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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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服務員撿起槍,等了許久,遲遲不見動作。
江冶問:“怎麼不開槍?子彈已經上膛,叩下扳機就行了。我沒拿武器,傷不了你。”
好像突然被他這句話驚醒,服務員“啊”的叫了一聲,慌忙的丟掉槍,抱頭蹲了下去。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連雞都沒殺過,我不想傷人,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了我——”
他像只無頭蒼蠅一般,跪在地上胡亂磕頭,又撲到電梯門邊抓住鐵桿哭喊。
“我只是個普通老百姓,每個月連工資都掙不了多少,我還沒談過女朋友,也沒出遠門旅過遊,每天都要挨領導罵,真的活得好累,求求你們放了我......我不敢殺人,別逼我了,別逼我了!”
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江冶看著那個痛哭流涕的男人,看著他窩囊求饒的樣子,似乎瞬息之間,從對方身上窺見了這個社會的生存百態。
其餘人見他這個樣子,也立馬爭相跪地求饒,衝著穆意風的方向連磕了好幾個頭。
他們苦苦哀求,求他看在大家已經活得很不容易的份上,就別再讓他們的人生更糟糕了,別逼他們做出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很多人活在世上幾十年,縱使會遭遇諸多不幸,可來都來了,也還是想盡量把日子過下去,努力做個安穩又平凡的普通人。
電梯廂裡一片混亂的嘈雜,江冶卻聽不見任何雜音,腦子裡憑空冒出一個聲音。
是啊,普通人。
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大多數群體,不就是像眼前這些一樣的普通人嗎?
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會自私、膽小、狹隘、愚蠢,為了利益拼命地去爭去搶。
可同樣的,還會有最基本的良知。
他們願意對弱小的動物伸出援手,不敢做出違背倫理道德的事,更不敢輕易傷害他人,除了偶爾抱怨發洩,其餘時間活得憋屈又窩囊。
絕大多數普通老百姓,人生最宏偉的願望,不過是想擁有一份渺小而安穩的生活。
買房買車,結婚生子,平安到老。
他們並不偉大,也沒那個慈悲心,做不到犧牲自己救世,他們只是在努力地生存。
塞壬小隊沒有走錯路,也沒有救錯人,他們自始至終守護的,從來都是這些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所謂被權貴階級統治的國家。
世界並非只有一面。
不能因為少部分被利用的惡,就全盤否定大多數發自內心的善,那樣不公平。
“閉嘴——”江冶打斷電梯裡的哭聲,慢慢站直了身體,“你們不會死。”
-
紀斂則一刀扎進了顧嶼的心臟。
可惜對方有自愈能力,沒破壞腺體的情況下,很難做到一擊斃命。
他嘗試往後撤,顧嶼又鍥而不捨地纏了上來,嘴裡還時不時說些讓人作嘔的話。
顧嶼身手不算差,又有異形在一旁火力掩護,紀斂則與之纏鬥了片刻,試了幾種辦法都沒能破壞他的腺體。
一刀擋開對方伸來的手腕,紀斂則意識到這群人沒想真的傷他,只是一味地在拖延時間。
不再戀戰,紀斂則大步衝向最近的異形,三兩下將人撂倒,搶了他手裡的衝鋒槍。
集中火力掃射顧嶼的位置,趁著他們躲避的間隙,退到了電梯附近。
迅速開門搭乘電梯,紀斂則按下按鈕。
電梯門閉合,成功脫身。
顧嶼意味深長盯住下滑的電梯廂,抬手阻止:“行了,不用追了。”
紀斂則那口氣還沒鬆下去,下降到一半的電梯,猝不及防晃了晃,停止滑動。
隨後咔嚓一響,彷彿被什麼東西大力一推,電梯的移動方向從下降變成了平移。
這座是玻璃觀光電梯,因此他可以清晰看見,電梯從原本的正常軌道,移入了觀景塔的另一半內部結構——
細長現代化的觀景塔中段,竟然藏有一座十幾樓層高度的空曠豎井。
豎井內鋼索密佈,每條索道上都掛了大小相同的轎廂鐵艙,鐵艙懸空在豎井中間一動不動,彷彿裝飾品。
玻璃電梯被改變軌道後,也像那些鐵艙一樣,被掛在了某條鋼索中間。
尚未看清楚全貌,紀斂則望見了斜對面另一座電梯裡,江冶和許多工作人員的身影。
然後就聽到了穆意風的聲音:“小冶,你非要執迷不悟救他們的話,那我很好奇,紀斂則和這些人的命,你會選哪一個?”
