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武臣之責
“啟奏聖上,微臣不才,微臣願為聖上收回漢唐故土,為我華夏打出大大的太平。”
中軍大堂之中,盧象昇神情堅毅地站起身施以軍禮。
“願為聖上收回漢唐故土,為我華夏打出大大的太平......”諸將唿隆一聲齊齊站起,洪亮的聲音迴響在大堂。
“諸君有此志氣,朕心甚慰。”王戰向諸將微微點頭,“諸君要記住,今後,可以怪任何事,唯獨不能怪敵人太強大。要怪,就怪自己太軟弱。敗了不要緊,連敗了十年也不要緊,只要志氣不衰、臥薪嚐膽,我大曌一定會把一切都贏回來。”
“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我大曌皇帝帶領漢家百姓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光復華夏天下,建立了大曌,不和親,不割地,不賠款。難道到了朕這反倒要討好他們了?朕前段時間已經說過,一味地招撫,就是以肉飼狼,肉盡而狼必食人。我大曌決不能拿百姓的血汗養著這些貪得無厭的白眼狼。嬌慣,只會讓這些畏威而不懷德的狗東西胃口越來越大,行事越來越跋扈。你們身為朕的門生,身為華夏干城,對於所有的外敵,一定要牢記:可以勝,可以敗,就是不能和;一息尚存,戰鬥到底,這是你們唯一的責任。要相信,堅持下去就是勝利。”王戰話語中透出逼人的戰意。
“朕的話,你們要牢記,你們要把這些話傳達給你們的部下、傳達給將來更多的部下、傳達給你們的子侄後輩。”王戰的拳頭重重地捶在會議長桌上。
“在此,朕要特別強調一點,你們一定要記住。華夏最慘痛的時候,並不是遇到了強大外敵的時候,而是漢、晉之時以泱泱大度令諸胡內遷進入華夏腹心之地的時候。漢、晉強盛之時還好,他們個個笑臉友善;而後來當華夏內亂、衰弱的時候,諸胡立刻露出猙獰面目,自我華夏腹心中作亂,鳩佔鵲巢,以鵲為食。神州陸沉,百年丘墟,慘不忍言。”
“所以,你們切記,對敵人的仁義,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能教化令其華夏之,則華夏之。若未能令其與我等一同尊崇華夏道統,卻令其內遷,那便猶如體內植入癗癘癰瘤——本無病痛,卻取癗癘癰瘤植入自家腹心,實乃自取滅亡,愚蠢之極。你們記住,我華夏永遠不能把不尊崇華夏道統的異族遷入華夏版圖,那不是仁義,是愚蠢,是自取滅亡。若他們願意和平相處,我華夏可以與其互通有無、一起富裕,讓他們在他們自己家裡把日子越過越好,但絕不能把我們自己的家園讓給他們,絕不能主動請鳩來佔鵲巢,這等自取滅亡的蠢事永遠不能幹。”王戰一遍遍的沉聲重複強調著最重要的東西,繼而高聲問道,“你們記住了嗎?”
“回秉陛下,永誌不忘。華夏家園,絕不容鳩佔鵲巢,絕不拱手請人入主......”諸將齊齊回應。
“永誌不忘,很好。今後,有無窮的征戰等著你們,有人會流血,有人會埋骨他鄉,但是最終勝利的一定是我們。我們會給後輩子孫打出一個大大的太平。”王戰的聲音如沉雷一般迴盪在大堂,“朕借用前輩的兩句詩,改上一字,送與諸君——徵蓬出漢塞,從此無胡天。”
......
“鬥爭中求太平則太平存,退讓中求太平則太平亡。”
“可以勝,可以敗,就是不能和。”
“一息尚存,戰鬥到底。”
“堅持下去就是勝利。”
“徵蓬出漢塞,從此無胡天。”
......
皇帝說過的許多話語迴響在腦海中,萬歲山大堂中唿吸聲漸漸粗重,諸將心中熱血翻湧,升騰起從未有過的豪情。
大曌的武人,差不多近二百年沒有這樣的豪情了。
徐達、常遇春、藍玉,哪個大曌的武將會不向往這些前輩呢?
