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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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斂則邁進客廳,眉心不由跳了兩下,一眼看見了躺在血泊裡的少女,以及她身旁正忙著搶救的傅森。
眾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緒當中,並未注意到進來的紀斂則,只有許沐風悄悄湊了過來,神情十分沉重。
“怎麼回事?”紀斂則問。
許沐風頓了頓,壓低嗓音,一五一十將剛才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他今晚一直待在自己房間裡,分神擔心著紀斂則那邊的狀況,輾轉反側壓根睡不著。
原本想偷偷跑出去看一眼,誰知突然停電後,聽見有人在喊許如霜的名字,緊接著就是什麼東西砸碎的動靜,再伴隨一道讓人心頭直跳的尖叫聲。
許沐風嚇得不輕,又不敢摸黑離開房間,找了半天手電筒走出去,看見客廳裡混亂的情形後,更是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來不及思考清楚怎麼回事,許振被傭人攙扶著從房間出來,見到地上渾身是血的許如霜,氣得當場心臟病發險些昏厥。
傅森忙前忙後了好一通,又是搶救這個又是搶救那個,好不容易讓老爺子病情穩定下來,別墅也終於通電了。
檢查裝置的傭人說電閘被人拉斷了,可這時候大家早已沒心情關注什麼電閘,全都緘默不語地守著傅森搶救許如霜。
不過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講完許家發生的事情,許沐風滿心沉重問道:“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下午的時候,紀斂則告訴他殺害湯成興的S就藏在許家,私下問借走了一隊保鏢,又聯合老爺子的律師演了那場戲,隨後就始終不見人影,直到此刻才出現。
問完那句,他又發現了紀斂則耳後的傷口,連忙說:“你沒事吧,用不用叫醫生?”
紀斂則搖了搖頭,簡短回道:“人跑了。”
他們站在角落低聲交流了幾句,另一邊,傅森停止了搶救的動作,為許如霜鮮血浸透的軀體蓋上一塊白布,去到沙發邊許振面前,當眾沉聲宣佈——
“許先生,如霜小姐心臟已經停跳,搶救無效身亡,請節哀。”
許振向來精明冷漠的雙眼裡,驀地浮現出一抹恍惚,皸白的嘴唇連同發皺的皮膚,一起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許善君唿吸陡然一窒,眼底蓄起淚光,抱住自己單薄的肩膀,慘白的面孔比起地上的許如霜不遑多讓。
許亦煬閉了閉眼,痛苦的捂住自己臉,彎下了腰。
許家明表情同樣難看到極致,眉宇間佈滿陰霾和沉痛。
許沐風雖然和這幾個兄弟姐妹並不親近,反倒還明裡暗裡被迫害過很多次,可乍然面對這個噩耗,也不免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直達天靈蓋。
那個兇手敢在許家這麼多人面前殺了許如霜,誰知道會不會哪天把他也一起殺了?
思及此,許沐風再次看向了身旁的紀斂則,後者的神情始終處變不驚,宛如一臺沒有分毫感情的機器,審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正在這時,傅森又一次開口了。
“假如只是傷到頸動脈,及時搶救止血,或許還有救下的可能。但如霜小姐的脈搏消失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我剛才用速檢試劑盒,篩查出了她的血液中含有毒性藥物的成分。”
沾滿鮮血的乳膠手套上,握了一個小小的試劑盒,傅森說:“簡單來說,如霜小姐先是被人下了毒,再割破了頸動脈,從而加速了她的死亡。”
這一段話猶如重磅炸彈,將客廳裡的許家人炸得神志不清,一時間失去了思考能力。
許亦煬脫口而出:“是誰下的毒?!什麼毒?”
傅森的語氣很冷靜:“暫時不清楚,具體成分還需要實驗室精準定性分析。”
許家明上前幾步說:“父親!如霜不能像小悠一樣,就這麼不明不怕被人害死,請求您務必為她討回公道,揪出兇手!”
不管其他人如何混亂震驚,紀斂則的思維依舊很清晰,原柏已經逃走,中間也沒時間下黑手,所以兇手只能是許家的人。
他的目光環視客廳,從左到右端詳每一張面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哀痛悲憤或驚駭沉重的表情,好像大家都只是無辜的受害者家屬。
咚地一聲!
許振手裡的柺杖重重砸在了地上,神情又痛又怒,怒喝道:“來人!”
