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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監察長終於看不過眼,想要出手教訓我了?”

紀斂則神色平穩而冷淡:“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忘了又怎麼樣——這句話剛到嘴邊,江冶驀地頓住,一縷清冽的雪松香繚繞在鼻尖,悄無聲息地鑽進身體裡,湧動在心頭的殺意也被迫逐漸平息。

少頃,江冶漫不經心哼出一道輕笑,不知是在自嘲還是高興,低聲說:“你永遠只會來這一招。”

小七和李昀洲雖是alpha,可紀斂則腺體特殊,除了江冶沒人能感受到他的資訊素。

因此兩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在一段莫名其妙的對話後,江冶忽然就變了態度,似乎打算留下來幫忙了。

江冶沒興趣管其他人是怎麼想的,看著紀斂則語氣鹹鹹:“幫忙可以,讓岑桑桑配合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紀斂則鬆開他,從候場區返回舞臺中間,檢查了一下岑桑桑的情況。

岑桑桑雙目緊閉,還在昏迷當中。她面色蒼白眉頭微皺,頸脖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腺體位置多了個血窟窿,鮮血順著後頸流到了鎖骨,已經呈半凝固的狀態。

由於傷口正在緩慢癒合,能夠判斷出腺體尚未完全損毀,對於壓制比她低等級的異形應該沒問題。

紀斂則拍了拍對方的臉,沒反應,正想著用什麼法子讓人清醒過來,腿軟了半天的許沐風終於能夠正常行走,快步走過來問——

“你是想把她叫醒嗎?我有個辦法可以試試。”

紀斂則抬頭看了他一眼,許沐風神情略顯殷勤,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多半是擔心自己被他們丟下不管,所以想找機會巴結一番。

縱然不喜歡許沐風的身份和某些做法,但紀斂則對他這個人沒有意見,能起到一點作用總比完全是個累贅好,於是點點頭,讓開了位置。

許沐風蹲在岑桑桑面前,從兜裡掏出一個木製小圓盒,開啟盒蓋,裡面是綠色的固體膏,用指尖搓揉了一點下來,再輕輕抬起岑桑桑下巴,將膏體擦在了她的鼻尖和人中處。

不一會兒,岑桑桑悠悠轉醒。

許沐風一喜:“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清涼膏,對於短時間內昏迷的人……”

紀斂則沒有時間聽到他介紹,在岑桑桑醒來後就把人拎到了一旁,許沐風悻悻閉嘴,自覺離開了舞臺迴避。

清醒過來的岑桑桑發現自己依舊處在會場裡,眼神一利就想發動攻擊,下一刻卻被手槍抵住了額頭。

“岑桑桑,又或者我應該叫你婁歡。”

紀斂則口吻平淡如水,話語卻直言不諱:“你五歲的時候和家人走散,被幾次轉賣後落到了岑黎手裡,此後一直跟在他身邊,改名為岑桑桑。從你父母和哥哥的第二性別推斷,你成年後頂多分化為一個B級omega,現在卻在未成年時,被改造成了異形S。”

看見面前的人是紀斂則,不遠處又站著江冶,岑桑桑知道自己反抗也沒用,索性就懶得動了,眼神一撇看向別處。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紀斂則兀自道:“5歲之前的事你也許忘了,可跟著岑黎的時候已經快十歲,你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也不記得自己的父母家人,但一定不會忘記,被人強行變成異形S的時候,經歷了多少不能忍受的痛苦。岑黎經常關心安慰你,卻從來沒停止過強加在你身上的所有折磨。”

岑桑桑彎起嘴角笑了一聲:“你覺得你很懂我嗎?可我一點都不痛苦呀,成為S之後,所有人都怕我,再也沒人敢欺負我了。”

“是嗎?”紀斂則表情淡然,眼神像是一片冰湖,寂冷而深不可測,“在岑黎心裡,你的作用就是殺人工具和犧牲品,他明知道你不是我們的對手,卻還是把你派過來送死。你在這裡生死不明,他在外面連問都沒問一句你的安危,從頭到尾只想著怎麼活捉江冶。他把你曾經的一切都剝奪了,給你改名換姓讓你忘記自己,然而你把他當成救世主,以為他真的在乎你。”

岑桑桑的表情依然是笑著的,眼神的變化卻出賣了她的內心——她在懷疑,或許還有點生氣,難道岑先生真的一句都沒有問過她嗎?

