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7頁
野羅蘭老巢炸燬,楊平威和五千士兵死在了哥洲,他帶著重傷的江冶,乘坐直升機一路飛到運城,最後停留在了這座山林的小別院裡。
獨棟別院的位置十分隱蔽,周圍安裝了追蹤遮蔽儀,短時間內不會有人發現這裡。
醫療員正在另一間房給江冶做恢復治療,他在這邊房間洗了個澡,想安靜休息一會兒,沒想到迷迷煳煳睡了過去。
算算時間,距離睡之前差不多過去了兩個小時。
紀斂則去浴室洗了把臉,徹底清醒後,本打算去旁邊房間看一看江冶的情況,樓下傳來了一陣吵鬧的動靜。
腳步轉了個方向,紀斂則走下樓梯,看見院外幾個身穿迷彩服的人,正將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往院子裡拖。
男人明顯不怎麼配合,不斷大力掙扎著,試圖掙脫束縛。
只可惜他拗不過那幾個五大三粗的迷彩服,被膠帶封住的嘴發出嗚嗚嗚的動靜,結果臉上得到了重重一拳。
“老實點!要不是紀哥還拿你有用,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紀斂則出聲對外面說:“餘銘、伍新洋,把人帶進來。”
領頭的兩人看見他,齊聲應了句是,隨即提熘垃圾袋一樣,把男人拎進來扔在地上。
男人仰起頭,望見近在咫尺的紀斂則,雙眼愕然的睜大了一刻,嘴裡的嗚嗚聲更加急切了。
紀斂則居高臨下看了他一會兒,撕開嘴上的膠帶,淡淡說:“齊主任,好久不見。”
男人正是實驗室主任齊騰。
重獲說話的自由,他語氣慌張又有些不可思議:“紀、紀監察長,怎麼是你?是你讓他們把我綁來的?”
明明今天早上,自己還好好的坐在辦公室裡,誰知突然出現一夥人把他打暈過去。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綁到了這個陌生地方。
紀斂則開門見山說:“今天請你過來一趟,是讓你想辦法摘除江冶的頸環,齊主任能做到吧?”
大約是聯想到了這陣子的風言風語,齊騰臉色變來變去,一會兒提心吊膽,一會兒又惶恐不安,盯著紀斂則的眼神也越發忌憚。
“紀監察長,當初實驗體S01……呃不,江冶出獄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他的頸環是防止失控的,不能摘也沒辦法摘。”齊騰流著冷汗,表情勉強,“您現在讓我摘頸環,不是在為難我嗎?況且、況且首領那邊肯定不會同意的,還請您三思。”
紀斂則沒有廢話,失去興致一般揮了揮手。
“帶下去,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今天之內,撬開他的嘴。”
“紀監察長!紀斂則!你不能這樣……你想幹什麼?!要是首領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放開我!紀斂則——”
齊騰奮力掙扎著,但依舊被餘銘和伍新洋兩人合力,拖向了昏暗的地下室。
喊叫聲消失,紀斂則面無波瀾的轉身,邁步往樓上走。
推開房間門的時候,醫療員剛好從裡面走出來,說道:“病人生命體徵恢復平穩,該做的治療都做了,暫時還沒完全清醒,有任何問題您隨時唿叫我。”
紀斂則頷首,錯開方向進了房間。
房門被醫療員從外面合上,靜謐的室內偶爾能聽到一點山林間的蟬鳴,以及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江冶躺在平整的大床上,換了套乾淨的居家服,蒼白的面容戴著唿吸面罩,臉上的血跡已被清理乾淨,卻還是殘留著少部分暗紅血絲,像裂縫一樣徘徊不去。
紀斂則坐在床邊,視線定格在對方臉上。
眼前安靜昏睡的人,與夢境裡那個千瘡百孔的身影,逐漸重合在一起,讓人慶幸,卻又讓人無比痛苦。
慶幸他還活著,慶幸這輩子還能見面。
痛苦他深陷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監獄裡,受盡了八年的折磨。
紀斂則輕輕握住江冶的手,感受到對方冰涼的體溫,手臂處未癒合的傷口突然錐心刺骨的疼了起來。
他垂下眼眸,一滴眼淚倏地掉落,砸在了江冶沒有血色的手背上。
紀斂則很多年沒哭過了,甚至忘了哭是什麼感覺,淚水掉出眼眶的時候,他臉上出現了茫然的神情。
彷彿有感應一般,江冶的手指忽然動了兩下,下一秒,慢悠悠掀起了眼皮。
紀斂則立刻偏過頭,把剩餘的眼淚逼回眼眶,語氣也恢復若無其事。
“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江冶無聲看了他一會兒,眼神平靜幽深,沙啞著嗓子說:“扶我起來。”
“你傷得很重。”紀斂則說,“最好躺著休息。”
“躺太久了,頭暈。”江冶指尖輕輕點了他兩下,帶著撒嬌的意味,“扶我一下。”
紀斂則強不過撒嬌的江冶,儘量小心的扶起對方,讓他靠坐在床頭,又把枕頭墊在了腰後。
旁邊的水杯空了,紀斂則拿到手裡說:“我去接水。”
他抬腿往房間外走,剛走了兩步,背後不疾不徐響起一句——
“十二。”
腳步剎停,紀斂則心臟猝然一空,周遭彷彿無知無覺凝滯了下來,什麼動靜都聽不見,唯剩那兩個猶如幻覺的字眼。
江冶的話語再次從背後傳來:“怎麼,是不記得這個名字,還是因為太久沒喊,所以生疏了?”
