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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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說把我們交出去,你們就能活下來,他們逼著你們二選一,所以你是迫不得已順勢而為,是這個意思吧?”
江冶輕笑一聲,慢條斯理中帶著咄咄逼人。
“其實你完全可以大膽講出來,你認為自己的命比別人更重要,只有自己活著才更有價值。別說兩條人命了,哪怕這裡所有人換你一個都物超所值,哪怕那個人剛才救了你,你也希望他快點去死換你能活下來。何必這麼虛偽呢?直接承認自己品性下賤自私自利,我或許還能把你當成是個人高看一眼。”
青年被一番搶白弄得紅頭白臉,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有個和他關係不錯的男人瞧不過眼,出聲幫腔:“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在場誰不想活著?想活下去有錯嗎?你自己不也想活命。”
他說著說著,越發覺得自己有道理,於是更加理直氣壯起來:“再說了,又不是我們提出要拿你去交換的,你有本事去找外面那個人啊,別把自己說得多偉大似的,你如果覺得想活下去也是錯,那你怎麼不主動出去送死?正好體現一下你的偉大無私。”
江冶撫摸著手裡的骨鞭,看了那個人好一會兒,氣定神閒道:“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想活下去沒問題,但你們能不能活下去,現在是我說了算。”
語畢,男人臉色勐地一白,突然跪地不起,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來,身體搖搖欲墜。
銀色骨鞭蜿蜒向前,纏住他的脖子用力一甩,男人斜飛出去撞在牆上,頸椎咔嚓一聲斷裂,當即昏死了過去。
江冶莞爾一笑,幽深的目光環視在場眾人,神色頗為愜意。
“現在,還有人想和我辯論‘活下去’這個問題嗎?”
除了紀斂則,其他人幾乎都變了顏色,一個個嚇得不敢吱聲,剛才有過那種心思的更是面如死灰驚恐萬狀,看向江冶的眼神比看岑桑桑還要恐懼萬分。
李昀洲眼睜睜目睹江冶又弄死了一個人,呆滯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氣得手心冒汗,指尖都在顫抖。
“江冶!你這個瘋子!喪心病狂的瘋子!你知不知道這是在犯罪?!”
江冶自然不會搭理他,甚至連一點眼神都懶得給,於是氣急敗壞的李昀洲將矛頭對準了另一個人。
“紀斂則!他是你帶來的人,你到底管不管?你想徇私枉法是不是?!”
然而紀斂則從頭到尾都面無波瀾,連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彷彿此刻發生的事情再正常不過。
他淡淡說:“如果這樣能讓他們消停,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你總不希望背後被人捅刀子吧?”
前一刻還在鬧情緒的江冶,此時眉宇間的陰霾倏然散去,含笑說:“阿則真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李昀洲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先前以為只有江冶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可沒想到紀斂則也是半斤八兩。
這位監察長不僅心狠手辣,而且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格,完全沒有正常人的同理心和憐憫之情就算了,或許在他心裡,這一座島的人命恐怕還比不上活捉岑黎來得更有價值。
從某種方面來說,他和江冶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放棄了和這兩個腦子不正常的交流,李昀洲轉向提心吊膽的眾人,高聲說:“你們不用害怕,我是警察,這次就是為了救你們專門上島的。只要你們乖乖配合,相信我,我一定會盡全力將你們救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事情並未按照預想中的發生。
賓客們在聽到李昀洲的真實身份後,齊刷刷將目光對準了他——那些目光裡隱藏的不是感激、求助和信任,而是防備、敵對與殺意。
李昀洲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連忙解釋安撫:“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是警察!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你們的安全,別擔心。”
豈料他再次解釋一番後,那種滿含敵意的目光竟然更加強烈了。
現場氣氛越來越壓抑,一旁的許沐風苦笑著開口:“李昀洲,你別忘了島上這兩天發生過什麼,別說他們,就連我也不會希望你是警察的。”
這句話猶如醍醐灌頂,霍然點醒了李昀洲,他也終於明白了這些人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可明白過後卻更加覺得滿心荒唐。
因為在這座島上,這些有幸存活下來的賓客不僅是受害者,還是加害別人的兇手。
他們參與了人口販賣,也都親手殺過人,還與共和國最大的恐怖組織野羅蘭有過利益勾結。比起讓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警察救自己,他們更寧願這個警察徹底消失,以便杜絕後患。
看見李昀洲彷彿吞了蒼蠅一樣的臉色,江冶感覺心情無比暢快,甩了甩手裡漂亮的長鞭,好整以暇發話——
“好了,廢話說完了,現在是時候該考慮一下,究竟是拿你們這些廢物當人肉靶子闖出去,還是直接殺了你們這些礙手礙腳的東西更方便?”
