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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後,雨已經停了,烏雲消散天色放晴,紀斂則又去了市內一家保密性極高的私立醫院。

婁遲帶著烏烈和方自樂在這家醫院就診,算起來也住了兩三天了,倒不是婁遲有多麼奢侈,而是紀斂則在這家醫院有熟人,為了確保烏烈健康和安全,才在聯絡上婁遲後,讓他帶上烏烈過來入住的。

進入醫院,紀斂則被導醫臺的護士領到了一間VIP病房,他推門進去,一縷飯菜香飄出來,婁遲和烏烈穿著同樣的病號服,正面對面坐在一起吃午餐。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有個大客廳和兩間臥房,還有一間復建室,配置比外面許多酒店都要豪華,婁遲和烏烈住在一起,既方便就診,又能時刻把人看住。

看見紀斂則,兩人都放下了碗筷,烏烈更是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快步迎上來。

“你終於來了,婁遲說你會來,讓我等。”

紀斂則端詳烏烈幾秒,發現對方精神煥發目光炯炯,顯然這幾天過得很不錯。

他伸出手想摸摸烏烈頭頂,卻發覺自己不擅長這個動作,於是改成拍了拍肩膀。

“去吃飯。”

兩人走回餐桌邊,婁遲搬來一條椅子:“您坐,吃飯了嗎?沒吃的話一起吧。”

紀斂則坐下,手背揮了揮示意他倆繼續吃,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婁遲身上。

婁遲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看不出身上的傷勢如何了,但從流暢的肢體動作來看,恢復得應該差不多了,只是那故作輕鬆的神情下,藏著一抹沉鬱和頹色,就知道他依舊沒從島上那場事故中走出來。

不過想想也合理,苦尋了快十年的妹妹,終於有朝一日有了蹤跡,卻在匆匆重逢後給了自己一刀,又轉眼消失不見,並且還深陷極端恐怖組織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換做是誰都得鬱悶個一陣子。

紀斂則沒有主動提及此事,轉而問道:“方自樂呢?”

婁遲說:“他只在醫院住了一天就走了,目前不知去向,有可能已經離開金港市。”

那份蒐集了大量犯罪證據的隨身碟,就是方自樂寄到酒店的,並且還捎來了一句話——感謝紀監察長出手相助,救命之恩無以回報,這是最後的謝禮。關於您對千機局的承諾,日後我們先生會和您詳談。

度假島已經炸燬,什麼利益金錢都成了一堆泡沫,紀斂則猜想,方自樂多半得趕回去跟簡世暄匯報情況,走得這麼倉促也不奇怪。

“紀哥,”見紀斂則半天沒出聲,婁遲午飯吃得心不在焉,斟酌著開口,“現在婁……岑桑桑和岑黎已經下落不明,您後續有什麼安排?可以的話,我希望我能幫得上忙。”

在島上那一次,確實是他的重大失誤,造成岑黎和岑桑桑從眼前逃走的後果,要是能再有一次機會,他一定要親手逮住岑黎,也不會再對岑桑桑有半點心軟。

然而紀斂則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面向了烏烈,徐聲問:“烏烈,你現在已經離開野羅蘭,恢復了自由,有沒有想好以後去哪?”

大約是太久沒有正常吃過飯,烏烈的吃相有些粗魯,整個人趴在桌上,掌心握住筷子不停扒飯,像是被豢養的動物一樣,不管食物好不好吃,都要努力填飽肚子。

聽到紀斂則的問話,他頓了頓,抬起沾了飯粒的臉,眼神充滿茫然。

“我不能跟著你嗎?”

紀斂則搖頭:“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時刻帶著你。你還記不記得家在哪?”

一聽這話,烏烈有些急了,學著他的樣子搖頭:“沒有、沒有家!全死了!我要跟著你!”

他說著越發激動,從座位裡站起來撲向紀斂則,卻被後者一個略帶涼意的眼神釘在原地,愣是嚇得不敢動彈。

“坐好。”紀斂則說。

烏烈不太情願,卻又不敢違抗命令,垂頭喪氣坐了回去。

婁遲有點不忍心,幫忙說了句好話:“其實他挺聽話的,只要好好說,他都能懂。”

可惜紀斂則依舊沒理會婁遲,等烏烈慢慢平靜下來,才回到淡然的語氣繼續說話。

“我看了你的檢查報告,生理年齡15歲,腺體未發育完全,跟在我身邊也幫不了忙。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送你去福利院,找人領養你;二是你和婁遲走,他會給你安排好去處。”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婁遲愣了愣,有點意外地看向紀斂則。

烏烈沒有任何糾結的神色,彷彿心中只有一個目標:“選哪個,才能見到你。”

紀斂則一隻手搭住椅子扶手,看了看自己白到有些透明的手背,上面纏了幾圈繃帶。

“你最好祈禱不用見我,假如以後要見面,很可能就是你有危險的時候。”

“我不怕。”短短几秒,烏烈做好了選擇,“我和婁遲走,婁遲見你,我就見你。”

婁遲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敢情這小子把他當成聯絡紀斂則的工具了,誰說他傻了?這不腦子很靈光嗎?

