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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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開學典禮,穿著制式校服的學生熙來攘往,校門外的停車場豪車雲集,基本上是陪孩子來觀禮的家長。
烏烈被太陽曬出了一腦門汗,手裡的汽水瓶也化滿水珠,站校門口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他面露欣喜,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可當看清楚來人後,還沒完全揚起來的嘴角霎時僵在了臉上。
昨晚婁遲告訴他,紀斂則會來參加開學典禮,他高興得飯都多吃了兩碗。
可為什麼沒人跟他說江冶也一起來了!?
“怎麼,見到我本人,激動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江冶穿著不規則T恤,外面搭了件牛仔面料的坎肩,衣領掛著漸變紫墨鏡,打扮得極其騷包,笑得更是一臉壞相。
身旁紀斂則穿得沒他那麼潮流,不過也是海鹽藍上衣,搭配寬鬆的中褲,腳上一雙嶄新的白色休閒鞋。
如同盛夏裡融化的清雪,不似曾經那般冷峻的樣子,多出一種清爽乾淨的少年氣。
兩人不像是來參加開學典禮,像是來旅遊的。
烏烈滿臉吃癟的表情,花了好一會兒,才接受眼前令人絕望的事實。
他給自己和紀斂則各買了瓶汽水,橘子味的遞給紀斂則:“哥,喝水。”
“不認識我?”江冶很是順手地把另一瓶檸檬味的搶走了。
烏烈忍了又忍,忍住沒搶回來,嘴裡醞釀半晌,喊不出口那句“嫂子”,只喊了聲哥。
江冶開啟汽水喝了口,喉結上下滾動。
“希望下次見面,你能喊對稱唿,不然我就送你去重讀小學,好好學一學家庭倫理關係。”
因為婁遲沒達到年齡要求,不能收養烏烈,所以烏烈如今是掛在紀璋名下,算是紀家養子,大名改成了紀烈,烏烈就當小名喊著。
故而紀斂則算是他名副其實的哥哥,江冶就是名副其實的嫂嫂。
烏烈:“......”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橘子汽水放回他手中,紀斂則說:“你自己喝,進去吧。”
三人一起往校內走。
當初烏烈被野羅蘭抓走幾年,落下了學業,進不了好的公立高中,所以紀斂則讓婁遲把他送進了這所私立中學。
恆睿的教育資源和環境都不錯,採用小班制教學方式,每班不超過三十個學生,老師能仔細管教好每個人,教學進度也相對更慢。
烏烈雖是插班生,但在這種教學方式裡,勉強還算跟得上進度。
只是相對應的,恆睿收取的學費也十分昂貴,一年沒個幾十萬供不起,差不多和貴族學校持平。
是以張曉敏一個普通服務員,想供起兒子讀這種學校,正常來說應該挺吃力的,那就更加不會亂花錢了。
思及此,紀斂則問:“你的同班同學彭帆,和你關係怎麼樣?”
烏烈當即皺了皺眉,直白說:“我不喜歡他。”
江冶:“怎麼個不喜歡法?”
烏烈說:“他最近總是逃課,而且聽他舍友說,彭帆會深更半夜跑出宿舍,起床鈴響之前又回來,每次鬧出很大動靜,提醒也不管用,他們宿舍天天吵架。”
京西市離運城有一定的距離,烏烈平常在學校寄宿,只有節假日會回運城。
每天和同學們朝夕相處,能瞭解到的情況也更全面,這番話的真實性比較高。
“那他還挺煩人。”江冶象徵性應和了一句。
“對!”烏烈一下找到了知己,說話更利索了,“他脾氣很大,動不動就和同學發生矛盾,還打架鬥毆,班上好多人都特別煩他。”
聽完這些描述,紀斂則和江冶互看了一眼,心中那份隱約的猜測越發明晰。
來到高二部教學樓,走進7班教室,已經有好些人在了。
學校典禮開始之前,還會先進行一項親子活動,學生和家長共同上開學第一堂課。
烏烈的座位在中後排,那裡並排放了兩套桌椅,是他給自己和紀斂則準備的。
江冶牽著紀斂則佔據了兩個座位,烏烈沒有抗議的膽子,忍氣吞聲般來第三套桌椅,挨在紀斂則旁邊。
剛坐下,轉頭就見江冶手裡多了張成績單,嘴裡慢悠悠的念:“語文53,數學36,外語21——阿則,你帶他去醫院查過智商麼?”
從沒考過如此低分數的紀斂則,同樣被這個成績震驚了。
湊過去看了看,後面其他科目的成績更是慘不忍睹,所有分數加起來沒人家一門考得高,數字連一起以為是誰落下的彩票號。
他看向烏烈:“你沒聽課?”