可是大曌武人的地位愈發低下,土木堡之變後,在朝堂中久已失去了武臣的聲音。近十年,在薩爾滸之戰後,武臣更是抬不起頭來。文官貪墨、武將剋扣、缺糧少餉、甲械低劣、士氣全無。如今守城不失就算是大捷,前輩們何曾這麼窩囊?
現在好了,天子如此善於練兵,更是精通格物實學,造出堅固的鎧甲、精良的銃炮,更有寧為玉碎的戰意、用意深遠的偉略雄圖,大曌、大曌的武人定要揚眉吐氣。
由文轉武的盧象昇同樣是唿吸加重,心潮洶湧。他知道自己選對了,這樣的時世,有這樣的皇帝,自己選擇成為武臣,定會青史留名。看著寰宇圖上皇帝親手塗紅的大曌疆域,他抑制不住的激動。他知道,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絕不是自己的終點;他相信,自己一定會超過衛、霍之功業,彪炳千秋。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向著聖人所描繪的大同之世前進,此為人族應該追求的長遠之道、理想之道。但大同之世眼前並未實現,幾千年來也未曾實現過,將來什麼時候能實現朕也不知道。但是朕知道,只要這世上的人還有私心雜念、只要這世界還沒有大同,那天下百國萬族就只能是互相競爭的淘汰賽,天下雖大,勝利者卻只能有一個,最多是幾個。小富即安、不思進取的結果就是給敵人發展壯大的機會,給敵人超過自己、毀滅自己的機會,下場就是張士誠那樣。”
稍停了一下,王戰繼續教育自己的將軍們。
“雖然事涉太祖,但也不必諱言,雖然最後贏的是太祖,但張士誠在某一段時間裡就是比太祖他們更強大。張士誠敗就敗在小富即安、不思進取。太祖、成祖勝利就勝利在堅韌不拔、一往無前、永不停步,直到把敵人徹底消滅,或者變夷為夏——就像最早來投的恭順侯一部,認同華夏,認同華夏道統,放棄了殺戮搶掠的習慣。恭順侯雖不是漢人,卻完全可以稱為華夏人,完全是我等的自家人、自家兄弟。”
“對於我華夏來說,向來講究仁、義、禮、智、信,但你們身為武將,一定還要記得,我華夏還有為將五德:智、信、仁、勇、嚴。只有仁義,沒有勇和嚴,國家必亡。”
“對於那些寇掠我們的部落,諸位大臣仍然不喜大肆殺戮,其實朕也不喜,所以對於他們,我們也不能忘記仁義二字,但同時,也決不能忘記勇、嚴二字。”
“所以,對於他們,對於我華夏,只有三條路:其一,不願意接受華夏道統教化的,可以像匈奴西遷一樣離我們遠遠的,各自安好;其二,願意接受華夏道統教化、學習華夏聖人典籍、與我們一樣信奉聖人的仁愛忠恕之道、信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則可以成為堂堂正正的華夏公民,就像當年融入華夏的部分南匈奴,就像魏孝文帝之後融入華夏的鮮卑,就像成祖收下的恭順侯,都可稱之為華夏人,都是我們不分彼此的自家兄弟。”
“爾等切記,與前兩條路對應的,其三,便是五胡亂華之時的鮮卑、羯、氐之流,他們不是華夏,而是華夏的死敵。他們既不願接受華夏教化,仍然信奉爾虞我詐、弱則卑服、強則侵叛那一套,又不願意遠離華夏,這樣的部落將來壯大起來則必然南侵華夏、必然屠戮我華夏百姓,對於他們,我大曌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只有誅滅一途,此乃天理——幾千年的史實就擺在那裡,不誅滅他們,他們就要屠戮我們,我等總不能坐視他們壯大、然後再來屠戮華夏百姓。”
“諸君想想,對於這些部落,對於我華夏,除此三條路,還有任何其他選擇餘地嗎?”
