若那稍微正常點的鬼醫過來，她至少有談判機會。

  “死吊死鬼白九幽，哭哭哭一天到晚吵死了，再哭老孃割了你的舌頭。”

  人未到，暴戾的女子說話聲先傳來，一名粗衣麻布，婦人打扮，塗著誇張脂粉的女人搖搖晃晃進來，身姿凹凸有致，走路很快，徐娘半老，潑辣又世俗，就像是泥巴里開出來的花。

  她身後跟著個圓臉糙漢，揹著把玄鐵大劍，渾身殺伐之氣，前額光禿禿，就扎著一根小辮子，臉上卻掛著偽善的笑容，是一種笑裡藏刀。

  葉雲兮聽笑嘻嘻的男人叫婦人屠鳳鳳，男人被稱之為“李哈哈”。

  李哈哈看著屠鳳鳳，嘲笑：“三妹，白五弟本來就沒有舌頭，你準備怎麼割？”

  “老二這次出去，帶來不少好東西，一碗水銀灌下去，保管白九幽再也不哭不鬧！老孃這輩子最恨嬰孩啼哭之聲，手底下不知死了多少愛哭鬼……”

  屠鳳鳳說著，白九幽慘白有力的手就從葉雲兮脖頸處挪開，輕功一點飛向屠鳳鳳，看似瘋瘋傻傻，但其實耳聰目明，辨得清誰要殺他。

  葉雲兮一下子精神起來，看熱鬧一般淡定，見屠鳳鳳伸出塗著紅紅蔻丹，尖銳的指甲襲擊白九幽，他輕飄飄跟鬼似的躲得快，倆人就那麼打起來。

  可忽略另外一個笑裡藏刀的人，李哈哈抽出沉重的大刀壓在葉雲兮脖子上，哈哈大笑起來，“破鬼醫抓來的小東西，看著你細皮嫩肉，肉應該挺鮮美的，正好老子剁了你，留下肉，骨頭扔給老四煉成骨刀，掛在鬼谷入口辟邪！”

  哪有比你們這群惡人更邪門的？

  葉雲兮眯了眯眼睛，面對這三個凶神惡煞的怪人，要麼淡定放機靈點，要麼等死。

  此時屠鳳鳳打跑白九幽，利爪朝李哈哈襲來，倆人一言不合開打。

  葉雲兮正想著，還有第幾個乘虛而入的人會過來，直到屠鳳鳳和李哈哈倆人鬥得頭破血流，身上沾著彼此的血，才終於消停。

  感情這幫人以兄弟姐妹相稱，只是空架子，內部矛盾一有機會就爆發，時常互撕。

  屠鳳鳳惡狠狠地盯著葉雲兮，十足是在看盤中餐，“老大，你輸了，這丫頭分明是鬼醫帶進來，給我做丫鬟的，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我就把你那根小辮子全拔光！”

  李哈哈抓著辮子，那是他全部的頭髮，稀罕的跟寶貝一樣，“不男不女的老妖婆，你敢！”

  “閉嘴！”葉雲兮聽嘴仗，耳根子都快磨出繭子，“你們能不能尊重我自己的想法？”

  “不能！”

  倆人化敵為友般異口同聲，嗓門更大。

  屠鳳鳳抬著葉雲兮的下巴，細細打量，眼裡的光毒辣，“小丫頭臉長得不錯，丟到我們這惡人谷算是來對了，但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人，都配當我的丫鬟。”

  又問：“會不會女工？”

  “不會。”

  “琴棋書畫呢？”

  “都不會。”

  “那我要你有何用，殺了吧，老大！”

  屠鳳鳳利爪一劃，鎖鏈都斷了，葉雲兮這才注意到鑲在她手上的假指甲的並非花拳繡腿，而是獨特的暗器，尖銳鋒利，猶如鳥雀利爪。

  接著葉雲兮被扔給李哈哈，迎上那雙噙著刀影子的笑眼，葉雲兮唇角彎了彎，“你們殺了我，我跟你們保證，你們回頭一定虧得腸子都悔青了。我刀功了得，替人開膛破肚，利落乾淨還不見血；繼承的千年醫術比鬼醫更高，雖不會普通小丫鬟的事，但研製胭脂水粉，治病丹藥，給人縫合皮膚，不在話下……你們身上的傷，我可以給你們治。”

  “真的？”李哈哈笑了，更陰毒了幾分。

  “那就讓她試試，”屠鳳鳳不忘威脅，“鬼醫的紅斑蛇王就在外邊，小丫頭，你要是要敢耍花招，我拿你喂蛇。”

  葉雲兮身上的鐵鏈子散落一地，活動活動筋骨，用屠鳳鳳扔過來的針線包，仔細消毒，給李哈哈縫合腦門的傷，沒有麻醉藥，疼得他齜牙咧嘴，面目猙獰。

  私底下時，屠鳳鳳脫掉衣裳，露出後背長長的刀傷，葉雲兮偷偷在藥粉中混合點東西，信不過這群狡猾無常的惡人。

  “小丫頭，我見你縫皮肉的針法細密的跟蜈蚣腳似的，老孃帶你去個好地方。”

  說著，屠鳳鳳抓著葉雲兮的胳膊，離開暗室。

  葉雲兮也看見她口中，鬼醫的紅斑蛇王，細細小小的一條，筷子粗，盤踞在桂花樹上，猶如一條血線蠕動，漆黑點墨的眼睛機警地盯著周遭動靜。

  那滿身紅點的七公主蕭菁菁，應該就是被這種東西咬了一口。

  葉雲兮被扔到一間血腥氣濃郁的屋子，各種人臉形狀的皮，厚厚的，混合著各種材料堆在四方桌子上，像是要製成面具的半成品。成品則掛在牆壁上裝飾，一張張男女老少，容貌各異的臉栩栩如生，免不得滲人。

  “這些人.皮.面.具都是從人臉上割下來的，用作易容逼真至極，你今晚不縫完，不準吃飯。”

  屠鳳鳳扔給葉雲兮一些上好的針線，永不褪色的特殊染料……就那麼躺在掛在半空的藤椅上眯著眼懶洋洋假寐，實際從未放鬆警惕地監視葉雲兮。

  來時船上，葉雲兮半夢半醒聽到過鬼醫跟艄公的談話，若虛谷一共有五個惡人，在他們面前，人，鳥獸蟲魚，花草樹木，但凡能唿吸的都活不久。就像是武俠小說中，外人有去無回，裡面關著的惡人個個罪大滔天。

  葉雲兮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捲入稀奇古怪的怪人之中，想要逃跑還得摸清楚地形，從長計議。

  也不知，蕭景崇有沒有察覺自己被抓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