“可以。”

紀斂則答應得很快,隨後終於看向了被忽略已久的婁遲。

“不論岑桑桑是生是死,後續行動你都不用參與,你現在只有一個任務,把烏烈帶回運城,安頓好他。”

婁遲心裡一沉,試圖為自己辯駁:“紀哥,我知道上次的確是我失職,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但我希望您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自己的錯誤。”

等對方說完,紀斂則才重新開口,心平氣和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讓你回運城,不是質疑你的能力,這次行動失敗,也並非你一個人的原因。但是婁遲,你是時候該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是你失散已久的妹妹,還是完成你父母的遺願,又或者是你未來的前途。”

婁遲認識紀斂則很多年了,他對這位幫了自己很多的恩人,總是抱著恭敬與盡職盡責的態度,而紀斂則也給予了他同等條件的回報。

可今天還是頭一次,對方當面說出一番這樣稱得上推心置腹的話語,婁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下來。

紀斂則沒有打擾他,離開病房去提前約好的醫生那做檢查去了。

用了一個多小時做完全身檢查,又把所有傷口的藥換了一遍,紀斂則走出換藥室,看見了婁遲在走廊等待的身影。

婁遲移步上前,看錶情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聽您的安排,過幾天就帶烏烈回運城。”

紀斂則頷首:“等他適應一段時間,找個學校讓他上學。他在野羅蘭待過幾年,說不定知道岑黎的事情,別急著查問,他對你產生信任後自己會說出口。”

婁遲應道:“是。”

-

如紀斂則所猜測的那樣,市警局的人為了儘早結案,果然將孫虎交了上去。

孫虎被移交到最高法院,不日將會開庭,並且很大可能會被判處死刑。

在這之前,阮宋將整理好的孫虎口供一併交給了紀斂則,後續追查野羅蘭的案件,也移交回了監察部。

專案組通知解散,刑警隊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去了徹查人口販賣案上,總督查也於昨日回了加州警務司。

岑黎等人依舊下落不明,金港市查不到太多線索,鍾瀾星懷疑他們還活著的話,恐怕早已逃離金港甚至是加州的管轄範圍。

本想和紀斂則請示增加人手,直搗野羅蘭的老巢哥洲市,要賭就賭個大的,卻不料遭到了紀斂則的拒絕。

鍾瀾星原以為對方覺得此舉太過冒險,誰知她這位上司的想法比她囂張多了。

紀斂則的原話是這樣的——

“我確實打算去哥洲市,但只能我和江冶兩個人去。哥洲屬於第九汙染區,野羅蘭蟄伏多年樹大根深,政府和聯盟很難插手,太多人過去反而引人注目。你和阮宋回奉都向聯盟申請調動軍隊,通緝岑黎和岑桑桑的事情也不能落下,隨時準備配合行動,全力清剿野羅蘭。”

彷彿預料到了未來會有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鍾瀾星興奮中暗藏了幾分擔憂,積極聽從安排,隔天便和阮宋踏上了返回奉都的路途。

就在紀斂則做好一系列部署沒多久,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不分青紅皂白,電話剛接通的瞬間,噼頭蓋臉一頓怒罵——

“紀斂則我操你大爺的!你個過河拆橋不講信用的騙子!老子被鬼迷了心竅才會一再地相信你!跟我說這次能賺筆大的,結果他媽一分錢沒撈著還差點賠了個人進去,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專門跟我對著幹呢?賠錢!不然我現在就把你的訊息放出去,讓你那些仇人把你生吞活剝了!”

彼時紀斂則正坐在酒店的露天游泳館內,好不愜意地曬著太陽喝著冰涼的青芒汁,難得心情不錯,比平常好說話了許多。

“簡世暄,你吃火藥了脾氣這麼大?”

“你才吃火藥了!”聽筒裡響起一道冷笑,簡世暄說,“當初你沒跟我說過會有炸島這種意外,我警告你,要麼把這次的損失給我補上,要麼就拿你監察長的身家性命來換吧!外面現在多的是人想要你這條命,一條訊息報價都快上兩千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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