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就依皇后。皇后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朕說過的話?”王戰放下小小俗例，轉而問起了別的。

“陛下這段時間說的話可多了，臣妾記得是記得，就不知是哪一句?”張嫣忽閃著大眼睛，似乎有些調皮。

身後諸嬪妃聽到張嫣的語氣，這些天雖然已不是第一次，還是有些詫異，有些不敢習慣，一個個忽閃著大眼睛，目光都投注在皇帝身上。

張嫣自打入宮之後就沒有這樣過，也是因為這段時間“天啟”的改變，不知不覺在皇帝面前變得越來越輕鬆愉快。方才挽住皇帝胳膊的習慣也是這段時間被皇帝養成的。

其實細想想，張嫣今年也才二十一歲，正是最好的青春年華。

“就是朕說有些事情要你們幫忙。”王戰說道。

“不知陛下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姐妹幫忙?”張嫣真的有些好奇。

慧妃範氏、成妃李氏等也好奇的看著皇帝、豎起耳朵。

“朕欲興辦一系列皇家產業，有些需要皇后執掌。朕欲成立皇家女子小學、中學、大學，讓天下女子都可以讀書明理。朕前些日子讓你接管尚膳監，如今朕欲成立皇家糕點坊，皇家御膳酒樓，尚膳監的那些人可以發揮作用，收入的一部分可以用來辦學助學。此外朕還要興辦皇瞾時報，一系列的煤鋼工坊、軍器工坊、銀糧行、造船廠、農牧商行、海外貿易商行、琉璃工坊等實業。”

王戰說出了一大堆設想。

“聖上說的這些產業，臣妾從來沒有做過。聖上是知道的，臣妾出身小戶人家，只怕幫不到聖上，反而耽誤了聖上的大事。”張嫣聽皇帝說有這許多事項，有些驚訝，凝眉說道。

張嫣讀這個時代的書，明這個時代的理，雖不是十分把女子無才便是德放在心上，但本性也不是呂后那種攬權之人，教太監宮女識字也是為了幫助皇帝，故而聽聞皇帝之言並未十分欣喜，反而有些擔心。

本來有點小小雀躍的成妃見皇后如此，立刻斂容不再多說什麼，只把目光看向皇帝。

“皇后不必擔心，並不是所有這些都要皇后管。而且皇后往日常常正言匡諫，朕獲益頗多，朕覺得皇后是可以幫到朕的，一定能做好，所以還是要勞煩皇后。皇后也不用擔心萬一做的不好，萬事有朕給你撐著。”王戰堅持讓張嫣出來做事。

王戰不希望用深宮高牆圈禁一般對待這些家人，王戰不希望她們只知勾心鬥角的爭寵，一輩子就在這種彼此折磨中度過，王戰希望她們活成有為之人。

“不知聖上要讓臣妾如何做?”張嫣問道。

她入宮這幾年，心裡可是太累了，此時聽到皇帝誇獎說“正言匡諫，朕獲益頗多”，又說“萬事有朕給你撐著”，不由心中一暖，便也不再一味推辭，打算先了解一下。

“這第一件，就是天下女子讀書之事。”

“女子大學先不急，朕意皇家興辦的女子小學、中學由皇后來擔當祭酒。教喻嘛，可以廣招天下才女，這些教喻在教小孩子的同時，自己也要學習朕和徐光啟、畢懋康、宋應星等人編的數算、幾何、格物之類的書。待中學培育出一批學員、他們也學成之後，再成立女子大學。”

“朕以為，女子佔天下人口之半，女子是孩童的母親，女子得到教育，孩童就會得到教育，女子讀聖賢書，孩童自然讀聖賢書，女子明格物致知之理，孩童自然明格物致知之理，一代人持續下來，就會變成全華夏的人都受過教育、都讀書明理，此事非皇后不可。皇后母儀天下，正當為天下女子表率，開天下風氣之先，先將京城的皇家女子小學開辦起來。”

王戰面帶微笑，對著張嫣說出自己的打算。

王戰確實是對自己的皇后寄予厚望。不說歷史記載，僅只眼前，張嫣確實是知書達理、端莊大氣。王戰要讓皇家成為自食其力的表率，讓自己的後宮走教化的道路，成為女子解放的表率。

王戰相信，此事做成，二三十年之內，整個國家會向前邁進一大步。

張嫣聞言也不禁怦然心動。

之前王戰答應她教一些宮女太監識字的時候，張嫣便大為感激，只因此事說好就好，若說壞，則很可能是大壞:簡單教幾個人識字還可以，教那麼多人，你想幹什麼?培植黨羽麼?

沒想到，現在皇帝明言自己母儀天下，讓自己為天下女子表率、開天下風氣之先，令天下女子都能讀書明理，這是多麼大的事業、多麼大的信任?

