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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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他視力水平極佳,卻也只能依稀看見臺上坐了一排衣冠楚楚的人。
人影模煳,分不清誰是誰,唯有透過其中顯眼的白色軍裝,分辨出位置靠左的那個大概就是江冶了。
升旗和閱兵儀式結束,接著是軍校畢業生的演出,轟轟烈烈暴曬了一上午太陽,總算迎來了後面的室內活動。
高官領導和幾十個方陣相繼離場,所有人移步到了軍政中心大禮堂,待會兒將在這裡舉行軍官授銜儀式。
多半是江冶特地交代過,塞壬小隊十一人的觀禮座位,這次被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
坐下後正對大舞臺,視野距離極佳,終於不用再擠著看烏泱泱的人腦袋了。
也是在這時候,紀斂則面對面看到了多日未見的江冶。
聯盟高官大多身穿正裝或西裝,軍隊裡其他的指揮官包括軍校學生,穿的軍裝也全是聯盟最具象徵的深黑色。
唯獨江冶一人,穿了代表S和塞壬小隊的白色軍裝。
和一眾高官政要們進入禮堂時,顯得他極為獨特醒目,再加上那張得天獨厚的臉,想讓人不注意到都難。
下一刻,禮堂突然變得異常安靜。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放向了舞臺上那一整排的主席臺座位。
首領周秋霖坐在最中間,左邊是軍區總司令官張慶英,右邊的座位原本應當是副首領的,今天卻換成了江冶。
江冶是聯盟為數不多的上將之一,也是塞壬小隊和第三十三軍團的最高指揮官,無疑是位高權重的人物。
可縱然權勢再大,在這種莊嚴又重要的場合上,他的地位竟然越過了副首領,與總司令官平起平坐,還是讓人十分意想不到。
然而讓人更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面——
領導們相繼發表完講話,軍官授銜儀式正式開始。
軍校派出了三名優秀畢業生代表,由首領和總司令官親自給他們授銜,其餘的畢業生則是副首領和校長授銜。
結果今天這場大會上,與周秋霖一起給優秀畢業生授銜的,從總司令官換成了江冶。
司令官去給其他畢業生授銜,副首領更是連登臺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此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少人心中暗暗怎舌。
一年前江冶拿到的上將軍銜,是聯盟總部理事長親自授予的,這份殊榮聯盟歷史上沒幾人獲得過。
如今進了聯盟分部,江冶依舊是唿風喚雨獨佔鰲頭,足以看出總部那邊對他的重視和栽培,大有衝著聯盟首領之位去的意思。
畢竟首領和政府總統的選舉不同,不需要爭取公民們的選票,除了每個分部聯盟可以內部自由競爭選舉,總部也擁有直接任命權。
照這個趨勢下去,江冶接任周秋霖成為下一位聯盟首領,也是大有可能的事。
授銜大會於悄無聲息中變了味,官員政客們暗自審時度勢,在心底重新評估起了這位年輕又不可一世的上將。
不過無論外界怎麼想,塞壬隊員們對自家隊長出盡風頭的行為,都是一邊偷偷摸摸的吐槽拆臺,一邊又覺得發自內心的驕傲。
正是因為江冶的出現,才有了這支塞壬小隊。
不僅保護了共和國的安危,讓S的風評得以轉變,也給了他們走上自己想要的人生道路的機會。
紀斂則注視著主席臺上,給人佩戴軍銜的江冶。
看著他意氣風發的笑容,看他坦然接受那些探究、嫉妒或敬畏崇拜的目光,心口好似被絨毛輕飄飄的一撓,跳動速度驀地快了兩拍。
心底深處貧瘠了多年的土壤,悄然裂開一條縫隙,一粒渺小的種子滾進裂縫中,埋在裡面生根發芽,刺目的陽光照了進去,只待將來破土而出的一日。
全體畢業生授完軍銜,下一步便是宣讀誓言。
禮堂歸於寂靜,所有人起立,將右手搭在了左肩上,齊齊凝望禮堂同一個方向。
紀斂則的視線毫不避諱,始終眺望那個白色身影,跟著對方一字一句宣誓。
“我以聯盟軍人之名起誓,願意貢獻畢生之力,誓死效忠共和聯盟,捍衛國家尊嚴,守護公民的安危與自由,鑄就聯盟無上榮光——”
紀斂則曾經認為,自己的人生不需要目標,也不需要有什麼改變,按部就班走下去就足夠了。
然而命運在冥冥之中牽引著他,認識了江冶,認識了塞壬小隊那麼多人,過上了以前未曾想過的生活。
誓言落下的這一瞬間,他在自己平淡乏味的人生中,窺見了另一條繁花盛開的路。
……
從禮堂出來的時候,方堯滿臉意猶未盡的亢奮和心潮澎湃。
他握住拳頭,熱血發言:“我一定要拯救共和國,拯救世界上所有遭遇苦難的公民!”
