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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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宋怔愣地抬頭,迎上了孟津淮深如幽潭的雙眼,聽見他說——
“我不會處置你,也可以給你第二次效忠的機會,但你的父母家人,大機率是救不回來了。你既沒殺了紀斂則,又暴露了自己,難道江冶會輕易放過你?”
阮宋心臟重重顫了下,想跪行過去抓住他褲腿,卻被雲殷舉槍攔住。
阮宋只好原地磕頭乞求:“孟先生我求您!求您救救我爸媽!我願意效忠您,您想讓我幹什麼都行!真的!幹什麼都行,我不會再拖後腿了,求求您——”
孟津淮沒有回應他,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顧嶼。
“就算阮宋下不去手,以你的能力在那種情況下,也可以當場殺了紀斂則,可你沒有。現在計劃敗露,你知道會帶來多麻煩的後果嗎?”
顧嶼斜靠在一棵樹幹上,表情不以為意:“興師問罪之前,你先問問自己,為什麼安排一個這樣成事不足的飯桶,讓我平白損失了那麼多人。順便提醒一句,楊齊那個廢物被抓了,估計已經出賣你了。”
“你誤會了,我沒打算興師問罪。”孟津淮冷不丁話音一轉,“今天叫你過來的主要目的,是想感謝你。”
話落,孟津淮掌心撐住扶手,片刻後,慢慢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在阮宋惶然的目光中,他邁開雙腿一步一步走向顧嶼,步履從容行動自如,完全看不出下半身有過多年殘疾。
“我得感謝你,不僅讓我能夠重新站起來,甚至恢復了腺體功能。”
孟津淮在顧嶼半米遠的距離駐立,臉上揚起一抹明顯的笑容。
野羅蘭海島基地炸燬之前,他就和顧嶼聯絡上了,當時對方給了他改造異形的藥物,說這個藥或許能夠幫助他治癒腺體。
孟津淮心裡很清楚,一旦使用這個藥物,身體承受不住會立即死亡,即便幸運的耐受了,最好的結局也是變成異形S。
幾個月時間,藥物增加了他的肌肉強度,讓他獲得了細胞再生和自愈能力,修復腺體後,進一步帶來了重新站立的意外之喜。
可與此同時,也因為強行違背自然生長規律,伴隨了很多副作用。
腿疼腺體疼還是其次,最嚴重的一項是會影響壽命長度。
不過孟津淮不在乎,比起當一輩子坐輪椅的殘廢苟活度日,他寧願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換一個短暫健康的身體,把自己失去的東西一樣樣奪回來。
哪怕最後只能活十年、二十年,他都必須親眼看著自己這雙曾經被江冶廢掉的腿,是怎麼再一次把對方踩在腳底下,讓他永無翻身的那一日。
顧嶼揚了揚眉毛:“恭喜你了。”
這句話剛出口,他突然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郁的血腥氣。
鐵鏽一樣的血腥氣充滿攻擊性,奔湧著襲向顧嶼,他意識到這是孟津淮的資訊素,神色微變,立刻啟用自己的腺體。
下一刻,鐵鏽資訊素驀地轉變了攻擊方向,朝著背後的阮宋而去。
阮宋身體劇烈晃了晃,手腕腳腕和脖子臉頰幾個部位,冒出了數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我曾經用這個S級能力重創過江冶,幾乎讓他開膛破肚。”孟津淮語氣悠然,面向顧嶼說,“你想要紀斂則,應該早點告訴我,這樣也不用白費那麼多功夫了。”
他轉過身,走回輪椅旁邊,一隻手按在椅背上。
“岑黎,別再藏著掖著試探了,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盟友,離了誰都不行。塞壬小隊現在只剩下四個,你手裡的人足夠對付,江冶和紀斂則可以交給我,沒了他們,聯盟成不了氣候。只要江冶一死,紀斂則就是你的了。”
少頃,顧嶼掀唇一笑:“孟津淮,你還真是貪心啊。”
孟津淮眼底浮動著深海浪潮,淡然的語氣好似在自嘲:“不貪心,怎麼會有今天。”
......
