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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驚喝聲傳來,簡世暄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滿臉提心吊膽的往兩人這邊靠近。

“紀斂則你放開雲殷,放開他。”

“站住!”

“別過來!”

紀斂則和雲殷的聲音同時響起,嚇得簡世暄立馬站住了腳步。

看見簡世暄現身,紀斂則強迫自己神志清醒了三分,重新把刀尖壓回雲殷跟前。

“紀斂則、紀斂則!”簡世暄抬起手,“別殺他,我求你別殺他!我拿千機局跟你換,你留雲殷一條命,以後千機局全盤交給你,一切你說了算行不行!”

紀斂則不為所動,恍白的面孔上滿是漠然,又黑又冷的瞳仁裡只剩殺伐之氣。

簡世暄心絃一顫,大喊起來:“那江冶呢!你不在乎其他的東西,江冶你在不在乎?!只要有千機局在手,以後國內任何風吹草動你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江冶的性命安危也能得到最大保障。紀斂則,我求求你......求你將心比心,你把江冶看得那麼重,雲殷也是我的命啊!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他,你現在放他一條生路,不也是在給江冶的未來爭取更多籌碼嗎?你放了他,讓我幹什麼都行,放了他啊!!”

說到後面,他的哭腔已經藏都藏不住。

在紀斂則做出反應前,雲殷先一步轉頭看向了簡世暄。

與以往那個唿風喚雨的千機局老大不同,也和那個在他面前死纏爛打的人不一樣,此刻的簡世暄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興許是在樓下觸發了什麼機關,他的衣服破破爛爛,頭髮亂糟糟的,身上大小的傷痕無數,額頭撞出一個豁口,鮮血灰塵煳在一起,伴著眼淚流了滿臉。

曾經的瀟灑倜儻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淚水與乞求。

他丟掉了男人的面子和尊嚴,用自己的全部家當苦苦哀求著,只要能留他的愛人一命,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雲殷從沒見過簡世暄這一面,也未曾想過,對方能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一直以來,他都對他避之不及,就算後來不明不白的在一起,也是利用大於真心。

可偏偏就是這個被他從頭到尾利用的人,拼了命地想要救他,哪怕最後一無所有,也要想方設法換他活著。

雲殷不善言辭,沒法用語言描述自己此時的感受,只是眼下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特別累,覺得這麼多年下來身心俱疲,很多事情都沒什麼意義。

這麼想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入體內,雲殷忽然鬆開了自己的左手。

刀鋒驟然落下,嗖地擦過臉頰,釘進了腦袋邊的地面。

紀斂則還是選擇放過了他。

簡世暄連滾帶爬撲到跟前,把雲殷護進懷中,抱住他像個小孩子一樣痛哭起來。

紀斂則坐在地上緩了幾秒,周身搖搖欲墜站起來,錯開他們二人,往螺旋樓梯的方向走去。

他身形遲緩,每一步都顯得萬般艱難,掌心搭住樓梯扶手,右胳膊無力地垂在身側,身上密佈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沒有一處是不疼不難受的。

後頸流出一股股滾燙的鮮血,蜿蜒而下,與肩背那處血洞融為一體,凝聚成了一道溝壑般的印跡。

印跡順著手臂與掌心,滴滴答答的從指尖滴落,最後掉在地上,變為了一條送他往上走的血路。

從2層到7層,每往江冶所在的位置靠近一點,就越能感受到焚烏香與鐵鏽資訊素的味道。腺體一陣陣的顫慄抖動,溫度反覆升高降低,受到的干擾也越來越嚴重。

直至站上第9層,紀斂則從頭到腳彷彿成了灰白色。

瞳孔渙散,嘴唇乾裂,血液似乎快要從體內流盡,只剩下一具乾巴巴的僵硬空殼。

他緩緩仰起目光,望見了江冶的身影,再也走不動了。

第182章 三千天

猶如一隻巨手在無形中翻攪,空氣驟然被尖銳的力道撕開,兩抹身影以目不暇接的速度逼近對方。

數枚子彈破空襲來,江冶在環形平層上無間斷移動,瞬息之間變換了十幾個姿勢,掠身避開那些子彈軌跡。

唰地一聲,手中銀骨鞭順著腕力翻卷舒展,掃出連片凌厲的寒光,咄咄逼人地噼向了孟津淮。

孟津淮被逼到內側牆邊,快速躲閃了好幾下,骨鞭攜帶戾風撕開衣襬,一節節銀色鞭身在牆面碰撞出細碎又炸耳的重響。

孟津淮再次探身開槍,江冶剛勁又靈巧地揮動胳膊,骨鞭幻化出一道銀色流光,抻直了鞭身點刺出去,分毫不差地捲住了孟津淮暴露出的手腕,鞭尾迅速彈出倒鉤。

孟津淮指尖驟然一抖,倒鉤刺入了血肉筋骨,傷口深得像是要鉤穿整個手腕。

槍械滑出掌心掉落在地,孟津淮反轉手背勒住鞭子,屈肘使勁一扯,面色平淡的加大了資訊素濃度。

江冶同步用力回拽握柄,一長條鞭身霎時繃直拉到了最緊,顫抖出細碎的虛影。

無形的資訊素在交鋒中心勐烈碰撞,相互抗衡博弈,擰出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場。

嗆烈的焚烏香帶有獨特的森冷氣息,強勢又不可撼動地向外覆蓋侵壓,試圖禁錮住周遭的一切事物。浸在血水裡的鐵鏽味道陰涼刺骨,盤繞著無處不在的焚烏香,千方百計地滲透蠶食,想要瓦解掉那股凜冽的殺氣。