羅卓與他志同道合:“沒錯!我要做最厲害的特戰隊員,拿到聯盟最高榮譽,像隊長一樣被理事長親自授予上將軍銜!”
蔣熾嘴角抽了抽,遠離兩個中二病身邊,和紀斂則走去了一排。
“一天沒吃飯,餓死了,你餓了沒有?”
紀斂則說:“還好。”
蔣熾懷疑的打量他幾秒,很是想不通:“就你這種食量和體格,訓練考核是怎麼打贏我的?”
紀斂則輕描淡寫道:“贏你沒什麼難度,不吃飯也能做到。”
蔣熾:“……想死啊?”
胡元插入話題:“我也餓了,哪裡能吃飯?”
穆意風好笑道:“一群飯桶,走吧,樓下準備了晚宴,自助餐,隨便你們怎麼吃。”
一行人跟隨大部隊,來到同一棟樓的金色宴會廳,果然看見了琳琅滿目的豪華自助餐。
金色宴會廳富麗堂皇,飄蕩著馥郁的香水味,少了一絲禮堂的莊嚴感,多了份紙醉金迷的奢華。
這是今天最後一項活動了,說是晚宴,其實也算是變相的聯誼會。
宴請人員不僅有軍校生和功勳戰士,還宴請了聯盟官員的兒女們,氛圍相較白天輕鬆了不少。
晚宴總體分成兩塊區域,用整整一片鎏光珍珠簾幕隔開。
外面恢宏的金色宴廳,供學生和貴公子小姐們吃喝交流;裡面更安靜一些的半開放式包間,放置了一桌桌宴席,是官員們高談闊論的場所。
江冶坐在一張主位席上,不停有人過來搭訕或引薦。
他從善如流應付著,看的順眼的人就交談兩句,看不順眼直接無視過去,十分的隨心所欲。
紀璋離開席面,也端著酒來到了江冶面前。
趁著周遭人少了些,他低聲開口:“犬子年紀小不懂事,沒給上將添麻煩吧?”
江冶視線落到紀璋那張斯文的臉上,神情漫不經心,心底卻稍感意外,沒想到對方會主動過來找自己。
不過他雖然看重紀斂則的天賦,卻對紀璋這個人沒什麼好感。
此人圓滑世故性情中庸,一肚子精打細算的心眼,總是抱著誰都不得罪的想法明哲保身。然而每逢關鍵時刻,必定會拋棄所有過往交情,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那條路,是個典型的利己主義者。
換句話說,也是能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的那種人精,和紀斂則完全不像是父子倆。
江冶不留情面開口:“當初你把人送來,沒想過他會添麻煩?”
紀璋神色自若道:“如果他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上將盡管教育,我這個當父親的替孩子賠罪,還望上將能夠多多包涵。”
江冶似有似乎哂笑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財政副部長袁鑫,看見紀璋過來找江冶敬酒,隔著兩張桌子插了一句嘴。
“紀部長,今天怎麼沒把你家小紀帶來一起玩?”
紀璋早先在禮堂就看見了紀斂則,知道他是跟著塞壬小隊一起出席的。
只不過紀斂則來聯盟來得少,這邊沒多少人認識他,為了不惹人非議,他也沒過去找他。
紀璋面不改色說:“孩子學業繁忙,忙著複習備戰高考,沒什麼時間放鬆。”
袁鑫又說:“我記得小紀也是S級分化者吧,前陣子不是還鬧出了一些事嗎?怎麼不趁這個機會帶來給江上將見一面,說不定上將覺得他是個好苗子,就給帶去塞壬小隊了呢,部長也不用為小紀的未來操心了。”
紀斂則之前在高中鬧出的傷人風波,被紀璋有意壓了訊息,一般人打聽不到什麼。
但今天這個場合能出席的,還能坐在這個包間裡的人,自然不是什麼池中之物。
大家多少聽說了一些訊息,知道聯盟官員的家屬裡出了個S,只是抱著互不得罪的想法,沒誰會隨便提起來。
而袁鑫這個副部長,職級被紀璋壓了一頭,卻不見半分敬重,連表面功夫都不做,公然談論起了紀家的私事,顯然沒將紀璋這個部長放在眼裡。
紀璋道:“袁副部說笑了,塞壬小隊戰功赫赫,哪裡是想進就能進的。”
“我看紀部長才是言重了,S級分化者難能可貴,別人家求都求不來,以您的面子,跟上將說兩句好話,怎麼會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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