危機四伏的暗湧裡,共和國迎來了新的一年。
一月初,全國好些城市相繼下起了冬雪。
當聯盟與各大州政府暗地裡搜剿孟津淮的時候,一紙來自中央軍部的正式紅標頭檔案,十分突然的下達到了各地駐軍分割槽。
檔案內容明確表示,因副總統楊齊在京西市無故失蹤,所以中央政府命令各州駐軍立刻派遣人手,前往京西市以及周邊地區搜尋救援。
這種級別的調軍命令,通常只有軍部最高元首才有許可權發出,也就是必須高振本人親自操作才行。
而紅標頭檔案的編號、密級和公章一應俱全,簽發人一欄註明的也是軍委主席高振。
調軍命令下達沒多久,簡崇的訊息隨之而來:高首長到現在還不知所蹤,紅標頭檔案不可能是他親自審批,十之八九是孟津淮讓軍部的人竊取了公章,偽造字跡後簽出來的。
楊齊還在京西市看守所裡關押著,尤州和加州這邊早已提前做了部署,與駐軍分割槽的司令官協商好,在確認高振的下落之前絕不調動一兵一卒。
可凡事總有意外。
共和國一共九大州級行政區,在簡崇等人的運作下,包括亥、尤、加在內的六個州,都與聯盟取得了合作,互相之間達成了對抗孟津淮的共識。
然而剩下的達、薩、德三州表面上同意結盟,背地裡卻與中央政府暗通曲款,收到紅標頭檔案的第一時間,就有了派遣軍隊的動作。
紀斂則與江冶非常迅速的嗅到了風聲。
孟津淮想利用尋找楊齊的名義,往京西市這邊調派大量軍隊,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清二楚,但凡讓他們進來,聯盟必將面臨四面楚歌的境地。
而地方駐軍又是統一聽從中央軍委調派,現下其他六個州選擇按兵不動,沒有高振親自下的命令,就算兩方後續真打起來,聯盟也很難等到其他州區的援軍。
更重要的是,不能在境內隨意掀起戰爭這是底線。
內亂戰爭挑起來容易,想平息卻是難上加難,讓共和國落到民不聊生的境地對誰都沒好處。
江冶和紀斂則明白這個道理,孟津淮卻不一定會顧及,對方既然敢偽造檔案調軍,恐怕早就做好了內亂的準備。
經過慎重考慮,江冶指揮尚廷等一干軍官,即刻帶領分部軍隊與維和軍,聯合城市公安武警,前往德薩達三州的交界地帶,阻止地方駐軍進入尤州與加州的行政區域。
紀斂則這邊也下了命令,安排了一部分監察員出去,配合刑警加大各地搜捕孟津淮等人的力度,必須在戰爭發生之前把人逮住。
只可惜事與願違。
儘管亥州那邊有簡崇坐鎮,可奉都市終究是中央政府的地盤,那紙紅標頭檔案一出來,中央調動了直屬軍隊布控周邊其他城市。
孟津淮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就連偽裝成特勤局的野羅蘭一干人都不見了。
正當紀斂則和江冶計劃著親自帶隊潛入奉都,協同何兆昌那邊,與奉都市公安一起控制住中央政府,一個人意料之外的人來到了聯盟基地。
簡世暄帶了兩個千機局情報員,直言來意:“野羅蘭那群人分散去了不同地方,要在亥州各個城市制造危機,千機局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我可以實時提供情報,配合你們抓捕。”
紀斂則說:“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是實話?”
“就憑我出現在了你們面前。”簡世暄斬釘截鐵,“你們可以全程監視我,但凡發現任何不對,隨你們處置。紀斂則,我倆也打了不少年交道,你知道我不會輕易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要是真想對你們做點什麼,暗中使絆子不比這個方式更明智?”
江冶鹹鹹開口:“簡老闆這麼大方,又想交換什麼條件?”
簡世暄目光微沉:“我幫你們抓孟津淮和野羅蘭,你們幫我保住我父母的命,還有......放雲殷一條生路。”
紀斂則沒有給出承諾,只道:“談條件之前,先證實你的情報真假。”
簡世暄也明白貨真價實的籌碼比一萬句廢話都來得有用,當先給出了千機局調查到的幾個地址,以及部分照片文字資料。
紀斂則把情報內容擴散下去,透過外派人員的調查和確認,那幾個城市確實發現了少量異形的蹤跡,甚至有人看見了夏盼和程書朗。
只不過他們神出鬼沒,很快又將自己隱匿了起來。
簡世暄說:“據我猜測,他們分散到不同城市的目的,是想利用城市危機制造陷阱,再把你們引過去,你們最好儘快行動,否則處境可能會更被動。”
簡世暄能猜到這一點,紀斂則和江冶當然也不是傻子。
可就算意識到會有陷阱和危險,於公於私,他們都不可能退縮,也不會因此放過野羅蘭和孟津淮。
事不宜遲,兩人分別召集塞壬小隊、監察部和三十三軍團,開了一場動員大會。
商討了具體的佈置和計劃,最終決定將三支隊伍分成四批行動組,由塞壬隊員們各自帶隊,前往不同地點執行抓捕計劃。
而江冶和紀斂則繼續依照原來的設想,直接北上,想辦法潛入奉都市控制中央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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