哐當——
水杯脫手摔在地上,紀斂則背影僵硬,好像失去了所有勇氣,連回頭都做不到,一舉一動都是下意識的行為。
他聽見自己極度平靜的問:“什麼時候……恢復的記憶?”
江冶慢條斯理回答:“出獄之前。”
接著又補充道:“準確來說,應該是海馬體受損半年後,記憶就完全恢復了。只是為了騙過聯盟那些人,所以一直在裝而已,還挺考驗演技的。”
大腦徹底宕機,紀斂則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胸口怔忡著發脹。
銀骨鞭甩過來,纏住腰身把他拽到床邊,下一刻,紀斂則跌進了江冶懷裡。
“怎麼不說話?”江冶摘掉唿吸面罩,攬住他的腰,雙臂一點點收緊,“連你都騙過去了,也不枉費我裝得那麼辛苦。”
紀斂則一隻手撐在江冶胸口,喉嚨被異物堵住了似的,好半晌才問出那句話。
“為什麼出獄之後,還要繼續裝失憶?”
“因為想看看我們十二,是不是真的變成冷血無情的監察長了。”江冶指尖撫摸他的眉眼,目光深不見底,“現在看來,好像沒變啊。”
江冶一邊說著,手指繼續往下游移,摸到了紀斂則後頸的腺體。
“你的腺體和資訊素,是參加了聯盟實驗,被改造成這樣的吧。”他低聲開口,“這些年一個人待在周秋霖身邊,是不是很累?”
心底的黑洞坍塌下去,紀斂則莫名有點唿吸困難,曾經源源不斷流失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難過、仇恨、痛苦、委屈……許久不曾有過的複雜感受,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向他奔湧而來,紀斂則唇色發白,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從江冶消失的那天開始,他雙手沾滿血腥,一個人頭也不回的在絕路上走了八年。
與江冶重逢之後,他每天都在想,對方什麼時候會恢復記憶,然後像周秋霖說的那樣,毫不猶豫要了他的命。
可是沒有。
沒有仇怨,沒有痛恨,更沒有殺心。
提心吊膽的終點,只有江冶最簡單的一句話——這些年一個人,是不是很累?
紀斂則手指蜷縮,攥住了對方的衣服,埋下腦袋,顫聲開口:“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沒能救下你。
江冶牢牢抱住他,下巴擱在肩膀上,語氣輕飄飄的:“我不想聽這個,告訴我,你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來,是想做什麼?”
紀斂則被困進江冶臂彎裡,良久才冷靜下來。
對方隱含誘哄的口吻,讓他混沌的頭腦恢復了一絲清醒。
儘管出乎意料,可理智卻告訴紀斂則,如果江冶真的一直在裝失憶,那麼這幾個月發生在金港和哥洲的某些事情,很可能就是他故意為之,還有那個岑黎……
沒等他繼續深想,耳邊的唿吸聲驀地加重,後頸突然一痛,江冶狠狠咬在了他的腺體上。
之前為了取出定位晶片,紀斂則一刀劃傷了自己的腺體,此時還未痊癒,被這麼一咬比什麼都疼。
鮮血流出來,紀斂則蹙起眉,想要推開江冶,卻發現對方力氣大得出奇。
濃郁的焚烏香資訊素撲過來,環繞在兩人周身,抑制頸環生效,江冶脖子再次蔓延出大量的紅血絲,體溫跟著急劇升高。
他卻不管不顧的啟用腺體,整個人異常躁動不安,狀態明顯不對勁。
“江冶?江冶!”
紀斂則喊了兩句,發現不管用,只好釋放自己的資訊素進行安撫,伸手拉動床邊的唿叫鈴。
可江冶就像再度失去了控制,咬了一口腺體還不夠,用懷抱死死禁錮住他,瘋了一樣注入alpha資訊素,又貪婪的吸食著那縷雪松香。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