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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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江冶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委屈,眼神都能用可憐巴巴來形容了。
紀斂則沒有相信這人一眼假的演技,不過還是解開了手銬,轉頭出去了。
等到江冶洗漱完,把自己捯飭得清清爽爽出來後,紀斂則已經坐在餐廳吃早餐了。
掃了眼桌上只有一人份的麵包牛奶,江冶問:“我的呢?”
紀斂則正在用手機檢視郵箱信件,頭也不抬說:“冰箱有,自己去拿。”
江冶聳了聳肩,輕車熟路地摸進廚房,開啟冰箱門,毫不客氣地掃蕩了一遍,把自己想吃的都拿了出來。
耳邊傳來乒乒乓乓的動靜,紀斂則無意識分出心神聽了一會兒,也沒說什麼任由對方倒騰,幾分鐘後,人影在對面落座。
紀斂則感覺兩道視線肆無忌憚打量著自己,徐徐抬起眼皮,迎上江冶毫不掩飾的目光。
江冶細嚼慢嚥吃著乾麵包,聲音有些含煳:“紀長官都不用上班的嗎?還是你要一天24小時全年無休盯著我?要是天天這樣面對面互相乾瞪眼,我倒是無所謂,就怕紀長官覺得無聊。”
“我不無聊。”直截了當說了四個字,紀斂則忽然皺了下眉,“還有,別叫我紀長官。”
江冶放下面包,饒有興致望著他:“不叫紀長官,那該叫你什麼?監管者?紀斂則?還是……阿則?”
紀斂則將目光重新放回手機郵件上,淡淡說:“隨你。”
江冶話語間暗含幾分逗弄:“隨我啊,那就叫阿則好了,只是這樣喊的話,讓別人聽見了以為我對監管者圖謀不軌怎麼辦?”
聽到江冶口中“阿則”兩個字,紀斂則無意識蹙了蹙眉,好像不太習慣,卻也沒有開口拒絕,更沒有回答對方無聊的問題,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起身進了書房。
江冶挑眉,悠閒地靠在椅背上,翹起一隻二郎腿,吃著麵包目送紀斂則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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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斂則開啟書房電腦,登入監察部內網工作號,一大堆未處理的案件訊息跳了出來。
幾個月前,奉都突然出現了一批異形分化者,連續弄出了好幾起人命案,儘管後來成功將兇手緝拿歸案,也搗毀了野羅蘭在奉都市的地下交易鏈,但後續的收尾工作還是異常繁多。
過陣子他就得帶上江冶一塊兒去哥洲市,目前有著監管任務,也沒法隨意抽身,必須儘快和下屬把工作交接好才行。
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一上午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紀斂則抬頭活動了一下頸椎,一道高挑的身影進入視野中。
書房門沒關,江冶斜靠在門口,雙手插兜,正意興闌珊地走神發呆。
紀斂則知道他站在那有一會兒了,總歸對方也看不見電腦上的內容,所以並未出聲提醒,只是沒想到江冶能無所事事的待這麼久。
“什麼事?”紀斂則問。
“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打算買個手機,在裡面待了太多年,出來後沒手機很不方便,以後賺了錢再還你。”
江冶語氣不鹹不淡,聽上去不像在開玩笑。
頓了頓,紀斂則從書桌側面的櫃子裡,摸出來一樣東西,甩手扔向了門口的江冶。
江冶輕鬆接住,攤手一看,發現是個黑色的正方形通訊機。
通訊機這玩意兒很多年前就有了,相當於一個功能簡易的手機,除了能撥打和接聽電話,其他什麼娛樂功能都沒有,而且通訊錄裡只能有一個人。
紀斂則說:“裡面存了我的電話,我不在的時候,有事拿這個聯絡。”
監管者在防著自己這件事,江冶心裡很清楚,勾唇笑了笑,並無異議地收下了這個有點雞肋的通訊器。
他抬腿往客廳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重新轉過去面向紀斂則,毫無徵兆開口——
“說實話,以前很多事我都記不太清了,所以有兩個問題想問問你。”
哪怕坐在寬敞舒適的沙發椅中,紀斂則的腰背依然挺得很直,面色平靜望著江冶。
江冶兀自說:“第一個問題,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嗎?”
紀斂則簡短道:“沒有。”
江冶點了點頭,神色沒有出現半分波瀾,接著問:“第二個問題,我們以前認識嗎?”
