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平川城
其實景陽原本的都城並非是在京城,是某一任皇帝嫌原本的都城不夠繁華,於是便直接把整個皇宮遷移到了現在的京城。
說來也巧。
不知道那一任皇帝是怎麼想的,竟讓當時作為戰利品劃分的平川城,就這麼大咧咧的擱置在自己的都城附近,總的來回也不過幾個時辰的車程。
不過,這倒是方便了葉雲兮。
處理好了葉家雜七雜八的那一堆瑣事後,她稍微繞一點路便可以從平川城到京城。
但即便是葉雲兮早早就做好了打算,離開葉家前還是碰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天光大好,街市嘈雜。馬車一早就停在了葉家宅邸外面,葉雲兮牽著兩個孩子剛要上去,結果葉德重得知訊息連忙跑來挽留,一把年紀的老頭了,拽著她的袖子很是戲精的又哭又嚎。
“……我的乖女兒,你怎麼這麼早就要走了,你這可讓我這個當父親的怎麼活。”
葉雲兮:“……”她還沒死呢。
葉緩緩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眼睛一眨一眨得盯著葉德重,似乎是覺得他這模樣很好玩,被她這麼看著,不用葉雲兮說什麼,葉德重都感覺自己的老臉拉不下來了。
於是,他不得已又正了正神色:“咳咳,你這一去,又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回來了,記得多給家裡來點書信,好讓為父多知道知道你的近況。”
“另外……”
說到一半,他頓了頓,眸色晦暗不明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馬車,隨後壓低聲量叮囑葉雲兮道:“要是你跟蕭景崇發生了什麼的話,也記得葉家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就算到時候真的和離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葉雲兮微微一怔。
一陣帶著些許涼意的風緩緩拂過臉頰,原本好好安放的馬車簾被掀起了一角,蕭景崇好似春寒料峭般的眉眼微微一動,身上濃墨般的衣裳上滾的大片金線惹眼非常。
他的視線卻有意無意的總是落在某一處。
盯著那個令他這些天來越發感到熟悉和心悸的身影,雖然聽不清她究竟在說什麼,但也隱隱能看見她忽然染笑的眉眼。
僅僅是這麼一瞥。
他就又感覺到了那一股幾乎要不受控制的心悸。
可到底是為什麼會這樣……
蕭景崇略顯煩躁的皺了皺眉,怎麼想都想不通這個問題,於是索性不再看葉雲兮,直接把那被掀起一角的車簾拉了下來。
剛準備上馬車的葉雲兮:?
這一天天的,又在搞哪一齣。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
馬車終於出了城。
由於車裡坐了一尊大佛,看守城門的城衛都不敢阻攔,只要一看到那代表天家的令牌,一個個立馬就慫了,根本不敢有什麼逾越的舉動。
於是,葉雲兮就這麼順順利利的到了平川城。
……
“此行沒有帶任何護衛,所以,進城後,你跟在本王身邊。”蕭景崇一路上都在閉目養神,或者說,他只是單純的感覺煩躁。
然而此時此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到了平川城,他有些放心不下,於是,在葉雲兮下馬車前這麼叮囑了一句,語氣裡難得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切。
但當葉雲兮想仔細觀察的時候,他卻已經抱著葉緩緩下了馬車。
沒辦法,葉雲兮只好忽視掉剛剛心裡的那一點悸動,然後轉頭就想牽著葉遲遲跟著下去,畢竟,這平川城很亂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她不能讓兩個孩子出任何意外。
葉遲遲顯然也是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即使那張小臉上還是有些不爽,卻也難得沒有說什麼不讓她牽的氣話,只是看上去還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傲嬌得很。
不過說來也巧。
平川城雖說有把奴隸扔上鬥獸場廝殺的習俗,但也不是天天都會在城裡舉辦鬥獸大會的,只有一些比較特殊的日子才會,而這一天,正好就是平川城土著的蠻夷部族裡的“哈達節”。
雖然平川城是作為領國的一座城池劃分給景陽的,但由於蠻夷部族的地方常年乾旱,所以以前還沒有發生戰亂的時候,會有小部分的部落遷徙到中原定居。
但蠻夷部落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就算是分散遷徙到中原各地定居也有很多,而景陽和其餘幾國當時還沒有明確規定說不允許。
而後來景陽的某一任皇帝十分痛恨蠻夷,便出於報復心在平川城實施了奴隸制度,導致這裡的官員和平民百姓階層分化嚴重,許多蠻夷部族的更是一出生就被髮賣,甚至還不止平川,這裡還有專門的奴隸買賣會把他們向外流通。
作為用來祈福祀雨的“哈達節”被保留下來,也是當作一把刀狠狠地刺向那些奴隸。
就比如現在。
平川城本身是一座並不算大的小城,剛進城,葉雲兮便走下了馬車,結果,下一刻,她瞧見的不僅不是百姓吆喝叫賣的繁華街市,反而無論大街還是小巷都空空如也。
簡直就像是戰亂了敵軍攻城,然後百姓拖家帶口逃離了一樣。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街上明顯還擺放著一些用來購買的商品,甚至有賣包子的都還能看見熱騰騰的蒸汽,更遑論不遠處那隱約傳來的一聲高過一聲的歡唿,但凡只要是個耳朵健全的都能聽見。
萬街空巷,熱鬧非凡。
說實話,葉雲兮從來沒有見過哪一個地方能做到像這樣,就算是上次乞巧節上街去對詩贏花燈,頂多也就是街上比平時熱鬧了那麼一些。
可一想到這是用廝殺換來的熱鬧,她渾身的血液就彷彿凝固了一樣。
蕭景崇卻彷彿早已對眼前的一切習以為常,甚至連看都沒有朝熱鬧嘈雜的那個地方看一眼,便直接抓了一個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去看熱鬧的商販:“說,長生坊在哪裡。”
那個商販突然被這麼一擰手腕,疼得當即就想破口大罵。
然而當他看到一臉肅殺的蕭景崇後,就立即就換上了諂媚討好的笑:“……誒,這位爺,您先鬆鬆手,要找長生坊,我帶您去還不成嗎。”
“好。”蕭景崇也沒猶豫,直接放開了他。
不過,在葉雲兮的眼裡,他這樣更像是嫌棄那個商販。
但蕭景崇一向情緒從不外漏,所以也看不出來什麼,那個商販也在得到了一錠銀子後,喜笑顏開的把他們帶到了長生坊的藥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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