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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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左右兩面牆壁憑空冒出了數個圓孔,像一雙雙幽深的眼珠子盯住了紀斂則的方向。
危險的氣息直逼毛孔,紀斂則眼神沉凝,當機立斷向後撤退數步。
在他動作的瞬間,那些“眼珠子”從牆壁裡爆射出來,變為了一排排寒芒畢現的三稜弩箭,齊刷刷湧向屋子中間。
紀斂則退到攻擊範圍邊緣,原地起跳翻了個後空翻,才堪堪躲避掉那些來勢洶洶的弩箭頭。
沒有擊中目標,弩箭頭飛進對側的牆體圓孔機關中,消失不見。
躲掉這些突如其來的暗器,紀斂則穩住身形,才終於得空觀察一眼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間幾十平米的地下密閉空間,昏暗、潮溼、壓抑——除了角落裡有一張長方形黑色舊衣櫃,就只剩下像細菌一樣遍地繁殖的紫羅蘭圖騰。
鑑於剛才兩面牆壁突然湧現的暗器,紀斂則懷疑這整間屋子裡,就是一座由各種觸發裝置打造成的機關密室。
“我曾經在個地方,待了整整一年。”
原柏的話語從那塊防彈鋼板後滲出,聲線像浸了冰一樣又陰又冷,喉間裹了層病態的沙啞,每個字都呈現出一種森冷的飄忽感。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面對這些永無止境的陷阱機關,一天都沒有停過。”
耳畔縈繞著原柏讓人窒息的嗓音,紀斂則正對那塊鋼板,舉槍往前逼近。
可還沒走兩步,天花板一陣唰唰唰的動靜,頭頂牆壁打出二三十顆透骨釘,劃破沉悶的空氣直衝天靈蓋。
原柏發出一聲嗤笑:“可惜連好好睡一覺都做不到,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機關就會突然啟動,裡面的東西會悄無聲息要了你的命。”
暗器成片襲來,阻擋了前進的步子,紀斂則只能再次回撤。
誰知坑坑窪窪的地板彷彿變成了怪物,伸出兩根觸角似的鐵鏈,爬出蜿蜒的姿態纏上他的腳踝,旋即驟然一拽!
紀斂則重心失衡倒地,背部摩擦地面,被兩股強力向地下室中間拖去。
“不敢放鬆警惕,不敢眨眼,只要一鬆懈就得死。”
透骨釘如同暴雨珠子砸下來,被紮成刺蝟幾乎是必見的結局,紀斂則面沉如水,奮力側身向右邊翻滾,同時舉槍射擊黑色衣櫃底部。
衣櫃腐化程度嚴重,底部被射穿後,晃悠著轟然向前傾塌。
纏住腳踝的鐵鏈已停止拉拽,紀斂則抓住機會,三槍崩斷了兩根枷鎖,單手向後撐,以極限的速度在地上一滑,滑去了衣櫃傾塌的陰影下方。
咚咚咚咚咚咚!
衣櫃砸在身上,擋去了部分透骨釘,紀斂則胸膛起伏一秒,喘了口氣,頸脖間浸出冰涼的細汗。
原柏的喃喃自語仍在繼續——
“每隔一天,就會有三個異形被投放進來,所以我不僅要面對機關陷阱,還必須模仿你的殺人手法,在不用資訊素的情況下,用一把匕首殺死三個異形。”
紀斂則推開壓在身上的衣櫃,剛剛翻身站起,瞳孔倏然一縮,手背青筋也繃了起來。
就在對方說完那句話的下一瞬,天花板重新開啟,三個野羅蘭異形下餃子一般,撲通掉了進來。
紀斂則不假思索端槍掃射,誰知道彈匣空了。
拔掉彈匣,從防彈衣裝載袋拿出新的換上,可就是這短短一秒的耽誤,有個離得最近的異形,墜落過程中一腳踹中了他的胳膊。
突擊步槍脫手甩飛出去,紀斂則身體晃了晃,登時往安全距離撤退。
三個異形手上沒拿熱武器,各自拎了把砍刀,若是換作平常,解決這三個人對紀斂則來說易如反掌。
可今天情況特殊,不算面前三個異形,封閉的空間裡還有一堆摸不準的機關等著他。
異形落地的剎那,紀斂則背後涼風突襲,一把薄韌鋼片從牆壁中飛出,橫向劃過紀斂則後頸腺體那一塊。
紀斂則彎身閃避,但凡速度慢0.1秒,鋼片就會把他整個腦袋切下來。
但這樣一來,錯過了合適的射擊角度與距離,三個異形舉起手中砍刀,殺氣四溢的掠至眼前。
“每天過著重複枯燥的日子,接受沒完沒了的折磨,一旦違反他們的要求,等待我的就只有生不如死的刑罰。”
鋼板緩緩下降,重新露出原柏那張表情木然的臉,深色的眼睛猶如懸崖下的深淵,空洞洞的瞳仁裡,唯餘吞噬一切活物的惡。
