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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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宋認真應下,不敢耽誤時間,立刻往看守所的方向走去。
紀斂則進了警局大廳,大廳裡異常安靜,沒有平日裡忙碌的景象,只有少數幾個穿警服的人員在前臺辦公,卻依然能體會出其中緊繃的氣氛。
鍾瀾星壓低聲音說:“加州那位總督查現在就在局裡,之前把所有人都叫去開了個會,發了好一通脾氣,還問了您的去向,您要去見他們嗎?”
紀斂則抬頭,望向大廳裡那塊“立警為公、執法為民”的宣傳標語,問道:“人在哪?”
“和局長一起在辦公室裡。”
鍾瀾星在前面領路,兩人來到了三樓局長辦公室,鍾瀾星上前敲了敲門。
須臾,門內傳出一道渾厚的嗓音:“進來。”
鍾瀾星輕輕推門,對裡面的人說:“督查、局長,我們監察長來了。”
說完,鍾瀾星讓開了位置,把紀斂則請進門。
透著一股嚴肅的辦公室內,坐了兩個中年男人。一個穿著藍色警服,大腹便便;另一個穿的是黑色正肩西裝,神情威嚴。很容易分辨出來哪位是局長,哪位又是總督查。
紀斂則一露面,局長愣了半秒,連忙起身遞出雙手迎接。
“之前聽鍾組長說您就在金港市,只可惜一直沒能見上面,紀監察的大名如雷貫耳,沒想到竟然這麼年輕,辛苦您親自前來一趟,歡迎歡迎。”
一把年紀的局長在自己面前阿諛奉承,紀斂則依舊反應平平,回握了下對方伸出來的手,平淡道:“過獎了,前兩天我有點私事,沒能及時到訪,還請見諒。”
局長賠笑說:“哪裡哪裡,您客氣了,準確來說,要拜訪也該是我上門拜訪您才對。”
比起局長刻意的奉承,另一位總督查就顯得從容冷靜多了,他走上來和紀斂則握了握手,帶著一點審問的語氣開口。
“紀監察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按照常理來說,雖然各州級的警務司不歸屬聯盟管轄,但論起職權和職級,聯盟監察部大於地方警務司,紀斂則的級別也遠在總督查之上,對方當然沒資格盤問他,所以這一句多少是帶了點私人情緒。
不過紀斂則壓根不關心別人對他有什麼意見,也沒心情去玩官場上勾心鬥角的把戲,直接道明來意:“從明天開始,野羅蘭的案子轉交回監察部,專案組即刻解散,加州警務司和金港市局不用再插手。”
聞言,不僅是總督查和局長愣住了,鍾瀾星也是一怔,隨即又暗自欣喜起來。
她在金港市合作辦案的這段日子,屬實是有點厭煩了,並非說工作有多麼困難,而是市局辦案流程太過繁瑣,動不動就要打申請寫報告,還要處處受人管轄,有事沒事就要開個會聽領導訓話,有這種閒工夫她不如去多辦幾個案子,工作環境完全比不上監察部方便自在。
總督查眉頭擰成一團疙瘩,顯然對這個提議感到十分不快。
“紀監察,就算你是聯盟的人,也沒有隻手遮天的道理,案子是否移交不是你一句話的事,你說的這個提議我不同意。”
紀斂則不急於和他們爭辯,拿出一塊手指大的隨身碟,放在辦公桌上。
“這是一份關於人口販賣的犯罪證據,裡面有大量實質性內容,能證明島上賓客和邱紹龍有利益勾結,共同參與了人口販賣,再加上那些被拐賣的倖存者口供,想進行定罪不難。”
紀斂則不疾不徐說:“你們這麼急著破獲野羅蘭的案子,原因是什麼大家心知肚明,有了這些證據,不僅可以徹查那些權貴的資產,還能堵上外面的悠悠眾口,順便給金港市增加一筆鉅額收入。一箭三雕的事,何必再浪費人力物力,去插手你們做不到的事?”
一番過於直白的實話,頓時弄得局長有些下不來臺,老臉一紅支支吾吾說:“紀監察,你這這這……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也是為了九州公民的安危啊。”
總督查掃了眼桌上隨身碟,精明的目光盯住紀斂則。
“這些證據是誰蒐集的?”
