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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裡種了很多綠植樹木,入冬後有些樹木落盡了葉子,枝椏變得光禿禿的,獨留一樹蕭條。

但是像松柏翠竹那類品種,依舊如夏季一般繁茂常青,屹立在溼冷的寒風中堅不可摧,一枯一翠交相輝映,彷彿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經過一座池塘,來到了西南角後花園,紀斂則忽地止住步伐。

這個地方半年前剛住進來的時候,栽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卉,百花爛漫清香交織,開得極為熱烈。

前陣子江冶說要將花園翻新,讓傭人拿竹籬把這塊區域圍了起來。

紀斂則對花園之類的東西不怎麼感興趣,因此很少過來看,沒想到現在完全不是記憶中的樣子了。

原本的花卉全部移走,偌大的花園成了一片冰天雪地,遍地覆蓋了白茫茫的霜雪。

霜雪之上,擺放了很多用純白瓷器雕刻出來的物件,倘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個個堆出來的小雪人。

江冶拉著他往雪地深處走,紀斂則也慢慢看清了那些“雪人”一樣的雕塑。

從左到右,他看見了惟妙惟肖的銀骨鞭,看見了薄荷葉子,看見了狐狸和鷹隼,甚至還有一個玩具一樣圓滾滾的千層酥。

在千層酥右邊,有一把手槍和匕首,隨後是一個比紀斂則矮了快十公分的人形雕塑。

人形雕塑身影清瘦單薄,留著短髮,五官帶有幾分青澀的銳利,微微抿著唇,沒什麼太明顯的表情。

紀斂則仔細辨認了會兒,感覺這個高高瘦瘦的雕塑,很像十七歲那年的自己。

每個白瓷雕出來的物品都與他息息相關,底部用幾根長長的立杆將其豎在雪地中,圍成了大半個圈。

上方牽了一根燈繩,漂亮的暖色小燈泡中間,掛了很多張洗出來的照片。

照片方方正正排列整齊,裡面的場景五花八門,主人公卻永遠只有兩位,是江冶這段時間拉著他拍的合照。

在這些照片對面,佇立著一座三角屋頂的花房。

同樣是純白色的,花房外裝點著各色藤蔓與花瓣,裡面亮起暖意融融的燈光,宛如從童話故事裡搬出來的一樣。

整個場景就像是一座雪地樂園,獨屬於某個人的樂園。

紀斂則好一會兒都沒眨眼,有幾分遲鈍道:“這些是你送的禮物?”

舊手機被扔進了海里,今天江冶送了新的手機,他以為那就是生日禮物了。

江冶握住他被風吹冷的雙手,放在唇邊唿了口熱氣:“每一個都是我親手雕的,喜歡嗎?”

紀斂則看著那些雕塑移不開眼:“喜歡。”

何止是喜歡。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對於冬天和大雪這兩樣事物,多了種生理性的厭惡。

每次一到冬天,都是他全年心情最差的時候,曾經最嚴重的程度,是看見下雪就會心臟隱隱作痛,成夜成夜的失眠,連一口飯都吃不下。

偏偏奉都每年都會下雪,洶湧的暴雪好像能吞沒所有的情緒,再吞掉他整個人。

唯獨今天破了例。

雪地裡那些江冶親手雕刻的物品,不費吹灰之力就佔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悄然驅散了心底的厭惡,喚起了被冬雪壓抑著的情感。

江冶把紀斂則焐熱的手拉起來,輕輕按在他雙頰邊,笑得彎了彎眼睛。

“要是不過生日的話,就沒有這些禮物了,所以阿則寶貝考慮一下,以後是不是每年都得好好過生日?”

紀斂則無聲注視他,一股熱意不講道理的闖進心臟,激起了眼眶的酸澀。

“小呆子。”江冶按住紀斂則兩隻手,揉了揉他的臉,“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要掉眼淚了?”

“才沒有。”紀斂則低低說。

江冶又笑了一聲,牽著他走向了旁邊的三角花房。

推開門,舒適的暖氣撲面而來,融掉了身上沾染的霜寒。

花房空間很大,裝飾得溫馨雅緻,但裡面只有兩種盆栽植物——薄荷與白玫瑰。

在滿屋子薄荷玫瑰中間,放了一張柔軟的雲朵沙發床,床旁有個藤椅鞦韆,以及一張矮矮的小桌子。

桌子上用玫瑰花瓣鋪出了一個大愛心,原本愛心中間應該有隻烏龜,像禮物一樣乖乖趴在桌上等人到來。

結果現在烏龜掉到了桌子底下,四腳朝天的翻出肚皮,慢吞吞的划動四肢,還把桌上玫瑰愛心給弄散了。

“蠢東西。”江冶罵了一句,走過去把破產扛回桌上,屈指敲了敲它龜殼,“花瓶都比你有用。”

紀斂則沒忍住笑起來:“你把它單獨放這,不怕把你的花當乾草嚼了?”