第45章 最好活著
興許是沒聽到會場裡有什麼大動靜,白瓚又繼續在外面喊話。
“別說這棟樓,就是這座島都已經被我們全方位包圍了!你們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我最後給你們十五分鐘時間,要是再不把江冶和紀斂則交出來,到時候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空蕩寂靜的會場裡,在江冶說完那句話後,氣氛變得更加嚴峻,每位賓客都如臨大敵地盯著他。
一位年紀稍長的男人出列,沉聲開口:“我希望各位都冷靜一點,不論如何,現在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們也沒有能力把誰交出去保命,與其互相傷害敵對,不如齊心協力想想辦法,要怎麼安全逃離這座島,總不能真的在這坐以待斃。”
“我知道二位是有能力的人。”他又將目光對準了江冶和紀斂則,“也懇請兩位能夠施以援手幫幫我們,畢竟就算你把我們這些人都殺了也無濟於事,光憑你們兩個,應該也對付不了那麼多人。”
江冶嗤笑:“現在對付不了那麼多人,等殺了你們這些拖後腿的,自然就有辦法了。”
儘管江冶態度依舊惡劣,中年男人卻無形中鬆了口氣,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殺心已經沒那麼重了,或許是有著什麼其他考慮,但只要能有商量的餘地就是好事。
男人還想開口說點什麼,視野裡紀斂則的身形忽然動了,他大步跨上舞臺,往左側的候場區走去。
候場區沒開燈,一個模煳的影子躲在一堆雜物後,紀斂則站在不遠的位置,淡淡說:“出來。”
須臾,影子從雜物後走出,露出保鏢小七的臉。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侷促地笑笑:“怕打擾到你們,剛才就一直藏在這裡沒出來。”
紀斂則問:“什麼事?”
沉吟片刻,小七的神情變得有點凝重:“後臺暫時沒什麼異樣,但會場外已經圍滿了野羅蘭的人,一旦闖出去就是死,我和小九商量了一下,打算把這個交給你。”
他在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了三枚球形手榴彈,塞到了紀斂則手上。
“我們所有人身上只找到這三枚,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求你……救救我們。”
紀斂則不語,目光在手榴彈上停頓片刻,隨後目光遞出去望向了後臺的方向。
從候場區出去,沿著直線一直往前走,轉過一個拐角就是後臺,那裡還有數十名分化者和保鏢等著求救。
見紀斂則半晌沒出來,李昀洲走了過去,提醒說:“時間不多了,萬一待會兒野羅蘭的人不管不顧衝進來,這些人就是死路一條。不如我們主動出擊,換條路殺出去,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紀斂則掂了掂手榴彈,心中的想法逐漸成型,喊道:“江冶,過來。”
江冶雙手抱胸,胳膊肘還夾著銀骨鞭的手柄,慢悠悠踱步而來。
“又有什麼吩咐啊?”
紀斂則把自己的計劃快速說了一遍,小七聽完後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我覺得可以!如果能成功的話,我們就有救了。”
李昀洲面上呈懷疑之色:“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驚動了外面那些人,可就要被他們前後夾擊了。”
江冶依舊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態度:“我不同意,讓我去救那幫廢物就是浪費時間,我沒這麼閒。”
李昀洲抿唇,表情嚴肅極了,雖然他覺得紀斂則的方法很冒險,但如果江冶完全不願意幫忙,那事情就會變得更加棘手。
然而前不久他還和江冶發生了爭執,這時候也拉不下臉去求對方幫忙救人,更何況他也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大善人,自己確實需要履行警察的職責,可經歷了剛才那一出,從私心上來講,他也不太願意救那些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江冶表達完自己的立場後,就想走去一邊袖手旁觀了,手腕卻忽然一緊,紀斂則拉住了他。
目光劃過攥住手腕的修長手指,微涼的溫度滲進皮膚表層,江冶掀眸與紀斂則對視,語氣好整以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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