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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神的視線無意間對上了一雙眼。

那雙眼眼尾狹長,弧度微微上挑,是標準的瑞鳳眼型,半垂下來打量人時,帶了三分不認真的敷衍,好像什麼都難以留住他的目光。

江冶單手拎著頭盔,眼睛下面的半張臉覆了純黑麵罩,看了紀斂則片刻,另一隻手扣住旁邊穆意風的肩膀,對他說了句什麼。

不一會兒,穆意風走了過來。

“還沒回去休息嗎?”

紀斂則以為他是來趕人的,轉身要走,又被穆意風攔住。

“話沒說完呢,急什麼。”穆意風說,“你現在才開始訓練沒多久,雖然進步快,但要立馬出去執行任務還是有點困難,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彆著急,再努力適應一段時間,下次找個機會帶你出去練手。”

不確定是不是江冶讓對方來說的這些話,但紀斂則又覺得以江冶的性格,肯定幹不出這種事,讓他別瞎湊熱鬧還差不多。

“我沒著急。”紀斂則說。

這倒是實話,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就算硬跟出去了也是拖後腿,還會有很大的危險,他沒有找死的愛好。

穆意風點點頭:“行,那你早點回家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無聲兩秒,紀斂則面上流露出一點不自然,生澀道:“你們……平安回來。”

-

直升機載著塞壬小隊奔赴遙遠的戰場,紀斂則也收拾出一個揹包,離開了基地大門。

這次的假期有一週時間,他回了趟家。

紀璋在聯盟任職多年,物質條件自然是不錯,父子倆住在市中心一座低調隱秘但環境雅緻的小洋房裡。

小洋房有四層,裝修偏西式復古,房子裡安排了兩個保姆,以前紀璋工作忙的時候,是她們輪流照顧紀斂則的生活起居。

紀斂則沒有和紀璋說休假的事,回到家的時候,飯菜卻提前做好了。

保姆告訴他說,今天紀璋也回來了。

紀斂則往樓上走,把揹包放回房間,去到書房門口想提醒紀璋下樓吃飯,不經意聽到裡面傳出的對話聲。

紀璋正在和人打電話,手機開了擴音,能清楚聽到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那人說:“老紀啊,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是一步步互相扶持著走過來的,我也是把你當自己人,才會私底下跟你說這些話。”

紀璋態度恭敬:“首領您說。”

首領周秋霖在電話裡道:“你家那個孩子,確實是個不錯的苗子,否則我當初也不會同意讓他進塞壬小隊。但做人嘛,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你唯一的親骨肉,將來說不定能接你的班呢?”

紀璋的話語裡多了一份遲疑:“您的意思是……”

“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把話說明白一點,他既然進了塞壬小隊,那就屬於隊伍裡的一份子,以後江冶帶著塞壬做了哪些事,讓他定期匯報給我。”

門外的紀斂則神色一頓,握住門把手的指尖蜷了下。

紀璋說:“小則他性格獨來獨往,不愛交朋友,不一定能得到江冶的信任,這個是不是……有點為難孩子?”

“你不用這麼緊張,江冶那個人眼高於頂,防備心又重,小紀很難在他手裡討到什麼便宜。我讓他辦的那些事,不指望能起多大作用,只是想讓他提前明白聯盟的生態環境,多長長見識,好為將來做準備,畢竟你能護著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說到最後,周秋霖話語中隱約帶上了威脅之意,紀璋趕緊賠笑,連聲應是。

又聊了好幾句,終於結束通話電話,紀璋疲憊的長嘆一口氣,拉開書房門,迎面撞上了門外的紀斂則。

“……小則?怎麼突然回來了?”

紀斂則表情泛著冷意:“你把我送進塞壬小隊,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他質問的語氣太直白,讓紀璋愣了好一會兒,才搖頭說:“你怎麼會這麼想?我當初讓你去塞壬,完全是為了你的前途考慮。”

紀斂則又問:“周秋霖為什麼要監視塞壬和江冶?”

即便對政治上的事不感興趣,但身為重要官員的家屬,紀斂則以前多少也聽說過一些關於聯盟的事情。

一年前,江冶帶領塞壬小隊滅了暗影社後,一夕之間名聲大振,直接被聯盟總部授予了上將軍銜,進入九州共和國的聯盟亞太分部,擔任高階指揮官。

他手裡不止有塞壬這一支隊伍,還對聯盟某支上萬人的軍團,擁有獨立指揮權。

進入聯盟的這一年時間,儘管外界有很多關於江冶的傳言,說他如何如何離經叛道肆意妄為,可從未聽說過他與聯盟首領不合的事情。

周秋霖如今突然提出要監視江冶和塞壬,很明顯不合常理。

紀璋對此避而不答,只道:“小則,這些事情都和你無關,你只需要安心留在塞壬小隊裡,好好學習就行了。”

紀斂則沒在意對方迴避的態度,接著問了第三個問題。

“要是我現在退出塞壬,周秋霖會不會對付你?”