“那我就把它當甲魚燉了,正好給你補一補。”

紀斂則:“那還是不用了。”

說不定這邊剛下鍋,那邊林其琛就提刀殺過來了。

江冶從鞦韆上拿起一條克萊因藍色長圍巾,又走到放盆栽的櫃子邊,開啟一座黑色唱片機,悠揚舒緩的鋼琴曲流淌進了滿室的花香之中。

江冶把那條圍巾掛在脖子上,對紀斂則攤開右掌心,半彎腰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親愛的監察長大人,能有幸邀您跳一支舞嗎?”

看著對方這個花裡胡哨的樣子,紀斂則再次忍不住嘴角上揚:“我不會跳舞。”

“沒關係,跟著我就好了。”

江冶把手往前遞近,紀斂則眼眸映著花房裡的光,靜靜注視他片刻,將自己左手放進江冶掌心,兩人一起走向了花房外。

唱片機的鋼琴樂隨之飄了出來,降落在白色雪地和雕塑上,與北風一同翩翩起舞。

紀斂則確實不會跳舞,江冶也沒有為難他。

只是緊緊摟住他的腰,把圍巾一角繞過紀斂則脖子,兩人共用一條圍巾,拉近距離,營造出一個小小的只有彼此的溫暖空間。

胳膊攬住紀斂則,江冶面對面抵住他額頭。

兩人隨舒緩的鋼琴節奏一起,在原地相擁著慢慢晃動轉圈。

“阿則,生日快樂。”江冶說,“我們認識的時間又多了一年。”

圍巾繞在頸脖間,傳來彼此身體柔和的熱意,讓人感到安心,卻又將紀斂則的眼睛烘烤得有些發酸。

他動了動,主動靠近江冶的懷抱,把腦袋埋在了對方頸邊。

江冶順勢擁住他,一隻手放在後頸處,輕聲問:“怎麼了?”

紀斂則無聲搖頭,卻怎麼也忍不住眼底那股酸澀的熱意。

言臨給的藥效果不錯,資訊素能力在逐漸恢復,儘管還是會有一些輕微症狀,但沒有再明顯被外界資訊素影響的感覺。

只是有一點很特別。

如今江冶給他的臨時標記,在身上殘留的時間好像越來越長了,焚烏香的味道也比以前更加濃郁。

紀斂則聞著江冶頸間淡淡的香氣,很久才開口:“我今天許了願。”

“是什麼?”

“每年都想過生日。”

一滴眼淚跟著這句話,砸出紀斂則眼眶,悄無聲息滑進了江冶的衣領中。

江冶驀地停下步伐,臂彎再一次收緊,嘆氣似的開口:“你掉一粒金豆子,過十個生日都賠不回來了。”

一陣溼冷的霜風拂過,有花香,也有音樂聲,縈繞在兩人身邊久久不肯消散,彷彿在挽留這個短暫的冬夜,也挽留某個捨不得離去的人。

作者有話說:

後天端午節,要回老家一趟,不方便碼字,再加上要進入最後一段大決戰劇情了,腦子CPU快燒乾了,所以週四週五休息兩天梳理後續大綱,週六回來接著更新

另,這本書是HE哈,不要害怕,會儘可能圓滿的,我也捨不得讓他們受了這麼多苦後還慘兮兮的

感謝每位支援正版的讀者,愛你們

第171章 前路兇險

海上救援隊連續搜捕了幾日,沒有找到顧嶼和阮宋的下落。

而兩人也是命大,那日帶傷跳海後,被巨大的海浪一撲差點死在海里,卻也因禍得福被海水衝到了偏遠的沿岸,讓一條小漁船給救了。

喬裝改扮躲過重重追捕,最後透過明瑞等人的接應,兩人成功逃回了奉都市。

剛一落地奉都,阮宋就被帶去了孟津淮跟前,幾人在山林間一處隱蔽的墓園裡碰頭。

阮宋腹部的槍傷還未痊癒,被慕容黛踹得屈膝一跪,傷口登時開裂,鮮血溢位衣襬。

他灰白著臉捂住右腹,沒有吭聲,也沒站起來,垂頭跪進乾枯的泥地裡。

視野盡頭是一架白色輪椅,孟津淮端坐其上,眼神平靜的注視著他:“阮宋,你讓我很失望。”

阮宋仍舊埋著腦袋:“抱歉孟先生,是我失職,沒有完成任務。”

孟津淮說:“你覺得你僅僅是沒完成任務嗎?”

阮宋面部一僵,認命般閉上了眼睛:“您想怎麼處置我都行,請求您......求您放我父母一條生路,他們年紀大了,辛苦了一輩子,我不能再連累他們。”

“放過你父母?”孟津淮笑容淡淡,“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現在要找你家人麻煩的不是我,是江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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