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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動的電梯霍然中止,恰好停在了平臺前方。

銀骨鞭綁住的兩端被拆下,江冶把鞭子收回來,和紀斂則一同奮力起跳。

兩人跨越幾米距離,中途拉住對方的手,擁抱著一起摔落在了平臺上。

被困電梯的十幾個人驚魂未定,鼻涕眼淚流了滿臉,頭髮亂得像雞窩,傻坐在原地不敢動。

穆意風仍舊在笑,眼神溫度卻降至了冰點,眉眼神態表現出一種詭異的矛盾感。

他揮了揮手,指著電梯裡那些人,溫聲命令:“全部殺了。”

等待片刻,背後靜悄悄的毫無動靜,沒有異形執行命令,反倒響起一道冷冷的嗓音。

“穆意風——”

穆意風驀地回過頭,表情瞬間凝固。

彷彿被人迎面用重錘砸中,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下眩暈和空白。

所有異形悄無聲息倒了下去,滿地的屍體中間,他看到了四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凌千姿、趙知宛、蔣熾和左洛承。

第139章 決裂

四個當年的塞壬隊員,此刻一起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這個畫面比夢境還要虛幻。

被震驚住的不止穆意風,還有紀斂則。

好像摔懵了似的,他倒在地上忘了爬起來,更忘了周圍是何時何地。

直到江冶把他扶起,又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髒汙,紀斂則才如夢初醒,意識到眼前一幕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他看著那四個人,又恍惚地看向身邊的江冶,後者臉上卻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紀斂則思緒遲鈍,說不出話來,腦子彷彿被卡住的齒輪,一時間無法運轉。

穆意風比他更說不出話來。

目光一遍遍劃過眼前四張面孔,一遍遍反覆確認又否認,不敢相信他們是自己熟悉和認識的那些人。

與曾經那群年齡二十出頭、率性天真又朝氣蓬勃的塞壬隊員不同,四個人臉上沉澱出了歲月的痕跡,不再縱情肆意,變得沉斂而穩重。

左洛承的左眼戴了只黑色眼罩;趙知宛臉上有一道從眉心劃到臉頰的疤痕;蔣熾脖子以下的皮膚,但凡是看得見的地方,均有不同程度的燒傷痕跡;凌千姿戴著手套的右手,明顯有兩根指管是空蕩蕩的。

這些都是在那場生死血戰中,刻進身體裡無法消除的烙印。

穆意風的唇縫無意識張了張:“你、你們......”

他想問你們還活著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然而昔日幾位隊友看他的眼神,竟是如出一轍的失望或憤怒,就像在看以前執行任務時,抓捕的那些窮兇惡極的犯人。

這樣的眼神讓穆意風問不出半個字,胸口怔忡著,一陣突突突的跳起來。

凌千姿率先開口,回答了他沒能完整問出的問題。

“當年遭遇埋伏後,我們本想和那些公民同歸於盡,但隊長還留了最後一條退路,讓傅森帶人來把我們救走了。”

那時候江冶從世紀廣場逃走,一方面是為了追殺孟津淮;另一方面,也是想把楊平威帶領的那支軍隊引開,以便給傅森提供救人和偽造屍體的機會。

他用自己的性命安危,換取了隊員們最後一線生機。

可哪怕準備了萬全計策,也還是出現了閃失。

羅卓、舒雅、方堯和左陌四個人,因為傷勢太重,最終沒能救回來。

而落單的穆意風由於逃跑途中昏迷,被一個人面獸心的變態帶走,導致陰差陽錯沒有遇上傅森。

紀斂則怔怔地看著江冶。

他一直知道對方心思縝密,又深藏不露,未料想竟然連這一步都考慮到了。

而這些事,這麼長時間,對方從未跟他透露過隻言片語。

江冶關注著穆意風的方向,沒留意到紀斂則的神色。

說完那句話,凌千姿的表情明顯變得不解和憤怒,開口質問穆意風。

“你這些年躲著不見人就算了,為什麼要假裝成許沐風,暗中建立了野羅蘭,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

為什麼?

