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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斂則進了廚房,沒再聽到有腳步聲跟隨。

過了片刻,浴室門不輕不重關上,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紀斂則開冰箱的手指微微一頓,心口莫名有些發緊。

晃神幾秒,思緒迅速回籠,他面無表情開啟了冰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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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榭公館這間房子確實是紀斂則的私人住所,只不過他平時回來得不多,除了隔三差五僱清潔工過來打掃衛生,沒有其他人到訪過,所以廚房開火的機會也非常少。

而紀斂則雖說是監察部老大,但從不講究什麼排場,每日三餐通常在基地裡就解決了,如今帶著江冶住進了公館,吃飯倒成了一個首要問題。

冰箱裡空空如也,乾淨得一塵不染,思考幾秒,紀斂則撥了個電話出去。

不一會兒就有人送貨上門,紀斂則拎著大袋小袋的東西,很快將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江冶洗完澡,神清氣爽地出來,看見的就是餐桌上一整桌的美食。

紀斂則已經在吃了,江冶也沒客氣,擦頭髮的毛巾掛去一邊,坐在面對面的位置,端過一盤咖哩雞肉意麵埋頭吃了起來。

他的吃相併不粗魯,慢慢悠悠吃了小半碗,擦擦嘴,當即對著紀斂則好一通拍馬屁。

先是將監管者的廚藝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又大肆讚揚了他的體貼程度,認為全國都該給紀斂則頒個“最佳敬業獎”。

紀斂則放下碗筷,喝了口清涼的薄荷茶,徐聲開口:“包括你手上那碗,這一桌都是外送的,你可以安靜了。”

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江冶面色卻絲毫不見尷尬,含笑說:“就算是外送的,能讓人送這麼一桌美食來,也足夠體現出監管者的善心和體貼了,我可是好多年都沒吃過這樣美味的食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太聒噪了,紀斂則生出幾分心浮氣躁:“我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說話,你安靜點。”

“你不是已經吃完了嗎?”江冶表情不以為然,“再說了,吃飯不能說話這種規矩,在我看來十分違揹人性,如果你在別人家做客,用餐的時候一言不發,這是覺得好吃還是嫌難吃?主人心裡會怎麼想?如果你和朋友們聚餐,餐桌上一句話不說,朋友們就會以為你心情不好,那聚餐的氛圍也沒了,如果是在自己家吃飯……”

江冶滔滔不絕,彷彿吃飯不說話的習慣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非要列舉出上百條例子來進行辯論。

紀斂則:“……”

他現在深刻懷疑,江冶是因為在監獄裡關太久了,沒人跟他說話解悶,物極必反導致如今變成了一個聒噪的話癆。

瞥見紀斂則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江冶終於見好就收,乖乖閉上了嘴。

等到吃完晚飯,還特別勤快地收拾了餐桌,將用過的水杯碗筷全都給洗了,儼然一副賢妻良母洗手作羹湯的樣子。

別說是在監獄裡關了七八年,江冶的表現哪怕說他才是這間房子的主人,看起來也十分具有可信度。

只是碗筷洗到一半,紀斂則才告訴江冶,廚房有全自動洗碗機,用不著他親自動手。

江冶默然,極其懷疑對方這是在報剛才飯桌上的仇,沒想到監管者也會有如此小心眼的一面。

他笑了笑,繼續把碗筷的水濾幹,回頭說:“那我這殷勤不是白獻了?紀長官可別說我是蹭吃蹭喝才好。”

紀斂則沒吭聲,轉頭就走,江冶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水,邁步跟了過去。

兩人又來到之前的客臥,紀斂則說:“以後你就住這間房,生活用品客廳裡都有,缺了什麼將來再補。”

頒發通知一般說完,紀斂則又要離開,被江冶一隻胳膊攔住了去路。

“你能坐下來陪我聊會兒天嗎?剛出獄什麼都不知道,一個人待著太沒意思了。”

不同於之前總是不太正經的語氣,江冶這句話說得很認真,認真中還包含了一絲迷惘,絕大部分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的犯人,都會有這種心理狀態。

紀斂則定定看了他幾秒,卻始終沒有出聲。

江冶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紀長官一直都這麼不愛說話嗎?對誰都是?那怎麼辦呢,我很久沒和人正常聊過天了,你不是要軟禁我嗎?不一直看著我怎麼行,萬一我要是偷偷跑了,你不好跟聯盟交差吧?”