話音落地,鐵藝電梯和玻璃電梯上下移動須臾,牽引著兩座電梯的鋼絲繩,被接入同一個機關裝置。
兩邊重力附著在了一起,猶如天秤兩端的砝碼,互相平衡拉扯。
只是江冶這邊的鐵藝電梯重量,肯定比紀斂則一個人所在的玻璃電梯重得多。
於是嘭地一道巨響,鐵藝電梯猝然往豎井深處墜去,玻璃電梯被帶得向上攀升。
電梯裡的工作人員嚇得緊閉雙眼,炸耳的尖叫聲四起。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紀斂則拎起衝鋒槍,轟碎了電梯半邊玻璃,又繼續瞄準頭頂上方的機關裝置。
砰砰砰砰砰砰砰——!
幾十發子彈全部打在同一個點位,連線兩座電梯的鋼絲繩被打斷,機關裝置失效,下墜的鐵藝電梯陡地靜止。
可是這樣一來,依靠鋼絲繩承重的玻璃電梯沒了支撐,霎時沿著軌道向下滑,直衝深淵般的豎井地底。
這是道二選一的選擇題,兩座電梯只能有一座安全。
當紀斂則打壞機關裝置那一刻,江冶大力踹爛了自己這邊的電梯門,兩條胳膊扣住門框邊緣,腳底一蹬,攀爬到了鐵藝電梯上方。
接著跟極限跑酷一樣,無視危險的高度距離連續衝刺跳躍,橫跨了幾個轎廂鐵艙。
踩中一個離玻璃電梯軌道最近的鐵艙,立住身形,抬頭望向失控下墜的玻璃電梯。
電梯經過眼前的瞬間,他與紀斂則對上了目光,後者衝他笑了笑,眼神流露出幾分不捨與道別。
時間好似放慢了幾秒,江冶唿吸勐窒,半個身子撲出去。
不顧那些尖銳的玻璃碎片,他生生拿自己胳膊做電梯下墜的緩衝,同時甩出銀骨鞭。
“阿則!抓住!”
細長堅韌的鞭身宛若觸角,奮力奔向電梯裡的人,紀斂則身形移動,往銀骨鞭甩來的方向靠近。
轟爛的電梯玻璃碎片,把江冶裸露的手臂劃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所幸彈出去的銀骨鞭被紀斂則成功抓住。
藉助骨鞭拉力,他脫身電梯,整個人懸掛在鐵艙邊,騰出一隻手往上伸。
江冶重重握住他的手,使出全力拉拽,紀斂則被拉到了鐵艙頂,撞進江冶的懷中。
玻璃電梯轟然墜向深淵,摔成了粉身碎骨。
紀斂則想去看江冶的傷口,卻被對方死死箍住,細微顫抖的嗓音落在耳邊。
“你嚇死我了......”
紀斂則不太熟練地在他後背輕拍兩下,低聲安撫:“沒事,我沒事,別怕。”
只是不等他倆完全冷靜下來,豎井空間裡的所有鐵艙,遽然間像是瘋了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在鋼索軌道上升降滑動。
一起滑動的還有那座裝滿了人的鐵藝電梯,電梯門已經被踹爛了,在這種高速運轉的情況下,很容易被慣性甩出去摔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工作人員一個個崩潰大哭,嚇得面色青白,緊拽電梯裡的欄杆,身體卻依舊不受控制地搖晃。
平臺上的穆意風冷眼旁觀這一切,唇邊掀起面具般的笑容,既不阻止,也不幫忙。
紀斂則和江冶同時看向電梯上方的執行機關。
觀察幾秒,紀斂則說:“它是被其他鐵艙帶著一起動的,應該切斷連線就行。”
江冶收起銀骨鞭,又彈出來:“用這個試試。”
說完下一秒,兩人穩住身形站起來,利用索道滑動的高度差,一個衝刺,分別跳躍到了不同的鐵艙上。
如同飛簷走壁的鷹隼,兩人看不出丁點膽怯退縮,視高度如無物,隔空踩踏了一座又一座鐵艙。
疾速躍動的風吹起衣袂,拂過他們臉上一往無前的堅毅。
跳過四五個鐵艙,兩人呈對角線的方向,穩穩立在了鐵藝電梯兩側。
江冶揚起胳膊甩出銀骨鞭,鞭身嗖地穿過電梯的鋼索軌道,另一頭被紀斂則攥住。
趁著電梯剛剛升上去,他們迅速把鞭子的兩端,分別綁在了自己這邊的鐵艙上方。
電梯升到最頂部,再次急促下墜。
然而這次滑到一半,頂部執行的機關裝置,倏地被橫在中間的銀骨鞭卡住,同時銀骨鞭綁住的兩座鐵艙又在往上升。
兩道相反的巨大拉力惡狠狠牽扯,銀色骨鞭繃成三角彎曲的弧度,依靠自身的硬度撐起了三個重力點。
少頃,用於連線裝置繩索超出承受極限,嘭地一聲從中間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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