“你現在落到了我手裡,只有你的親哥哥想救你,即使你早就忘了他,可他一直沒放棄過找你這件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命。”

紀斂則把槍收了起來,話語仍在繼續。

“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趁著這個機會試試,岑黎對你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究竟有多少真心實意。二是你拒絕,然後我徹底廢了你的腺體,再把你放出去,到時候看看岑黎會不會毫不猶豫殺了你。不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答案,你走出去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因為對他來說,你的腺體價值大於你這個人。”

岑桑桑再如何生性殘忍殺人如麻,說到底也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敏感多疑的青春期,表面上什麼都不在乎,心底卻無比渴望家人的關愛。

而對於從小顛沛流離的她來說,這種感情就變得異常重要,其份量甚至能超過任何事物。

當面對一句又一句觸及內心的言語攻勢後,岑桑桑的動搖幾乎顯而易見。

紀斂則不再多說什麼,起身走到江冶跟前:“你和小七去準備吧。”

江冶視線定格在紀斂則臉上,眼神興味盎然。

“你以前是不是就用這套方法,去審問你那些犯人的?”

剛才紀斂則說了那麼多話,從頭到尾都是平鋪直敘的語氣,中間連表情都不曾變化過半點。

和這種人對話,起初或許你不會當回事,可他那些篤定和直白的話語,卻能在不經意間像把凌厲的刀鋒一樣扎進你的內心,但凡你聽進去一句,就會無法遏制地動搖,最後產生自我懷疑。

說白了,這並非是一場勸解和開導,而是透過語言在進行心理博弈。

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博弈人擁有極其堅定的心智,才不會被另一方牽著鼻子走。

“不會。”紀斂則淡聲回答,“審問犯人,我一般喜歡動用私刑。”

江冶笑了笑,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越過他往另個方向走。

“紀斂則,你最好能活著離開這座島,要是你死了,我就把他們全殺光。”

-

紀斂則的計劃一步步進行著。

江冶領著小七趕到後臺,與其他四個保鏢分成兩隊。一隊先去後臺門外吸引異形的注意力,同時打探大廳情況,確認白瓚等人無法第一時間發覺這邊的異常,隨後又確認了堵在後臺外的異形大約為二十人。

小七緊張兮兮地抱槍蹲在角落裡,心臟直突突跳著,做好了帶頭衝鋒的準備,肩膀卻冷不丁一重,一隻手壓下來,他茫然地抬頭,看見了江冶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讓開,別擋路。”

小七往後退了幾步,勐地倒吸一口涼氣,他眼睜睜看著江冶大搖大擺走出去,把自己暴露在了異形面前。

異形們神色一厲,扛著槍朝他衝了過去。

小七震驚得罵了句我靠,迅速和斜對面的小九對視一眼,兩人咬牙打算正面硬剛。

豈料在開槍前一秒,異形們距離江冶還有一米多遠時,陡地剎住了腳步,隨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梗著脖子倒了下去。

小七看得驚歎不已,剛想誇讚江冶厲害,轉眼卻見他頸脖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臉色也變得慘白無比。

那雙血紅的眼睛彷彿地獄惡鬼一樣,下一秒就會大開殺戒,頓時嚇得兩人不敢動彈。

“別用槍,往後頸扎一刀,殺了他們。”

江冶嗓音透著股冰冷的陰森氣,幾個保鏢紛紛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嚥了咽口水,各自掏出一把刀,朝著倒地的異形貓腰走去。

部分異形被江冶的資訊素弄得當場暴斃,但還有一半的人在地上滾動掙扎,狠狠十數刀扎進腺體和心臟,二十多個異形全都沒了唿吸。

江冶背靠著牆,閉上眼睛慢慢平復身體的疼痛:“去告訴紀斂則,可以了。”

小七不敢多話,轉頭奔去會場裡找紀斂則。

與此同時,另一邊會場外的大廳中,白瓚等得已經有些不耐煩,再一次向岑黎請示。

“岑先生,我們直接闖進去吧,紀斂則詭計多端,我擔心他們耍花樣。”

岑黎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身體的傷口已經癒合,藥效漸除,卻還是感覺有些疲憊,閉目養神說:“不急,再等一會兒。”

話音剛落,會場裡陡然傳出一道慘叫,不難聽出是岑桑桑的聲音。

岑黎勐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神情瞬間變得陰沉。

白瓚罵了一句,不等吩咐,義無反顧帶人衝向會場,用蠻力撞開了緊閉的大門。

剎那間,風鈴草資訊素撲面而來,包括白瓚在內的所有異形腳步倏頓,只見會場裡紅彤彤的一片,竟然滿是屍山血海。

他們心神恍惚,不自覺往裡走了幾步,三顆拔了保險栓的手榴彈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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