江冶一連說了大堆話,紀斂則表情依舊欠奉,最後言簡意賅回了句:“你想知道的事情,以後慢慢都能知道。”

語畢,他攥住江冶擋路的胳膊,把人撥到了一旁。

至於江冶說的要偷跑那句話,紀斂則並沒有放在心上,江冶無父無母,有點關係的人都在八年前死了個乾淨,記憶又缺失了一部分,現在還身無分文,就算他真的想跑,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去。

更何況有頸環的存在,他也是跑不了太遠的。

將人丟在一邊不管,紀斂則回主臥的浴室裡洗了個澡,等收拾妥當出來後,發現江冶乖乖待在客臥房間,好像終於打算停止胡鬧,他便放心地回了自己房間。

坐在床頭,紀斂則拿出了一個電子手環。

手環的螢幕上有一紅一藍兩個定位點,此時兩者位置距離很近,藍色的是他,紅色的代表江冶。

定位器不僅可以實時監控位置,還能記錄24小時行動軌跡,只要有這個定位器,他永遠可以找到江冶,聯盟也永遠可以找到他。

時間不早了,平時工作不忙的時候,紀斂則的作息非常健康規律,將手環戴在手腕上,他面色平靜地躺上床,抓過被子蓋在胸口位置。

大約因為今天家裡多了個人,紀斂則入睡得比平時慢,輾轉了許久終於入睡,結果又早早地做起了夢。

夢裡他比現在要年少許多,不像如今那樣的冷心冷面,稚嫩的面孔還帶著些許青澀,看上去孤僻內斂。

站在一條空曠的長廊上,似乎剛剛受了訓斥,紀斂則心情不太美妙,正板著臉低頭看鞋尖。

左肩忽然被人一拍,紀斂則迅速轉頭,沒看見人影的同時右邊傳來含笑的聲音。

“十二,站在這裡幹什麼?”

紀斂則再次朝右邊轉頭,總算看見了一身白色軍裝的江冶。

俊美年輕的面龐神采奕奕,板正嚴肅的軍裝非但沒有遮掩對方的風采,反而將他襯得更加意氣風發。

對視了一會兒,紀斂則避開對方的視線,用很低的聲音說:“挨罰了。”

江冶輕笑一聲,懶洋洋地靠在他身邊:“那你是想讓我陪你在這罰站,還是去把罰你的人揍一頓?”

紀斂則聽見自己說:“都不要,你走吧。”

咔噠——

一道極其輕微的響動,江冶的身影驟然消散,上一秒還沉浸在睡夢裡的紀斂則,忽地睜開雙眼,然後迅速恢復了清醒。

月光從半掩的窗簾外遙遙灑進來,朦朧的黑暗中一個人影站在床頭,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若不是紀斂則心臟足夠強大,只怕就要嚇出一身冷汗了。

定了定心神,紀斂則冷靜開口:“出去。”

江冶悠悠嘆息:“紀長官,我覺得我還是和你一起睡比較安全。”

紀斂則閉了閉眼,他能清晰感覺到江冶說話的同時,對方的手指就按在自己的腺體上,而且能隱隱約約察覺出來,指間夾了一枚鋒利的刀片。

刀片若有若無剮蹭他的皮膚,擺明了他要是敢輕舉妄動,今天至少得見血。

幽冷的黑暗中,氣氛死寂了片刻,平躺在床上的身影驟然一動——

不夠明亮的光線裡,江冶甚至沒看清楚紀斂則是如何出手的,剎那間,他整個人就被反壓在了床上,指間的刀片也不翼而飛。

下一秒,腕間傳來冰涼堅硬的質感,一副銀色手銬鎖住了他。

紀斂則拉住手銬另一端,把江冶拽出房間,毫不留情銬在了客臥的床頭邊。

低氣壓如同蒸汽一般蔓延,江冶感覺到紀斂則此時心情非常差,卻也沒見對方下一步有什麼動作,反而關門落鎖,一言不發離開了。

時間靜靜流逝,江冶安然地靠在床邊閉目養神。

到了後半夜,周圍越發的寂靜無聲,江冶緩慢睜開雙目,好像完全休息夠了一般,眼神無比清醒,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一根鐵絲,三兩下開啟了手銬。

隨後,他輕輕拉開房間窗戶,像只靈活的野貓一樣,悄無聲息鑽了出去。

黑暗幽靜的房間裡,被子掀開扔在一邊,空蕩蕩的床上只剩一副被開啟的銀色手銬。

第5章 嫌疑人

第二天清晨,紀斂則收拾好從房間走進側臥,看見江冶還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倚在床頭一動不動,像是被拷在這裡坐了一夜。

江冶轉動僵硬的脖子,睏倦地打了個哈欠,拽了拽手腕上的手銬:“能解開了嗎?我快累死了。”

紀斂則不聲不響端詳他,沒有立刻進行下一步動作。

江冶做投降狀:“好好好,是我錯了,我昨晚不該冒犯紀長官,也不該威脅您,我向您道歉。放心,我以後一定安分守己,絕對不靠近你房間半步……現在能解開手銬了嗎?監管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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