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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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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累,朕前幾天讓劉若愚傳幾位太醫來為皇后和諸位愛妃調養身體,不知如何了?朕忙得也忘了問。”王戰想起了讓太醫給張嫣調養身體的事情。

這些年,自天啟三年第一個孩子流產之後,張嫣一直沒有再懷上孩子,很可能是身體有了某些傷損。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先不說愛情,家人親情卻是必然會滋生的。皇宮大內,這些女子唯一的依靠就是皇帝;作為皇帝的王戰,在這裡的親人也就是她們,每日相處,關心的自然也就多了

這也是自然而然的,張嫣也好、其他妃子也罷,各個美麗優雅、知書達理,擁有天然的吸引力,法理上本來又是夫婦,王戰想起了張嫣流產的事,自然要安排太醫。

而且,除開滋生的親情,還有穩定的考慮。

現在是皇朝,沒有子嗣可是很大的問題。

當然也可以像之前的皇位一樣,傳給另一支系,但王戰不想這樣。不是經過自己從小培養的太子,其他那些皇親,恐怕還是會把大曌帶到溝裡去,王戰絕不想這樣。而這個太子,王戰希望將來最好還是出自皇后腹中,皇后,嫡長子,這兩個身份標籤可以為大曌減少許多不必要的動盪麻煩。

太醫是王戰親自交待的。

沒有自己對太醫的明確交待,王戰不確定太醫是否會盡力,畢竟客氏和魏忠賢目前還都是榮華富貴,王戰不能把指望寄託在這些太醫自己看明白風色上。何況即使是看明白了,塵埃落定之前也不見得有人會明確站出來,畢竟,人都有自保的本能,客氏和魏忠賢的威壓對於這些人來說可是如泰山壓頂。所以,王戰前幾天讓劉若愚告知張嫣放出諸妃之後,當面明確交待了太醫。

“謝陛下惦念,還好,臣妾與幾位妹妹都沒什麼大礙,幾位太醫也是好一番商議才開出了調養的方子,臣妾們都在吃著呢。還學了五禽戲導引健體之術,每日晨起也都在練習。”感覺到皇帝的惦念,張嫣心中溫暖,笑容溫婉,明亮的目光中充滿戀慕之意。

“無礙就好,那就依著皇后,辛苦皇后和諸位愛妃了。不過五禽戲健體導引之術一定要長久堅持,朕練了這一個多月,感覺也好了許多。”

王戰這一個月咬牙與新軍一起訓練,每天早上的站樁導引卻也一直在堅持,整體上身體狀況已經是明顯改善。

“能幫陛下為這天下女子、尤其是貧家女子做一些事,臣妾只是想想就高興,不辛苦。這健體導引之術,臣妾也會每日勤練。”張嫣語氣中透著小小的自豪與堅定。

“是呀,能教那些小女娃讀書識字,真是想想就高興。”成妃慧妃諸女也是齊聲附和。

“嗯,御膳酒樓和皇家糕點坊,皇后只要掌握住用人和帳目就可以,時常抽查,其他具體的讓尚膳監的人放手去做就是了,不必過多費心,將來還有至少兩種產業讓皇后掌管。愛妃們誰若是有興趣,可以自告奮勇協助皇后管理這份家業,不必一定去教書。”

王戰並不指望憑這兩樣產業發大財,而是要做出產業助學、興學的一個表率,包括將來由後宮掌管的其他產業。

“不過朕接下來說的這些產業就不能交於皇后了,那未免讓皇后太過操勞。皇曌時報,皇曌碳鋼工坊,皇曌軍器工坊,皇曌造船廠、銀莊糧行,朕親自執掌,是否合股朕再想想。其他的皇曌農牧商行、皇曌海外貿易商行、皇曌琉璃工坊等則會與皇親、大臣、商人們合股,待諸位皇親到了京城就開始商議,朕不執掌經營,朕沒那麼多精力。”王戰接著給張嫣解說,“其中朕執掌的報業、石炭、鋼鐵、軍器、造船,將來也只能由太子繼承,永遠由大曌的皇帝執掌。”