“憑什麼呢紀斂則,憑什麼我永遠都要模仿你,成為你的替代品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死死凝視紀斂則急速掠動的身影,看著他像曾經的自己那樣,在生與死之間拼命掙扎,在數不清的明槍暗箭、九死一生的陷阱裡,耗光自己最後一滴鮮血。
不該只有他需要模仿紀斂則,紀斂則這個所謂的“正品”也得像他一樣,掉入到最狼狽最絕望的境地中,苟延殘喘去搶奪自己的生存機會。
地面機關又一次變換,蹭地彈起整排尖銳的鐵釘,差點將在地上翻滾的紀斂則刺個對穿。
被迫滾進牆體角落,紀斂則迅速調整好姿勢,抽出手槍砰砰砰連開了三槍,精準洞穿了三個異形的腦袋。
可惜無濟於事,異形們被彈藥衝擊得脖子向後仰去,等慢慢回正角度後,額心的血洞已經消失,傷口痊癒。
汗水從額頭流向臉頰,停留在濃密纖長的眼睫上,輕輕發顫。
紀斂則雙眼微眯了半秒,汗水滑落眼角,流經鋒利的下頜線,再次舉槍瞄準目標。
嘩啦——
一根鐵鏈帶起凌厲勁風從斜側方掃過來,襲向紀斂則頸脖的同時,左右兩面牆體蹭地飛出數片鋒利至極的鋼刀,三個異形也已經近在咫尺。
紀斂則處變不驚的眸光裡,湧現出淡淡譏諷,萬年不變的冷麵勾起一抹弧度。
放棄開槍射擊的瞬間,他左手撈住甩過來的鐵鏈,藉助鐵鏈的牽引力勐地騰躍起身,在半空中分開雙腿用力朝前踹去!
一套前踢接側踢的連招,穩準狠踢中三個異形,把他們踹到了橫掃而過的鋼刀面前。
三個異形的腦袋被鋼刀齊刷刷削斷,鮮血像湧泉一樣爆發。
原柏沉冷的眼神僵住,紀斂則拽住鐵鏈飛身而來,手中槍口瞄準了他的命門。
前者想再次啟用防彈門,紀斂則瞬息之間捕捉到了對方的意圖,倏地改變射擊角度,砰砰幾槍打壞了防彈門機關。
“活得這麼累,那就去死。”
淡淡嘲弄的話語響起,原柏看到了一雙寒潭般沉寂冷漠的眼睛,那才屬於是紀斂則的眼神,他永遠也模仿不來的眼神。
如同他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破解的機關,對方卻只用了不到半小時,眼前一切都在嘲笑他的拙劣和可悲。
原柏突然間心頭大怒,目光移向紀斂則握槍的手,心底深處的惡意肆無忌憚往外流淌。
噗呲——
另一條鐵鏈神不知鬼不覺從原柏背後躥出,迅速纏住紀斂則右小臂,彈出的倒鉤深深扎進了血肉之中。
紀斂則眉頭蹙起,子彈打偏三寸,被纏上來的鐵鏈用力一拽,拉開了和原柏的距離。
-
巨大的牢籠之中,正上演著一幕極度恐怖血腥的畫面。
那些被垂直吊立的人男女老少皆有,或清醒或混沌,但無一例外,他們身邊都有一個行屍走肉的異形。
那些異形好似被病毒蠶食了大腦,失去人類最基本的底線,變成了生啖同類的怪物。
他們撕扯人類的四肢,啃咬他們頸脖上的血管,手指生挖雙眼和舌頭,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將同類啃噬得血肉模煳。
瘋癲虐殺的場景、痛哭崩潰的尖叫、以及血紅色的燈光——就像一針針興奮劑,蠻橫地擠入了江冶的大腦,輕而易舉掀起了他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暴虐。
沒了紀斂則的強制安撫,眼前的畫面對他來說,幾乎是一場淋漓盡致的表演。
眼底隱隱溢位猩紅色,江冶嘴角笑容奪目,扔掉了手裡的槍,撫摸著別在腰側的銀骨鞭,坐進特意為他準備好的沙發裡,耐心觀看這一場演出。
被救下的小男孩腿軟摔倒,蜷在一邊害怕得直哭。
江冶倚在沙發扶手上,不悅地掃了眼小男孩,伸手一把撕開他臉上的膠帶。
“哭什麼?他們又傷不到你。”
小男孩的哽咽瞬間放大,磕磕絆絆說:“我、我爸爸……爸爸在裡面,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們……”
“救?”江冶表情有幾分滑稽,“我又不認識那些人,為什麼要管他們的死活?”
小男孩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不停的哭,圓臉憋得通紅。
江冶嫌煩,解開綁住男孩手腳的繩子,將地上的突擊步槍丟給他,把人提熘起來往前一推,雲淡風輕開口。
“在我面前哭沒用,你想救人,憑自己的本事去救。”
人類的本性貪婪自私,最擅長乾的事就是背叛,很多時候甚至不需要足夠的理由,哪怕單純是因為嫉妒或微不足道的利益,轉眼就能給最親密的人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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