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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斂則又不吭聲了,拆開醫生給的藥,掰了兩粒藥片出來,扔進嘴裡乾嚥下去。

藥盒放進口袋,他往前邁了幾步,離江冶只有小半米的距離,平穩自如的開口。

“對不起,今天執行任務是我的問題。我太急切也太莽撞了,只想著怎麼抓逃犯,沒有顧慮到後果和安全,違反了隊規,我願意接受處罰。”

紀斂則語氣很平,幾乎聽不出起伏。

他很少說這種話,也很少說這麼一大段,但每次開口,都能讓人感受到藏在冷淡外表下,那一具真摯又赤誠的靈魂。

對於紀斂則會主動低頭認錯的行為,江冶是有些意外的。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知道,紀斂則外表看起來孤僻冷漠,彷彿對什麼都不在意,其實骨子裡傲氣十足,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底線,很難動搖。

原本江冶今天過來一趟,是想找紀斂則解釋兩句的。

他上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教訓了他,還是在執行任務的現場,冷靜下來回過頭想想,說的話是有些重了。

犯錯確實得罰,何況是這種性命攸關的大事,可要是因此傷了紀斂則的自尊,打擊了未成年小孩的信心,從此以後不理人那就麻煩了。

誰知道一出電梯,看見紀斂則晾著沒處理的傷口,心裡那股火又躥上來了。

只是江冶沒想到,小鬼挺能屈能伸,被罵了也沒鬧脾氣,還願意主動承認錯誤。

江冶的心情不知不覺,變得十分熨帖舒暢,沒有立即對紀斂則的認錯表明態度,反倒問:“就這麼把藥嚥下去,苦不苦?”

紀斂則說:“不苦。”

“苦”字還沒落地,微微張開的唇縫,冷不丁被人塞進來一顆糖。

江冶若無其事說:“別整天板著張臉,笑一個我看看。”

紀斂則笑不出來,默默抿唇,把那顆糖喊進了口腔,是薄荷味的。

“好吃嗎?”

“嗯。”

江冶笑:“從別人那騙來的,喜歡的話,下次多騙幾顆給你。”

紀斂則:“哦,那我不喜歡。”

“臭小子。”江冶抬手揉了下他腦袋,忽地放低嗓音,“上午是我的話說重了,不該吼你,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十二別跟我計較。”

紀斂則緩慢眨了下眼睛,嘴裡的薄荷糖溢位一絲絲甜味,卻半點不覺得膩。

他搖頭:“我沒有計較,是我的問題。”

“行,看在你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很重的懲罰就免了。”

江冶直起上半身,靠回背後的櫃子,又話音一轉。

“不過不罰也不行,免得你不長教訓,就罰抄寫隊規五十遍,一個字都不能少。讓你好好記住,不聽隊長的話會有什麼嚴重後果。”

這個懲罰比紀斂則想象中輕得多,他認真應下:“我回去就抄。”

“急什麼。”江冶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纏著繃帶的右手,“把傷養好再說,免得穆意風又說我欺負你。”

紀斂則思考兩秒,回道:“我沒覺得你能欺負我。”

江冶無聲看著他,心中突然有幾分好笑,每次當他覺得紀斂則很乖的時候,對方總會爆出那麼一兩句讓人牙癢癢的話。

故意板起臉,江冶找茬說:“沒規矩的東西,不聽話就算了,隊伍裡十二個人,怎麼就你不喊隊長?”

紀斂則還從未注意過這個問題,仔細想想,他好像確實沒喊過江冶隊長。

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很自然的喊穆意風副隊,卻對著江冶開不了口。

或許是兩人認識之初,發生了一些不愉快,在紀斂則心裡,對於江冶始終沒有過敬畏和懼怕的情緒。

後面經過了這段時間的相處和了解,更將對方當成同伴朋友的角色,而不是需要敬重的隊長身份。

“現在喊一句我聽聽。”江冶向前俯身,湊到了很近的位置,“不答應的話,以後就沒有糖吃了。”

距離緩緩拉近,紀斂則身上輕淺的資訊素混合著薄荷香氣,像一陣風飄進了嗅覺。

江冶目光劃過紀斂則冷冽的眉眼,接著一點點下移,從高挺的鼻樑,落到乖乖吃糖的薄唇上。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omega就像一塊薄荷味的奶油小蛋糕,不甜不膩,卻有種直擊人心的吸引力。

小蛋糕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始終張不開嘴。

直到江冶越湊越近,陰影覆蓋而來,近到了無法躲避的距離。

紀斂則牙齒咬碎嘴裡的糖,連名帶姓喊了句“江冶”,然後頭也不回的一熘煙跑沒影了。

側頭看著身影消失的方向,江冶心裡多了幾分遺憾,發出一聲哼笑。

“沒規矩。”

