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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斂則雙眼發直,一瞬不瞬注視手槍裡的定位晶片。

好像突然間丟掉了五感,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也看不見任何東西,周遭場景變成了一幕幕眼花繚亂的碎片。

一股強烈的噁心和痙攣感,勐地從胃部升騰而起。

紀斂則撲倒在地,卻什麼也沒吐出來,頸脖青筋暴突,全身不受控制的抽搐抖動。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江冶的生日了。

收到那把槍的時候,他就在想要送對方什麼生日禮物,可時至今日,他拿著江冶唯一送給自己的禮物,成為了害死對方的幫兇。

他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信念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紀斂則面容急速灰敗下去,掉入了瀕死之境,連瞳孔都只剩灰濛濛的渾濁。

紀璋大喊著讓傭人叫醫生,一邊抱住他哭:“活著最重要,活著最重要啊……”

紀斂則睜著空洞無神的雙眼,望向房間的天花板,只能看見漫無邊際的大雪。

……

在家裡封閉修養了三個月,紀斂則一步都沒踏出過房間。

這三個月裡,共和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簽訂共治條約那天,孟津淮受到爆炸衝擊昏迷,被帶離世紀廣場的途中,遭遇一夥人暗害身受重傷。

不僅雙腿殘疾,連腺體都受損失去了S的能力,當時身邊的官員和特警們也都死得七七八八。

儘管沒有直接證據,但不少人私底下猜測,是周秋霖安排人下的毒手。

重傷的緣故,孟津淮被迫卸任總統之位,與秘書長雲殷一起,消失在了人前。

政府迅速利用公民們的選票,推選出了一位新總統劉岸。

由於塞壬小隊的叛亂,導致死傷了無數人,S的聲名再次一落千丈,公民們連帶著對聯盟也生出了強烈的怨氣。

政府那邊想借江冶一事,趁勢拔除掉整個分部聯盟,周秋霖自然不幹。

兩方由此展開你死我活的爭鬥,明裡暗裡發生了無數次暗殺流血事件,最後卻誰也沒有真正討到便宜。

反而因為國內的動盪不安,許多中小型企業倒閉,市面物價飛漲,大量公民失業在家,艱難的過著日子,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眾人怨聲載道,三天兩頭的抗議遊行,周邊國家也有了蠢蠢欲動之勢。

為防止內憂外患,元氣大傷的政府和聯盟,不得不選擇暫時握手言和,重新回到對立制約的局面。

周秋霖不知使了什麼手段,讓張慶英從聯盟軍部退休,交出了手裡全部兵權。

至此,他開始變本加厲的獨攬大權。

為防止再出一個像江冶這樣的存在,強行廢除原本的軍政系統,將分部聯盟的政軍兩權集中在了自己手裡。

三個月過去,紀斂則身體完全恢復,離開家裡想去找孟津淮。

然而孟津淮早已人間蒸發,榆林公館的地下賭場,也被聯盟接管徹底封鎖了。

塞壬小隊覆滅後的這段時間,紀璋在聯盟的處境一日不如一日,他心裡清楚,這是周秋霖想卸磨殺驢,準備對他下手了。

可就在這時候,紀斂則主動找上了周秋霖,自願選擇向他投誠。

興許是因為那把手槍裡的定位器,讓江冶進入了必死的絕路,紀斂則又表現得極為忠誠,周秋霖再一次接納了他。

紀璋也得以順利辭職,卸下財政部長的職位,保住了自己這條命。

逐步獲取周秋霖信任後,紀斂則被送進了聯盟軍校學習。

在校期間,他一邊給周秋霖辦事,一邊沒有放棄暗中尋找孟津淮的下落。

直到某一天,孟津淮透過千機局,主動給他傳遞了訊息,兩人在一座深山老林的道觀中見上面。

紀斂則得知孟津淮這些年四處東躲西藏,是因為周秋霖一直派人暗中追殺,他和雲殷好幾次都險些喪命刀槍之下。

而當年之所以敗得那樣慘,是因為身邊出了叛徒,以至於連累了江冶和塞壬小隊。

關於那個叛徒是誰,孟津淮沒有給出具體答案,身邊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早已無法追根究底,說不定那個叛徒也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紀斂則說:“你身邊出過叛徒,又為什麼會信任我,把自己的行蹤暴露給我?”