“你不需要知道。”紀斂則的態度不容置喙,“只要清楚它能派上用場,能解決你們的困境就行了。”
與其說這是一場商談,不如稱之為單方面的指示更合適。
紀斂則此舉,對於金港市局甚至整個加州來說都是有益無害,既可以讓他們免於承擔責任的風險,還能輕鬆撈到一筆好處,兩人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儘管那位總督查彷彿較勁一般,非要和紀斂則爭論個高低,可惜後者完全沒把他當回事,局長點頭同意後,紀斂則毫不留戀地離開了辦公室。
才走出辦公室沒多遠,一位熟人迎面而來。
李昀洲穿著規整板正的深藍警服,頭上戴了警帽,儼然已經正式歸隊。
對比那個臥底霍纓身邊的保鏢,正派冷肅的氣質如同換了一個人,儘管左臂因傷打了石膏,但並不影響這種氣質,若是霍纓站在他面前,第一時間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紀斂則停住腳步,淡然打量著不遠處的人,李昀洲也看見了他,徑直朝這邊走來。
鍾瀾星看出兩人有話要說,很自覺地先行一步。
面對面而站,李昀洲說:“我還以為紀監察長要過兩天才露面呢,金港市都亂成一鍋粥了,您終於肯出面主持大局了。”
沒理會對方陰陽怪氣的話語,紀斂則問:“你把許沐風帶去哪了?”
“他是埋伏曾隊的頭號嫌疑人,我能把他帶去哪?當然是帶回局裡調查了。”李昀洲說完,又不太情願地補充,“不過他已經洗清嫌疑了,許沐風腺體檢查出了輕微糜爛樣改變,能證明他當時確實被岑桑桑催眠才做出的一系列非自主行為,昨天就被許家律師接走了。”
紀斂則安靜聽完,淺淺一頷首,準備抬腿就走。
“等會兒,”李昀洲把人叫住,上下端詳他片刻,總感覺聞到了一股詭異的熟悉氣味,那氣味讓他忌憚又畏懼,“江冶在哪?”
紀斂則眼神瞥來,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在說這不是他該問的事。
李昀洲勾了下嘴角,卻並非在笑,反而有種挑釁的意味。
“紀監察長,江冶不是你們監察部的人吧,他是S,你把他帶在身邊究竟有什麼目的?”
“而且……”李昀洲語氣耐人尋味,“我怎麼感覺,他這個名字特別耳熟呢?”
聞言,紀斂則從容的口吻中帶著無謂:“目的?我就算告訴你,你敢管嗎?”
看著對方理所當然的態度,李昀洲心底冷笑一聲,暗道果然如此。
在島上他就一直懷疑江冶的真實身份,歸隊後他特意用警務系統查了,可是壓根查不到江冶的身份資訊,甚至關於這個名字的任何資訊都是一片空白,連同名同姓的都沒有,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這種情況絕對不正常。
抱著追根究底的想法,李昀洲查了兩天兩夜,終於在市局的檔案室裡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
某份兇殺案的檔案袋裡,儲存了一張報紙照片,那個兇手平常有收集報紙的愛好,碰巧其中有期軍事版塊貼了一個年輕男人的側臉照,男人身穿白色軍裝,側臉和江冶極其相似,恰好照片旁邊的人物介紹就寫著——塞壬小隊隊長、聯盟上將指揮官江冶。
對於當初轟動全國的塞壬小隊叛亂案,李昀洲自然有所耳聞,只是他從未見過塞壬小隊的隊長,也不清楚聯盟內部的情況,因此在島上就算懷疑江冶的身份,也壓根沒往這方面聯想。
可他不信世上有如此湊巧的事,倘若現在這個江冶,的確是那位已經“身亡”的指揮官,事情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李昀洲說:“不管你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我不會忘記那位江先生在島上的所作所為,監察長最好看住他,否則將來如果做出任何危害公眾的行為,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送上審判臺。”
李昀洲很有正義感,對待一些自認為公理的事情有著異樣的堅持,絕不會打破原則和底線,可偏偏他面對的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在紀斂則的認知中,很多事情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並不在乎過程如何,也不在乎要用什麼極端手段,他只看最終結果。
於是當對方講出這番正義感十足的宣言後,紀斂則神色間多了點嘲弄,問出今天第二個問題——
“憑你的實力,抓得住他嗎?”
李昀洲當即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認,單憑他個人的本事,想要親手捉拿一隻S簡直難如登天。
可即便江冶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抵擋住所有人的圍剿,如若不然,當初身為聯盟指揮官、前途大好風光無限的他,也不會敗得那樣慘烈了。
紀斂則輕易看穿了李昀洲的想法,薄薄的眼皮半垂,指尖拂過傘柄沾上的雨水,開口的語調像一池沉寂的冷潭,風平浪靜中透著凌厲的寒意。
“收起你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活膩了的話,儘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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