王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暫時停下,留給眾將思考的空間。
大堂中只剩下唿吸聲,眾將靜靜地思索著皇帝的話。他們越想眼睛越亮,因為他們找不出第四條路,他們再次感到眼前就是明主。
“先賢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說得再透徹一些,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此便為天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便為人道。於芸芸眾生而言,天道實是迎面而來的逆流,絕不會呵護任何人。天道在前,人道迎之,明天道而行自強不息之人道,博逆流而奮進,此為長存之道。違背此道,便是自取滅亡。我華夏若要在未來實現天下為公的人道最終理想,必要先在眼前物競天擇的天道大潮中勇立潮頭,絕不能倒在半途、淹沒於潮水。”
盞茶之後,王戰再度語聲鏗鏘。
萬歲山中軍大堂內,眾將無一絲聲息,天道人道,震撼心頭。
一旁單獨有一張桌案的劉若愚疾書不停,若是此時有擅書者觀看劉若愚寫出的字型,定然能夠看出書寫的人心情是不平靜的,只是必定看不出內容是什麼,那是隻有劉若愚自己才能認出來的獨有的速記草書。
......
“今日聽聖上之言,方知太平真意。臣,願為聖上征戰四方,誓為華夏掃平強敵。”靜寂中,盧象昇勐然起身,捶胸施禮,朗聲大喝。
“願為聖上征戰四方,誓為華夏掃平強敵。”
諸將聲嘶力竭的誓言迴響萬歲山。
......
京城中,皇城城牆外,與大曌皇宮遙遙相對的有一片宮殿群。
其中正對著皇宮東華門的一片宮殿,若是從高處俯瞰,竟然是佔地接近二百畝的一處闊大府邸。這一座府邸差不多就佔了這片宮殿群的五分之一。
府邸內有高大巍峨的主殿,主殿後面還有寢宮。府邸的東西兩側是長長的迴廊,貫穿南北正殿的中軸線兩側還對稱佈置有配殿,圍繞著主殿還有四座副殿,整座府邸是華夏典型的廊廡院,方正、莊嚴、宏大。
宮殿周圍各種亭臺樓閣數十處。寢宮之後更有佔地甚廣的花園, 花園中兩座湖池。憑臨池畔,南有更衣亭,北有梳妝樓,草木蔥蘢,亭臺水榭曲徑通幽,一步一景,極盡巧思。
在花園中,隨著腳步的移動便會發現,這廣大的花園居然是三種風格,南園精巧、北園雄奇於此交融。三種風格之間雖有區隔,卻並不生硬,花牆上開著的各色花窗,或如滿月,或如摺扇,或如碎玉,使得人未至景前而景已入眼簾,令得景色變換風輕雲淡,不見絲毫煙火氣。
身處其間,如同處於山下草廬,遠眺有嶙峋青山,濯足有粼粼碧水,草樹湖石,層層疊疊,悠遠無盡。
一切一切,顯然都是出自園林巨匠之手。
若是有人前來正式拜訪,街面的正門五進三間,雕樑畫棟,朱漆鮮亮,臺階高聳,門扇擴大。門扇上鑲嵌著七縱七橫四十九枚鎏金大銅釘,銅質鎏金獸面門環,盡顯富麗莊嚴。
門外,宮殿群前面的街路寬敞至幾乎可稱之為廣場,足夠擺下千軍萬馬。
門內,迎面就是琉璃磚砌成的九龍影壁,闊大影壁上四爪金龍飛騰宛轉,竟是皇家氣象。
九龍影壁後是方圓十餘畝的外院,四周蒼松翠柏。穿過這院子,過二道門,在府邸外遠遠就能看見的高大主殿迎面而來。
與皇宮中的大殿一樣,此主殿坐於漢白玉臺基上,四周漢白玉欄杆環繞,雕工精美,殿門正上方一塊匾額:承運殿。
就在這般恢宏富麗的府邸中、大殿內,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正在凝眉徘徊,口中似是在喃喃自語:
“......我將來還能見到華夏故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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