孟津淮淡笑道:“沒猜錯的話,你進入聯盟做周秋霖手裡的刀,最終目的是為塞壬小隊報仇吧。”

紀斂則冷漠的眼神審視著他,沒有回話。

他原本也懷疑過,孟津淮很可能是那個背叛者。

但對方如今的處境非常直接的表明了,如果是他洩露的計劃,不至於讓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

更何況倒戈幫助周秋霖,害死江冶和塞壬小隊,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沒過多久,孟津淮又帶來了一條重磅訊息。

“江冶很可能還活著,據我得到的訊息,聯盟近兩年在進行一項秘密實驗,具體實驗內容不清楚,但應該是和S有關,並且那個實驗體……大機率就是江冶。”

孟津淮說:“周秋霖貪得無厭陰險歹毒,表面上滅了塞壬,私底下偷樑換柱用S做實驗這種事,也不是幹不出來。”

這些年以來,紀斂則一直不願意接受江冶死了的事實。

可當真正聽到這個訊息時,內心卻意外的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加劇擴大著心底深不見底的黑洞,所有鮮活的感情和情緒,都一點一滴從黑洞流逝出去,直至消失殆盡。

他每天用繁重的訓練和學業任務,填滿自己空蕩蕩的內心和靈魂。

無悲無喜,無情無慾,就連曾經在塞壬小隊裡經歷過的生活,也不太想得起來了。

紀斂則慢慢忘記了隊員們的樣子,忘記了他們的名字,甚至提到江冶的死,都生不出太強烈的感覺。

痛苦被歲月一天天消磨,只餘下習慣的麻木,他似乎活成了一具忘恩負義的軀殼。

紀斂則問:“你從哪得到的訊息?”

孟津淮說:“抱歉,這個恕我不能告知。”

紀斂則無所謂點頭,離開了道觀。

從那天起,他在毀掉聯盟和周秋霖的計劃中,多了一個首要的必選項——找到江冶,救他出來。

四年時間轉瞬即逝,紀斂則從軍校畢業,進入聯盟監察部任職。

同一年,婁遲刑滿釋放。

出獄當天,他給了對方足夠多的錢,安排人把婁遲送去了運城。

到了第五個年頭,紀斂則在破獲某樁特大案件過程中,平白感受到了一陣嚴重心悸,以至於被嫌疑人所傷,差點因公殉職。

卻也由於這次意外,最後還成功將兇手抓捕歸案,他拿到了二等功,得以升任為監察長,掌控整個監察部。

至此往後,紀斂則成為了周秋霖手中殘忍無情、人人畏懼的刀。

紀斂則不知道的是,同樣是這一天。

被秘密關在禁區監獄裡,參與塞壬進化實驗的江冶,因實驗過程中出現嚴重失誤,導致海馬體受損,表現出了失憶的症狀。

一年之內,實驗室主任齊騰透過多次專業測試,確定江冶真的忘記了過去,並且隱隱有資訊素失控的跡象。

和周秋霖商量過後,兩人決定啟動腺體改造實驗專案,用來壓制和對付失控的江冶。

經過重重篩選,紀斂則如願讓自己被周秋霖挑中,成為初代和唯一的實驗體。

也是在這時候,他終於親自確認了,江冶還活在這個世上的事實。

兩年,106次實驗和反反覆復的折磨,紀斂則一聲不吭地熬過來了。

奶油味資訊素一點點消散,沉寂在體內深處,覆上了一層不近人情的雪松香。

S級窒息能力,也被轉變成單獨針對江冶的底牌和武器。

塞壬小隊覆滅的那場大雪,在紀斂則心裡下了八年。

他用了快三千天時間,費盡全部心思和努力,獲取周秋霖信任,拿到掌控聯盟的權力,爬到了離江冶最近的位置。

直至在禁區監獄重逢那天。

紀斂則看見夢裡反覆消失的身影,心底埋葬了一切的暴雪,才席捲著日復一日的執念與仇恨,慢慢停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第四卷完,下一章進入第五卷,終於回到現在時了!

全文還剩下最後兩卷,雖然離60萬字還有一段距離,但我已經有很強烈的預感要超出字數了(:

第120章 甦醒

輕淺的陽光歇落在眼睫上,驚醒了陷進睡夢裡的人。

薄薄的眼皮輕顫了一下,紀斂則緩緩睜開雙目,望見窗外幽靜的山林,沒睡醒的眼神多了一抹恍惚。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從春暖花開到大雪紛飛,他遇見了很多八年前的人,那些曾被刻意遺忘的記憶,也在夢醒後一幕幕清晰了起來。

身下是清涼的藤椅,紀斂則半躺在藤椅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夢境的餘溫中抽離,意識到此刻是何時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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