“......”
烏烈漲紅了臉,撲過去搶成績單:“不是!這是上學期期末的!又不是現在的成績。”
江冶輕鬆避開他的爪子:“那更可怕了,期末都能考成這樣,你收拾收拾,明天進廠迎接新生活。”
搶不到成績單,身心遭受重創的烏烈一屁股坐下,把紅透了的臉埋進胳膊,趴在課桌上不動了。
江冶歪頭去看:“哭了?你老師都沒哭呢。”
紀斂則雪上加霜:“你同學在看你。”
烏烈又重新坐了起來,哭倒是沒哭,生著悶氣抱住自己胳膊,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
“我會考好的,以後成績就上來了。”
“很期待喲。”江冶把成績單塞回課桌。
“用不用找補課老師?”紀斂則發自內心建議,“光靠你自己,應該有點難度。”
烏烈:“......不要。”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在學校就是這麼上課的?!”
這邊兩人還在操心孩子成績,教室另一頭突然傳來尖銳的罵聲,其餘學長家長們紛紛停下動作,去尋找聲音來源。
罵人的正是張曉敏。
她嘩嘩翻著書和練習冊,當眾數落自己兒子:“一條筆記沒有,練習冊全是空的,你讀的什麼書?每天不是逃課就是打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讓你白白這麼浪費?!你不想念就別唸了!”
“那你去辦退學啊!你以為我想待在這!”
彭帆的態度尤為惡劣,絲毫沒有對母親的尊重,又像是為了展現個性找回面子,還重重踢了一腳課桌。
張曉敏臉都氣白了,指著他說:“你翅膀硬了,敢這麼跟我說話。”
彭帆嗤笑:“你能把我怎麼樣?”
其他家長看見這一幕,不約而同皺了眉。
既覺得這對母子沒素質,也擔心彭帆帶壞了自家孩子,萬分嫌棄地搖搖頭,把目光撇開了。
將彭帆的表現盡收眼底,紀斂則問烏烈:“他一直是這樣?”
烏烈說:“上學期稍微好點,最近不知道怎麼了。”
江冶說:“你應該高興,你比他討喜多了。”
烏烈重重哼了一聲。
張曉敏母子的鬧劇沒能持續太久,兩人爭吵了幾句,7班班主任走進教室,向大家問了聲好,準備開始上開學第一課。
說是開學第一課,其實和普通家長會的內容大差不差,重點還是和家長交流孩子未來的學習規劃。
對此,江冶表示:“烏烈同學,你還是去找找哪家店端盤子工資更高。”
紀斂則說:“要是考不上大學,婁遲學得雜,讓他教你以後怎麼生存。”
烏烈鬱悶了三十分鐘,殺千刀的家長會終於結束了。
有兩個女生挽著胳膊,結伴走上來,猶豫又好奇的問:“紀烈,這兩個哥哥是你什麼人啊?”
烏烈想了一下措辭:“就是......哥哥。”
“親生的嗎?”
“不是。”
女生恍然大悟:“我說呢,你們一點都不像,他倆比你好看多了,你長得有點嚇人。”
紀烈五官確實不出眾,因為臉上有道疤痕,又在野羅蘭待了那麼長時間,剛進學校的時候氣質兇悍陰鬱,沒幾個同學敢跟他說話,並一致覺得這位插班生長得有點醜。
而紀斂則和江冶的相貌又過於養眼,三人站在一起對比強烈。
並且今天來參加典禮的大多是學生父母,以中年人居多,因此他倆坐在那就更加突出了,上課途中都有好幾個學生頻頻偷看。
可不管心裡如何想,這樣當面說出來屬實有點不尊重人了。
偏偏烏烈對這方面又特別遲鈍,還很贊同兩個女生的想法,正要點頭來著,被江冶一隻手按住了腦袋。
“你們年輕小孩的審美這麼奇怪?我覺得他很好看。”
紀斂則略覺意外,沒想到江冶嘴上百般嫌棄烏烈,到了別人面前,卻還是會護著他。
“當面議論別人外貌,是誰教你們的?”紀斂則也淡淡開口。
馬屁不小心拍到馬蹄子上,兩個女孩吐了吐舌頭,灰熘熘地跑走了。
“她們是在說我醜?”烏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問江冶,“你為什麼幫我?”
“我只是陳述事實。”江冶收回手,“成績已經這麼不行了,要是臉還長得不行,那多可憐。”
烏烈:“......”就知道沒這麼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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