修橋鋪路、興辦學堂，在地方上，歷來都會載入縣誌、傳諸後世。皇帝現在讓自己做的事，必然會名垂青史。

張嫣雖不虛榮，但面對青史之名還是怦然心動。那跟簡簡單單記載在史書上的皇后之名可是兩回事。

想了想，按捺下激動的心情，張嫣說道:“陛下，臣妾若非讀書識字，想必也不能被選入宮與陛下成為一家人。對於窮家小戶來說，這就是出頭之日。推己及人，能讓天下之女子都讀書識字，明書中之理，臣妾是願意的。只是此事向無先例，不知朝中大臣會如何議論?這可不比臣妾教幾十個宮女識字。陛下不妨與孫閣老他們多商議商議。”

“他們會如何議論?朝中大臣家的女兒，哪一個是不識字的?”王戰對於朝臣可能的反對不以為然，“往小處說，若是不識字，嫁入夫家如何執掌家業?大字不識、不通數算如何能幫丈夫打理生意?往大處說，朕已經說得很清楚，女子為人母，天下的女子若都能習聖人之書，讀書明理，則子女必能習聖人之書，讀書明理，則天下人無不讀書明理，則大曌必強，華夏道統必定永續。所以朕想啊，他們不會反對的。”

王戰相信沒人能攔得住自己的教化大計。

“如此的話......臣妾遵旨。不過臣妾想讓幾位妹妹也來幫我，也不知會有多少小女娃，我一個人恐怕忙不過來。”王戰從容自信的態度也感染了張嫣，道理也很清楚，張嫣便答應了下來。

“不只諸位愛妃可以幫你，你不是已經在教一些粗識文字、比較伶俐的宮女識字嗎?你還可以再多選一些的宮女，對她們加以培訓，只要能透過考核，合格的便讓他們做老師。教不了中學，教教小孩子總是可以的。”對於張嫣的提議，王戰欣然應允。

自己的家人都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本就是王戰的意圖。

見識廣闊天地，比憋在後宮裡勾心鬥角的爭寵好一萬倍，這本來就是王戰的希望，只是由張嫣提出來才最好。

“聖人的教誨是極好的，但這教誨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才是真的好，不能只是那幾個讀書人知道。天下百姓都識字了，都知道聖人的教誨了，就都能盯著那些貪官了，天下百姓億萬，可比督察院的御史多上百萬倍，所以，老師越多越好，讀書明理的母親越多越好。”

王戰繼續向後宮諸女申明此事的大義。

“......”

見皇帝夫君如此支援，為皇后和自己等人的事業賦予了重大的意義，慧妃和成妃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視之下，都有些小小的興奮。

諸女的喜悅興奮之中，王戰轉頭對劉若愚說道，“劉若愚，你將宮中的人員情況與皇后說一下。”

“皇上、皇后容秉......”劉若愚條理分明的分說起來。

劉若愚是多麼剔透的人，自然是將識字、伶俐的宮女介紹給皇后聽，還不忘捎帶幾個身體粗壯、適合做女學門房、伙伕的粗使宮女。

短短半個月，劉若愚已經搭建起了自己的人手骨架，將內宮十二監四司八局也便是俗稱的二十四衙門所有太監、宮女統計的一清二楚，人數、年齡、識字與否、有何特長、身在何位、有否冗餘等等，條目清晰，一目瞭然。年輕、識字的更是加以注意，今日這便派上了用場。

張嫣諸女都有些驚奇，皇帝居然隨便提拔一個內官就有如此能力，驚奇之下，張嫣不由得誇讚了皇帝一句，“前有五將衝陣，今有這劉若愚鉅細靡遺，陛下於人，實有點石成金之能。”

“哈哈哈哈，能得皇后誇獎，朕心甚慰呀。壓在朕心頭的趙高傳從此便去了，哈哈哈哈......”王戰開懷而笑。

聽到皇帝此時說起趙高傳，張嫣也不由莞爾一笑。一旁飽讀詩書的劉若愚心中一動，面上當然是不露聲色，內心卻提起精神，暗自戒懼。

成妃等人也都聽說過趙高傳之事，此時聞言也都不由莞爾，對於皇帝的轉變愈發欣喜。

“陛下，這小學和中學都建在哪裡呀?”