教育、煤炭、鋼鐵、武器,報紙,吃的糧食,用的貨幣,王戰早就拿定主意要牢牢的握在自己手裡,確切的說是以自己和朝廷為代持人,代表大曌所有百姓握在手裡。

其他產業可以有錢大家賺,王戰不想吃獨食,但王戰打定主意,這些產業必須包含兩點,一是合營合議,保證控股權的前提下吸收其他私人入股,允許私人股東提出意見和建議,集思廣益,提升經營效率,同時接受各大股東的財務監督,避免營私舞弊;二是效仿彼世的全民所有,由專業的商業人才經營,避免外行指導內行,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所有權一定屬於全體百姓,由朝廷代為持有、代為掌控,朝廷掌控大方向,但不干預日常經營。

皇瞾時報,皇曌碳鋼工坊,皇曌軍器工坊,皇曌造船廠,還有設想中的皇曌銀莊糧行,王戰初步打算由朝廷代全體百姓掌控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朝廷可以提出建議,但不得強行干預經營,其餘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歸自己,或著還可以分出去一部分股份,但無論如何,都必須簽下詳細的契約,經營決策歸自己,歸將來繼任的皇帝,堅決把控住方向,決不能讓這些落到少數人的兜裡;所創造的財富,必須大部分落到戶部太倉手中,為億萬百姓去搞建設、謀福利。

王戰的理想還是億萬黎民的國強民富,是高效率、高公平的真正的全民所有的家業。

張嫣聽了王戰所言,如此之多的產業,還有種種未盡的細節,正欲仔細詢問,宮女此時卻進來通秉:“啟稟聖上,啟稟娘娘,容妃來訪。”

“請她進來吧。”張嫣面色如常。

容妃任氏最近幾天經常趕著皇帝在坤寧宮的時候過來,但每次進門之前王戰都不說話,只是微笑看著張嫣。張嫣開始不明白,還有些遲疑,可是幾次都是這樣,張嫣也大致有所猜測,一是自己的皇帝夫君大氣,二是寵著自己,樹立自己這個皇后的威信,在坤寧宮中等自己這個皇后先說話。所以她今日便不再猶豫,如這幾天一樣,在皇帝前面直接說話了。

張嫣身邊新進提拔的宮正眉心微蹙了一下,隨即展開。

幾個貼身的小宮女想的卻沒有那麼多,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她們都能感覺到皇帝的變化,能感覺到皇帝對皇后的恩寵或者說充滿了溫和善意的——尊重。而張嫣一向善待她們這些下人,如今張嫣得到皇帝的恩寵,她們一方面真心為主人高興,另一方面,她們作為下人也跟著水漲船高,日子比以前好過許多。如今,以前那些跋扈的,要麼去了農莊,要麼就是憑著有些寫寫算算的本事留下了,但也客氣許多。

“臣妾見過陛下,見過皇后。”任氏嫋嫋娜娜的行至近前行禮。

成妃等人被放出冷宮之前,後宮中能自由行動的后妃只剩兩人:皇后張嫣和容妃任氏。

五月以來這些時日,王戰以清修之名隔絕了近在咫尺的客氏,習武練兵,明言由皇后約束後宮。半月前又讓皇后執掌了尚膳監,又將所有冷宮中的嬪妃都放了出來,各復其位,實際上是令皇后徹底執掌了整個後宮。這種情況下,容妃任氏終於看出了苗頭。

雖不明白皇帝為何忽然如此,但卻明白了皇帝在外是勵精圖治、在內是扶持皇后,大勢已不可改。但是她又不能像範氏和李氏那樣早早的就來、在坤寧宮中談笑風生,故而這幾天都是掐準皇帝的時間碰巧似的來皇后的坤寧宮。

對於任氏最近的舉動,張嫣沒有表現出什麼針對,一貫是母儀天下的從容大氣,王戰也沒有排斥,一樣是談笑風生,令一家人其樂融融。

在王戰看來,入了深宮,每天便只能見到巴掌大的一片天,一年如此,年年如此,又有魏忠賢和客氏那樣的人支援挑唆,容妃有些心思實屬必然。只要自己扶持張嫣,以現在的情勢,任氏也做不出什麼來。另外,且不說時機不到,在後宮有序的情況下,時機到了也沒必要非得將她強行打入冷宮。

當然,若是再有覬覦之心、生亂之舉,王戰也會毫不猶豫地乾脆解決,決不允許後宮引起家國動盪。

“愛妃平身,過來坐吧。”王戰招唿任氏。

任氏對慧妃和成妃諸女也見禮後才落座,溫溫柔柔地問道:“陛下和幾位姐姐今天又在說什麼吶?”