對於兒子太過直率和銳利的性格,紀璋總覺得有些束手無策。

他面露無奈:“你還小,這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假如你實在擔心,那我就去跟首領商量,讓你以後離開塞壬小隊,回到普通的學校學習,其餘的一切都交給爸爸,好嗎?”

倘若紀璋沒有說這番話,紀斂則還真有可能選擇退出塞壬,可現在他只是靜靜看了他半晌,不冷不熱扔出一句話——

“我不會幫周秋霖監視,你也不用跟他周旋,如果他不死心,我自己去找他。”

或許是不想發生爭吵,紀璋勸說了一句紀斂則不要衝動,隨後沒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三言兩語將此事揭了過去。

父子倆相安無事用過午餐,各自回房間休息。

對於無意間聽到的這通電話,紀斂則心裡像紮了根不起眼的刺,總會時不時感覺到膈應和不舒服。

他開啟房間電腦,想搜尋一些關於江冶和塞壬小隊的事。

可跳出來的網頁內容,不是各行各界將塞壬小隊捧上神壇的言論,就是對江冶這個嶄露頭角的S級alpha的探究好奇,再加上一些真假參半的訊息,瀏覽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關鍵資訊。

關掉網頁,在電腦面前發了會兒呆,最後上床睡覺。

-

從幼兒到青春期,紀斂則沒交過幾個朋友,不喜歡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也不愛出去逛街玩耍,更沒什麼感興趣的娛樂活動,是個連遊戲都不會玩的無趣悶葫蘆。

以前經常被身邊的同學嫌棄,說他像個老年人一樣死氣沉沉。

比起熱鬧,他更喜歡獨處和安靜,唯一用來打發時間的愛好就是看書,各種型別的題材都會涉獵。

每當放假的時候,他不是坐在家裡看書,就是跑去書店買書。

這次也不例外,家裡的書都翻得差不多了,休假第二天他就去了一家常逛的書店,打算買一些軍事相關的書籍看看。

書店開在商場大樓裡,環境清幽怡人,設計得很有藝術氣息,分成了售賣、閱讀和咖啡甜點三個區域。

紀斂則將選好的五本書結帳,坐在閱讀區的角落位置,剛開啟其中一本,鼻尖聞到了綿密的奶香氣味。

一份摩卡和藍莓鬆餅擺在了桌上,他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店員服飾的小男生,衝自己友善的笑了笑。

“有陣子沒看見你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男生年齡不大,之前一直在這家書店上班,紀斂則對他有些印象,是個性格很好的beta,名字叫魏然。

視線劃過桌上的甜品,紀斂則說:“我沒點單,你送錯了。”

魏然解釋:“這是我送你的,我們有員工福利,每天可以免費吃一份點心。”

紀斂則對甜東西不感興趣,想開口拒絕,另一邊卻傳來顧客不耐煩的唿喝。

魏然歉意一笑,快步走了過去。

紀斂則重新低下頭看書,遠處傳來的罵聲卻越來越大。

那位顧客不知觸了什麼黴頭,衝著魏然大唿小叫,還嚷嚷著要把店長喊來開除他,有不少買書的客人都注意到了他們。

魏然不停彎腰道歉,乞求他別喊店長開除自己,委屈的表情感覺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紀斂則被吵得無法靜心,不由蹙起眉頭,望向了那個大嗓門的男顧客。

他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人,很少插手別人的紛爭,可此刻坐在書店裡,聞到鬆餅和咖啡的香味,忽然就想試一試自己這段時間資訊素訓練的成效。

催動腺體的前一秒,突如其來嘭的一聲,男顧客推翻了收銀臺邊的小貨架。

店內所有人都懵了幾秒,齊齊停下動作轉過頭。

紀斂則也愣住了,因為這個聲音實在太大,大到了震耳欲聾的程度,不可能是推倒一個小貨架發出來的。

嘭——!

又是一道勐烈巨響在耳邊炸開,這回伴隨著商場大樓裡清晰的騷動,以及混亂急切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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