似乎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紀斂則怔了一瞬,正要開口回答,桌上的手機忽然強力震動起來,打破了書房裡有點微妙的沉默。
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紀斂則接聽電話,將手機擱在耳邊,鍾瀾星急切中帶著嚴肅的聲音從聽筒裡清晰傳出。
“老大,昨晚半夜突然出現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男性alpha,屍檢結果發現很可能又是異形乾的,今天早上刑警隊已經將案子移交到了我們特稽組。”
下意識看了一眼江冶的方向,紀斂則沉聲說:“怎麼回事?把情況仔細說一遍。”
鍾瀾星說:“早上五點半,刑警隊接到環衛工人報案,在城南街楓珺酒店後巷發現了一具屍體。屍檢結果顯示,死亡時間在凌晨三點左右,死亡原因是窒息,死者腺體出現壞死和糜爛樣改變,初步判斷是異形所為。但有一點很奇怪,死者之所以會窒息……好像是他自己把自己給掐死的。”
詭異到了有些詼諧的死亡原因,讓紀斂則內心隱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再次看向書房門口,江冶已經不在那了。
“你們先排查附近監控,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把死者的身份資訊調查清楚,我待會兒過來一趟。”
“好的,我馬上就去。”
紀斂則揉了揉眉心,又坐了半分鐘,起身往書房外走去。
換了身合適的衣服,紀斂則出門的時候朝客廳看了一眼,江冶懶洋洋窩在沙發裡,雙眼專心致志盯著電視螢幕,上面正在播放最近大熱的家庭倫理電視劇。
大約感受到了紀斂則的視線,江冶目光移過來,心情很好地笑了笑,舉起右手晃動。
“安心去工作吧,我肯定乖乖待在家裡,不給阿則添麻煩,拜拜。”
江冶的長相確實生得很好,唇紅齒白五官立體,皮膚光滑平整沒有半點溝壑。內眼角下勾外眼角上挑,雙眼皮褶皺清晰,是非常標準的瑞鳳眼。流暢的面部輪廓、飽滿的額頭和鼻基底使得整張臉看起來尤為立體,再加上不正經和張揚的個性,很容易給人造成好相處的錯覺。
然而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卻有股居心不良的戲嚯感,彷彿每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在騙人,那雙看似溫柔多情的眼睛背後,藏的是袖手旁觀的絕情殘忍。
紀斂則驀地拉回思緒,不再去看沙發上的人,一語不發地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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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趕到監察部大樓,鍾瀾星已經提前等著了,剛打上照面,便將屍檢報告和調查來的線索交到了紀斂則手裡。
紀斂則一邊翻看紙質資料,一邊聽鍾瀾星匯報:“死者名叫萬同琨,今年37歲,男性alpha,金港市人,袁和集團副總經理,這次來奉都市是工作出差。原本今天白天他應該要去參加公司會議,但是凌晨五點的時候,被環衛工人在楓珺酒店後巷發現了屍體。”
紀斂則迅速瀏覽屍檢報告,和之前鍾瀾星在電話裡說得差不多——窒息死亡、腺體壞死和糜爛樣改變、頸部有半環繞狀淤青掐痕,皮膚表面卻只找到了死者自己的指紋。
“透過傷痕受力面積和方向、以及死者自己留下的指痕分析,基本可以推斷出,他確實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鍾瀾星表情略帶糾結,“可是要下多大的狠手和力氣,才能把自己給掐死啊?”
紀斂則沒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問: “案發現場監控和死者的人際關係,仔細排查過了沒有?”
“人際關係調查過了,萬同琨有一妻一女,女兒今年上高一,他還在外面偷偷包養了一個小三,小三已經懷孕了,這幾個人目前都在金港市生活。” 鍾瀾星有條不紊回答,“仇家的話,他在公司為人比較圓滑,生意場上雖然得罪過一些人,但也只是小打小鬧,我認為不至於到謀殺的程度。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比較多,小阮還在帶人排查,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了。”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停屍間,法醫將萬同琨的屍體從冷櫃中挪了出來,放在屋子中間的解剖臺上。
紀斂則戴上口罩,圍著冰冷的操作檯轉了一圈,無聲觀察屍體上的痕跡。
萬同琨臉色慘白口唇青紫,緊閉的雙眼帶著幾分猙獰的表情,顯然死亡的時候經歷了一番痛苦,頸脖上有很明顯的紫紅色淤青掐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法醫說:“死者身上有多處外傷,大多是鈍性暴力損傷,也就是磕碰導致的擦傷和挫傷,但最終死亡原因還是為機械性窒息。”
觀察完萬同琨的傷處,紀斂則又把注意力轉向了他的雙手,目光逐一劃過萬同琨烏黑的指尖和淤青呈散狀分佈的虎口及指腹。
紀斂則微微眯了下眼,問:“毒化檢驗做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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