不消片刻,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快步出現,手裡抱了檯膝上型電腦,匆匆走到許振身邊,開啟電腦說:“先生,監控影片已經複製出來,請您檢視。”
聞言,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了那臺筆記本。
顯示屏轉了個方向,對準了在場眾人,監控影片開始播放。
監控用的是客廳裡最大的一個,影片只擷取了一小段,畫面卻拍得很清楚——凌晨一點,許如霜進了許善君房間,差不多十五分鐘後,伴隨著爭執聲,兩人一前一後怒氣衝衝從房間裡出來,接著整棟別墅斷電,監控也隨之失效黑屏。
影片到這裡為止,拍到了許如霜出事前的所有經過,最大的嫌疑人也自然而然浮出了水面。
許亦煬大感震驚,率先出聲:“二姐!你居然——”
“不是我!”許善君倉促的打斷他,白著臉為自己辯解,“如霜是從我房間出去的沒錯,可我沒有傷害她!離開房間的時候就停電了,我找不到她人,喊了幾句後,突然聽到她的尖叫聲,然後就出事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是我親妹妹,我怎麼可能傷害她?!”
許家明怒聲斥責:“當初小悠出事之前,監控也拍到了你和她,那時候你極力否認,現在如霜又是這樣。許善君,你究竟還想玩多少次同樣的招數?!你有沒有把父親放在眼裡?有沒有把這個家放在眼裡!”
許善君目光倏地刺向他:“許家明!你休想顛倒黑白往我身上潑髒水,父親早就調查清楚了,黃悠的死和我根本就沒有關係!”
許家明諷刺一笑:“是嗎?”
“行了!你們都給我住嘴!”許振的吼聲粗糲蒼勁,透著股深深的失望,吩咐管家說,“帶人搜查二小姐房間!”
許善君:“父親——”
許振看向她,那一眼蘊藏著讓人心底發寒的威壓,許善君想出口的話戛然而止。
管家的動作十分迅速,不一會兒就帶了幾個傭人,將許善君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搜出了一個玻璃水杯,裡面盛有小半杯沒喝完的水。
傅森用試劑盒一測,呈現陽性反應。
“水裡含有毒性物質成分。”他說。
許善君腳後跟發軟,退了兩步忽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麼可能……”
然而嘴裡說著反駁的話,心裡又沒了底氣,她不由生出自我懷疑——難道是原柏下的毒嗎?可他離開的時候許如霜都還沒來,那杯水是她親自倒給她的。
許家明語氣和眼神一樣毫無溫度:“人證物證俱在,許善君,你還有什麼想狡辯的?”
許亦煬欲言又止了半天,忍不住說:“二姐,如霜她……她和你有什麼仇什麼怨?你為什麼要害她?”
許沐風皺著眉,嘀咕道:“我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許善君好歹也是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人了,眼見著局面對自己越來越不利,心底從最初的慌亂,慢慢一步步鎮定下來,她從地上站起,注視眼前的兄弟二人,寒聲開口——
“我再強調一次,我沒有殺害如霜,更沒有給她下毒。如果我真的是兇手,為什麼不提前處理了那杯水,反而要留下這麼大把柄讓你們抓?還有,害死如霜對我有什麼好處?”
她轉過身面向許振:“父親,如霜再怎麼樣也是我的骨肉至親,請您明查,害死她的兇手絕不可能是我!”
許振的表情沉戾到了極點,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這輩子最要面子,也最痛恨手足相殘兄弟鬩牆的場面,可未曾想到了晚年,這樣的場景一次又一次上演。
然而他終歸是一家之主,必須主持大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們互相尖銳的指責,卻並未急著開口。
許家明接上話:“恐怕是有人狼狽為奸,利用如霜的真心和感情,蓄謀害死了她。”
語畢,他的眼神落去了傅森的方向。
許善君神色一厲:“你什麼意思?!”
許家明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立刻讓大家注意到了充當背景板的傅森。
許如霜對傅森的愛慕在許家根本不是秘密,許振也確實有意想撮合兩人,只是早年也有過傳聞,傅森和許善君曾是同門師姐弟,兩人似乎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讓人覺得大有文章。
許善君獨自一人,想同時做到下毒、殺人和斷電閘三件事,並不會太容易,但如果還有個幫兇呢?
而那個人又恰好是精通藥理知識的醫生,且極為熟悉許家的環境,還和許善君許如霜兩姐妹都有過感情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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