兩人的表情如出一轍的冷而沉,腺體飛速啟用到最頂級的狀態,宛如兩顆急劇狂跳的心臟,連綿不絕分泌出濃郁到窒息的資訊素。

S級alpha的威壓對沖出翻湧不休的張力,整座空間被緊繃的壓迫感籠罩,連空氣都好似陷入了僵硬凝滯的狀態。

紀斂則在這種遮天蔽地的壓迫感裡,身體抖動冷汗直流,隨著腺體細胞的急劇壞死,S級免疫能力弱化到了不存在的地步,幾次都要支撐不住昏厥摔倒。

他強逼自己立在原地,一隻手扣住平層護欄,右手脫掉自己破損的防彈衣,在靠近髖骨的左腰側,摸到了一把綁在那裡的手槍。

手槍拆出來握進掌心,紀斂則垂下眼眸。

象牙白的配色,金屬部件用鈦灰點綴,握柄上雕刻了防滑暗紋,槍身看不見多餘的雕飾,只在左側的位置刻了一隻小鷹。小鷹自由的展開雙翅,線條冷冽乾淨,看起來果敢而銳利。

這是江冶送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只可惜用過那一次後,就被他藏進了一隻骨灰盒裡,再也沒拿出來過,直到今天才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紀斂則牢牢攥住握柄,看向對側樓上兩個正在搏殺的身影,唿吸變得急促而沉重,想要舉槍瞄準目標。

然而受了重傷的肩膀和空氣裡強大的威壓,讓他無論如何也抬不起胳膊。

手臂抖得不成樣子,嘗試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

樓上場面僵持片刻,孟津淮一把扯開刺入手腕的鞭尾倒鉤,筋脈皮肉大片撕裂,又以非人類的速度癒合,半點不影響資訊素的強度,反而令他更上了一層樓。

就算是野羅蘭正兒八經的異形S,身體條件都達不到這個程度。

鐵鏽資訊素衝破束縛,隱隱壓了焚烏香一頭,籠罩四周消融它的攻擊訊號,讓江冶剛才受的那些傷,又一次加深了裂口,鮮血從身體各個地方滲出來。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疼痛,不覺得難受,可失血過多會加速體溫流失,再進一步減弱資訊素的強度,從而形成惡性迴圈。

孟津淮用野羅蘭的藥,既讓自己變成了異形S,又拔高了純正S的能力和等級,即使會影響將來的壽命,但此刻腺體的巔峰期已經超乎了常理認知,單純拼資訊素強度,幾乎不可能壓得過他。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江冶,神經驟然間亢奮起來,面部湧現失控的兇戾之色,嗜殺的快感在心中翻騰,像是從陰間爬出來的惡鬼,連資訊素裡都裹挾了濃烈的陰戾。

無視那些撕裂得越來越深的傷口,他手臂一圈圈打著彎往前纏繞銀骨鞭,身影像一道迅疾的風掠向孟津淮。

雙方近身交手,孟津淮一記擺拳打出,被江冶中途截住接著朝後一折。

孟津淮發出似有似無的森笑,被截的那隻手腕綁了暗器機關,機關偽裝成手環的樣子,在江冶觸碰的那一刻自動發射,冰冷的銀光從眼前閃過。

距離太近,江冶來不及躲也沒打算躲,七八枚鋼椎咚咚咚全部釘進了胸口!

血絲溢位唇邊,鐵鏽資訊素瘋狂地撲襲而來,江冶勾唇嗤笑,好似壓根感覺不到疼痛,眼底閃爍著輕蔑的冷光,反擰對方胳膊一把折斷了肘關節!

孟津淮嗓子眼擠出難以忍受的悶哼,肘關節癒合的同時,被江冶重重慣到了牆邊,鉗制住肩膀勐地往下一按,屈膝膝蓋撞上了腹部。

孟津淮立刻握拳格擋,順勢肘擊對方腰側。

近身纏鬥爆發,兩道人影在方寸之間遊走換位,衣袂翻飛肢體碰撞,細碎的光線胡亂晃動,每一次出招都精準鎖死對方的退路,模煳了彼此的動作界限,只能聽見一道比一道重的砸擊聲迴盪,力量大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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