能出去教書，皇帝心情又這般好，成妃慧妃等人自然是雀躍不已:

居然要當先生了，想想就興奮。去教那些小女娃娃，自然是要到學堂去的，到時想必也能時常出去看一看吧，只是不知這學堂建在哪裡?若是建在皇城之內可就差了許多意思。

思量著學堂的位置，諸女雀躍之餘便又開始患得患失起來，忍不住問出了口。

“皇家女子小學和中學都建在王恭廠舊址，朕將城中所有的火藥製作都遷出城外，再不會危及百姓。”

“一旦校舍建好、招上來女娃之後，小學就可以開學。”

“至於中學，師資是一方面，只靠皇后和幾位愛妃是不行的，累壞了也忙不過來，而且那些實學你們也沒有掌握，暫時不能開學，必須先培養師資;學生是另一方面，除了大戶人家飽讀詩書且精於數算的女子，現在沒有多少能直接上中學的，幾年之後，大部分的學生要從小學學生中考核選拔，考核透過的才能上中學。所以，朕想讓皇后和愛妃們在宮中多選取聰明伶俐的宮女和內官，越多越好，幾百上千都不嫌多，就先在宮內教授她們識字和數算。”

“將來，能熟讀論語、華夏先賢志、華夏英雄志，能出色掌握數算的，考核透過後可做小學教諭。朕寫的格物實學每人發一套，先讓他們各自自行研讀，有那出色的、能自行研讀比較明白的，過段時間，朕把東垣王請來，常駐京城來教她們。一兩年或兩三年之後，考核透過後就可以聘為中學教諭，那時中學就可以開學了。而且除了做教諭之外，朕對她們當中的一些人還有其他任用。”

王戰心中早有盤算，現在說來自然是有條有理、步驟清晰。

“幾百上千不嫌多，陛下這是要讓多少女子讀書啊?”慧妃瞪大了眼睛，嘴巴驚訝得能塞下小包子。

雖說剛才皇帝說讓天下女子都能讀書，但誰也沒想到立刻就要教那麼多人，誰也沒想到這天下之事立刻就擺在了眼前，都習慣性的以為那“天下”不過是個虛數，眼前不過是京城的皇家女子小學，其他的，不知多久遠才能實現。沒想到，除了皇家女子小學，居然真要培訓這麼多的人成為教諭。

想想每個教諭將要教化的學生，越想越是驚人。

“自然是全天下。師資培養起來之後，朕要在全大曌建更多小學，更多中學，朕要讓天下女子都能讀書。”面對驚訝的慧妃，王戰再次確定遠大而真實的目標。

“這怎麼可能?”成妃李氏倒吸一口冷氣，直言不諱，“這天下男子識字的恐怕都不足一成，讓天下女子都識字?那要多少女子小學、多少教諭?皇家可以在京城建女子小學，大曌廣大的國土上，還有誰願意給貧家女子建小學?這麼多女子出門拋頭露面去教學生，陛下還要有其他任用，那些老夫子會贊成嗎?”

李氏性格直爽，直言不諱，諸女也面面相覷。

“愛妃不必擔心，只要堅持去做就一定能做成，他們不同意也得同意。”王戰以溫和而堅定的話語安撫著諸女的難以置信。

“陛下志向遠大，天下女子有福了。臣妾願意協助陛下，臣妾會盡快挑選伶俐的宮女加以培訓。也不用另找什麼地方，就在這坤寧宮中即可。”看著堅定的皇帝，張嫣本就明亮的雙眸越發的有神。

張嫣本就是大氣的性格，眼見皇帝所言是實非虛，當即決定立刻在坤寧宮開始，她能感覺到皇帝的志向與急迫。

“在皇后的寢宮?那太鬧了，不如在宮城外、皇城內，在印綬監這樣寬敞的地方，讓能寫會算的內官去教大部分，皇后只要掌握著就好。”王戰說什麼也沒想到皇后會如此積極，居然願意在寢宮做這件事，且要親自去教這麼多人。

“陛下，臣妾與妹妹們願意親自教她們。坤寧宮立時可用，既方便，少了來往奔波，也少些對外面的驚動。若實在地方不夠用，臣妾再列印綬監的主意，到時再與陛下說。”拿定了主意的張嫣很乾脆也很智慧，根本不再猶豫，立刻準備開始培訓師資。

“既然如此，那便辛苦皇后和諸位愛妃了。”眼見張嫣如此堅定，王戰也不再多說，笑著向張嫣和諸女拱手致謝，“如此一來，在東垣王到來之前，皇后與諸位愛妃就要辛苦一段時間了。”

“不過皇后也不必急於求成，學習是一個漸進和堅持的過程，這些宮女學習之後也要回去自己消化，溫故才能知新，所以皇后每日教一個時辰就好，待東垣王到了以後，王恭廠那邊中學校舍應該已經建好了，到時候就到那邊去上課，讓他去挨累。”

“謝陛下體貼，臣妾還年輕，累不壞的。”張嫣和諸女看到皇帝拱手致謝，聽到皇帝的安排，尤其是說讓東垣王去挨累，既明白皇帝的急迫，也更明白皇帝的體貼與尊重，皆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