“朕在和皇后商量咱們的家業。”王戰微笑著說道。

“家業?”任氏有些迷惑。

張嫣在王戰的示意下,將剛才的話又大致說了一遍。

“陛下,臣妾愚鈍,這天下不都是陛下的嗎?陛下已經是為國操勞,為何還要勞神去做這些?”任氏有些不能理解,興學自然是好的,可是堂堂皇后要去教書麼?

其實其餘幾人也並不全然明白為什麼。開辦女學自然是好,可皇家的財富自有天下奉上,為何要去開辦這些買賣?須知商人雖富,在此時也比國初之時自在了很多,競相豪奢,可是在檯面上卻還是士、農、工、商四民之末,耕讀傳家才是最受人尊敬的。

她們之所以沒有提出過多疑問,還是因為這半個月讀了邸報,從皇后那裡聽到了皇帝的諸般作為,這幾天也親眼見了皇帝的不同,有些習慣性的信任了。

“天下財富,皆成於人力。朕操勞治國,理應得到報酬,可是這報酬應該是無限的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那豈不成了搜刮天下的獨夫民賊?”

“而且,國朝二百年,皇親國戚人數眾多,都要天下百姓奉養,總有一天,百姓所得不足以奉養皇家,到那時,便是揭竿而起、天翻地覆。所以,朕要從自己家開始,既是做一個自食其力的表率,也是未雨綢繆,為後世子孫防患於未然;同時,這也是一條讓大曌長久強盛的道路,讓大曌的權貴、商人都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王戰擺出真實的想法,耐心地為家人解答。

聽了王戰的話,無論是任氏還是其餘諸女,都沒有急著說話,眉心微蹙,靜靜細思。

她們都看過這段時間的邸報了,知道皇帝夫君在朝堂上與大臣們的對答,自然也明白了,一直以來以為天經地義的供養,從長遠來說反而是覆亡之由。只是沒想到,皇帝讓皇親藩王的子弟出來做事居然是要做這些經商之舉。

“皇后,你說,若是有人想取代朕,這大曌會怎樣?朕又應該如何做?”少頃,王戰打破了諸女的靜思,說起了似乎不相干的東西。

“幹坤有定、尊卑有序,若是誰想覬覦陛下大位,必定動搖江山社稷,令天下生靈塗炭,誰敢有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自是當誅。”

雖不知皇帝為何問出轉折如此之大的問題,張嫣回答的卻是毫不猶豫, 鳳冠霞帔之下,自有一番非凡氣勢。

“嗯,皇后說的沒錯,定然是社稷動搖、生靈塗炭。到時候還未等外敵入侵,大曌已經是內鬥得破敗不堪。”王戰微微點頭。

“其實這天地間,大道理小道理都是相通的,國與家也是相通的。家,就像是一個小國,國,其實就是一個大家。一家人長幼有序,互相扶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這個家必定興旺,外人不敢欺辱;否則,若是家人不和、勾心鬥角,必定予外人可乘之機,最後必然是破家喪身,你們說是不是?”

王戰接著說產業之外的話題。

“陛下所言甚是,正所謂家和萬事興。”張嫣眸光微閃便明白了皇帝夫君的意思,立刻回答。諸女也跟著紛紛點頭。

“嗯,家和萬事興,皇后說得好。愛妃,你如果不怕辛苦,可以跟皇后與諸位姐妹一起興辦女學、管理產業。朕這不是旨意,一切看你自己的意願。”王戰轉頭看向任氏。

“臣妾自然是願意的,只是怕做得不好,耽誤了陛下和姐姐的大事。”

任氏聞言立刻高興地說出願意,無一絲間隔、猶豫。

她自然是願意,此時一家人都出來做事,自己若是不能出一份力,以後恐怕再難有機會了。如今皇帝給機會,皇后又說家和萬事興,心竅玲瓏的她,對此事瞬間就拿定了主意。

“願意就好。”王戰一錘定音,“家人同心,其利斷金,就讓咱們這一家人和天下人一起走向長久的富足,帶領大曌走向長久的強盛,同心協力,令華夏文明光耀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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