穆意風有些荒唐可悲的想,因為只有他,只有他沒被傅森救走,反而遇到了一個死有餘辜的畜生,活活被折磨了幾個月,費盡千辛萬苦才逃出生天。

可是這些話,當這幾個人的面,他說不出口。

穆意風儘量平靜的說:“因為恨啊,恨聯盟、恨政府、恨當初那些該死的公民,如果不是他們貪得無厭利慾薰心,我們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塞壬小隊又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似乎說服了自己,穆意風往前走了兩步。

面上恍惚的神情褪去,浮現一抹溫和包容的笑,和從前那個副隊一模一樣的神態。

“現在你們回來了,那就更好了。我們依然可以像從前一樣,並肩作戰,實現自己的願望和目標,讓塞壬小隊重回當年的榮光。你們也恨的吧,怎麼會不恨呢?等到那些該死的人都死光了,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攔我們了。”

“夠了!你別再自欺欺人了!”蔣熾忍無可忍的吼道,“你組建野羅蘭,想報仇想殺周秋霖,我們都沒阻礙過你,可你為什麼要對著自己人下手?!”

穆意風笑臉微微一僵:“......你說什麼?”

趙知宛冷聲接上了話:“你不會忘了吧,胡元是你殺了的!”

這句話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將場面炸得一觸即發,也將紀斂則炸得神志不清,萬萬沒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心頭後知後覺的發寒,紀斂則莫名體力不支,腳步虛浮的晃了一下,被江冶穩穩扶住,讓他靠進自己懷裡。

穆意風表情凝固在臉上,面色一點一點白成了透明的紙。

沒有回答或反駁,他的舉止神態無聲昭示著事情真相。

大腦一陣天旋地轉的疼痛,穆意風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那天的細節。

被畜生折磨了幾個月後,他終於逃到汙染區,遮遮掩掩的躲藏過程中,結識了當時還是私生子的許沐風。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和調查,他看中了許沐風的背景和膽小懦弱的性格,挑選對方作為自己頂替身份的目標。

可就在準備殺掉許沐風的那天,他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被來汙染區辦事的胡元撞破。

沒有舊友重複的喜悅,也沒有關心和問候。

胡元拼命阻止他,氣憤質問他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麼可以不擇手段殺害無辜的人。

那會兒正是穆意風殺心和戾氣最重的時候,面對昔日隊友寒心質疑的眼神,再聯想到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難堪、痛恨和不甘衝昏了頭腦,他失去理智,無所顧忌地對著胡元發難。

等到好不容易清醒過來,胡元和許沐風兩人都死在了自己面前。

精神徹底崩潰的穆意風,在倉皇失措之下逃走。

傅森也在不久後,在汙染區找到了胡元的屍體。

透過屍檢,以及後續多番調查,他把懷疑人選鎖定在了失蹤的穆意風身上。

只是那時候穆意風早已改變樣貌,變成了籍籍無名的許沐風,所以傅森和凌千姿他們也一直沒有找到人。

直至在哥洲發生了那些事,傅森才終於確定,原來許沐風就是穆意風。

陳年舊事驟然揭開,血淋淋的傷口暴露在空氣裡,不給人留半點餘地。

場面一度陷入死寂,裡面雜糅了大家難以言狀的複雜情緒。

穆意風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緩慢轉過身,目光移向另一邊的江冶紀斂則二人。

“你早就知道這些事,對嗎?”他詢問江冶,有種輕飄飄的寧靜感,“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試探,想讓我親口坦白?”

江冶的神色波瀾不驚。

他確實早就知道了,之前在哥洲的時候,傅森找到了林其琛那棟別墅,見面後把這些事告訴他的。

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江冶只說了一句:“你要殺聯盟和政府那些人,我沒興趣管,為什麼偏偏對自己人下手?”

不論是胡元還是紀斂則,穆意風已經下過不止一次死手了。

少頃的安靜,好似有道縫隙突然從臉上裂開,穆意風再也維持不住那份溫和的假面。

“下手?是啊,我是殺了胡元,也殺了很多人,不能殺嗎?只允許別人把我往死裡踐踏,我報復回去就是有錯?為什麼?憑什麼!那群畜生憑什麼有資格和臉面活下去?!”

他表情扭曲了一瞬,眼底被濃烈到化不開的恨意填滿,暴戾又陰狠。

可是下一秒,又猝不及防的捂住臉痛哭起來。

“我不想殺胡元,不想殺他的......可他為什麼要阻止我?他就不應該阻止我,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該死!統統都該死!他們不配活著,不配得到一丁點憐憫!胡元的手都被那群畜生砍斷了,他和我一樣是受害者,是我的隊友,為什麼不和我站在同一戰線?”

“還有你們——”

穆意風放下手,一個個指過去,通紅的眼眶裡根本沒有眼淚,只有瘋狂的恨和笑,尋不見半點人類正常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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