第105章 誓言

出完第一次任務後,紀斂則又有陣子沒見到江冶了。

紀斂則如今能跟得上所有課程,也就不再被單拎出來私下教學,每天和隊友們同進同出,上課訓練的內容全部一致,似乎真正融入到了這個集體當中。

對於上江冶的私教課,還是和大家一起上課,紀斂則覺得沒什麼太大區別。

甚至一起上課時學習的內容會更加豐富,偶爾訓練強度太大,有隊友們在一邊苦哈哈的互相吐槽打氣,訓練過程也不會那麼枯燥煎熬。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沒見到江冶的這十幾天,平常很少想七想八的紀斂則,一到晚上休息時間,動不動就會走神,腦子裡經常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比如江冶消失了這麼多天,是不是單獨執行什麼重要任務去了。

又或者對方一直不出現在基地裡,是不是因為上次他在任務過程中犯錯,給小隊帶來了什麼麻煩,導致他必須去聯盟處理。

紀斂則很想找穆意風問問,可又不知道該出於什麼名義或理由詢問。

直到半個月過去,穆意風給大家放了兩天假,又帶來了另一條訊息。

“馬上就是亞太分部聯盟建立九十週年紀念日,又趕上軍校畢業生的軍官授銜儀式,過兩天聯盟會舉辦大型慶祝活動,隊長最近忙得腳不沾地,讓我來問問你們想不想去玩。”

羅卓和凌千姿積極響應號召,立刻興奮的舉起雙手,連喊了好幾個去。

趙知宛說:“那天的人肯定不少,塞壬小隊不是不能暴露身份?”

因為隊伍性質比較特殊,每個隊員的身份資訊都是保密的,全聯盟除了級別最高的一兩個官員,沒人清楚塞壬小隊具體有哪些人,算是共和國最神秘的一支隊伍。

穆意風說:“問到點子上了,你們的資訊確實不能暴露,所以如果要參加的話,是用聯盟軍校生的身份出席。”

蔣熾又說:“那軍校的人也沒見過我們,萬一被看出來不是學生怎麼辦?”

穆意風笑道:“聯盟軍校那麼多學生,互相認識的能有多少,放心吧,這些問題隊長都會處理好的,你們想去只管去就是了。”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討論了幾句,話題逐漸從“能不能去”,轉移到了“週年紀念日慶祝活動有哪些好玩的”上面。

紀斂則這邊還在想著,原來江冶最近是去忙這回事了,那邊突然被人點名喊了一句。

穆意風問:“大家都願意參加,只有你沒表態了,想去玩嗎?”

紀斂則掃了一圈興致勃勃的隊友們,心底平白泛起一縷細微漣漪,無聲點了點頭。

-

兩日後,天色放晴,是個萬里無雲的豔陽天。

塞壬小隊眾人換上軍校校服,混進了浩浩湯湯的學生隊伍裡,乘坐大巴車一同前往聯盟基地,參加九十週年慶祝活動。

紀斂則不是第一次來聯盟基地了,小時候被紀璋帶到基地醫院看過病,如今再來,還是覺得這座基地的面積非常大,大到幾乎佔了奉都城區的十分之一。

今天是聯盟九十週年,又碰上軍官授銜儀式,聯盟高官、軍方高層、軍校院領導和學生以及軍隊的功勳戰士等不少大人物要出席,場面空前的盛大。

整座基地裡裝點得繁華喜慶,廣播裡放著莊嚴又磅礴的聯盟軍歌,身穿正裝與軍裝的人絡繹不絕,還有大批警衛隊和站崗執勤計程車兵,彷彿一座人滿為患的小國。

紀斂則等人被拉到基地偌大的中央廣場上,站在軍校生的隊伍方陣裡,等著觀看待會兒的升旗和閱兵儀式。

軍校生在今天的觀眾席裡,算是“地位”最低的一批人了。

位置本身就安排得偏僻靠後,又為了不引人注目,塞壬小隊所在的方陣更加不起眼。

這樣一來,別說看閱兵了,就連升起的那張聯盟旗幟,都比天上飛過去的麻雀大不了多少。

什麼表演節目都沒看仔細,還白白曬了一上午太陽,凌千姿和羅卓悔得腸子都青了,連連抱怨隊長不安好心,故意誆他們來站軍姿。

左陌低聲嘟囔:“就是,某人自己倒是舒服,坐在主席觀看臺上,不僅能吹空調,還有人端茶遞水。”

聞言,紀斂則把目光投出去,望向了另一邊遙遠的主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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