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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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振沒有做太多鋪墊,開門見山說:“家明,爸爸感覺自己這幾年老得很快,很多事情都力不從心了。”
許家明頓了片刻,接上話:“父親好好的說這話幹什麼,您還年輕,我們兄妹幾個都還需要您的帶領和教導。”
許振搖了搖頭:“家明,今晚這裡只有我們父子倆,爸爸想問你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如果將來你繼承了許家,其他的兄弟姐妹你打算怎麼安置?還有那些叔伯們,你有什麼想法?”
許家明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又迅速消失,垂下目光說:“父親,您說的這些話讓兒子心裡難受,別說您現在還健健康康的,哪怕是真到了那一天,我作為許家長子,也一定會盡好自己的責任和義務,照顧好弟弟妹妹和許家的每一份子。許氏沒有繼承人一說,我們都是您的孩子,希望您能長命百歲,永遠陪我們走下去。”
許振遲緩一笑,不知是欣慰還是高興,嘆息道:“你有這份心,爸爸就放心了,不要讓我失望啊,家明。”
許家明離開後,許善君、許亦煬和許如霜也相繼來了一趟。
許振和每個人都單獨談了話,也問了相同的問題。
許善君的回答和許家明差不多,都希望許振能夠長命百歲萬壽無疆,更表示願意儘自己的責任,照顧好兄弟姐妹們。
許亦煬則直白的表示,自己不適合做繼承人,認為大哥或二姐繼承許家最好。
至於許如霜,她從頭到尾都在迴避許振的問題,只是一個勁兒地撒嬌,想要父親陪伴自己一輩子。
並隱晦的表示不願意商業聯姻嫁出去,只想招個上門女婿,一直承歡膝下。
等到見完四個兒女,許振臉上出現明顯的疲色,他起身走進一扇側門,不算大的側臥裡坐著兩個人。
透過隱蔽的單向玻璃,兩人能清楚看見和聽見剛才外面小客廳的情形。
許沐風趕緊迎上前,攙扶住許振的胳膊,輕聲關懷:“父親,您累了一天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許振擺擺手,嘆了口氣,對側臥裡另一個人說:“陳先生,後面的就交給你了。”
紀斂則坐在寬大的絨布椅裡,雙腿交疊,嵴背微微放鬆,神情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哪怕沒有刻意端著架子,他也無形中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凜冽氣場,讓人望而生畏,忍不住想要信賴和服從。
今晚許振說的話做的事,以許家那幾個人的心眼子,八成都能猜到是試探,而紀斂則要的就是這種擺在明面上的試探。
如果他們內心還有幾分家人情誼,或許會因此醒悟過來,從而倒戈相向供出實情。
倘若一點情誼和人性都沒了,又或者被人逼迫無法回頭,那也很好辦,他們不會相信許振真的願意立他們為繼承人,只會將目光放在認定的競爭對手上,短時間內想方設法除掉彼此,以絕後患。
等到了這時候,就是紀斂則的收網之日。
第72章 雨夜血腥
長夜漫漫,許如霜第二次去找了許家明。
許家明依然站在窗前,維持著與先前一模一樣的姿勢,看錶情似乎正在出神。
許如霜斟酌著開口:“父親今晚的意思,他很看重我們每一個人,希望我們互幫互助守護許家多年基業。大哥……要不我們再考慮考慮吧?父親還是最在意你的。”
“要是真在意我,就不會有今晚這出戏了。”許家明單手插褲兜,眼神裡滿是冷冰冰的算計,“你忘了自己跟我說的話嗎?”
“我沒忘。”許如霜咬了咬下唇,“我確實很想和傅森在一起,不想把他拱手讓人。”
“依照父親的習性,就算將來讓我繼承家業,也不會虧待許善君,你猜到那時候她會提出什麼要求?”許家明唇角微勾,“可如果是她成為繼承人,你就更沒機會靠近傅森了。”
許如霜眉毛皺了皺,抿唇不說話。
許家明繼續說:“湯成興一死,許善君不僅沒了掣肘,反倒讓章文安替她解決了困境,你以為她真的有多無辜?如霜,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天真,湯成興再蠢也不至於拿自己的命去給許善君鋪路,她才是害死湯成興的真正凶手。還有小悠,許善君和野羅蘭暗中勾結,在我的生辰宴上殺害了她,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更何況,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許家明轉過身,一步步逼近許如霜,“你心軟,別人就會毫不留情對你下手,你沒有退路了。”
半晌,許如霜抬起頭,眼神變得果斷起來:“我明白了。”
-
“許振找你說了什麼?”
剛踏入房間,耳邊幽靈似的話語響起,許善君心下一緊,又生出一股憤懣:“你怎麼還在這?出去,我要休息了。
原柏無動於衷:“是不是許振選定了你做繼承人?”
許善君神色一厲:“你監視我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對我父親做什麼,我不會放過你!”
原柏無視了她的威脅,兀自道:“你動搖了?覺得許振會心甘情願把許家交給你?還是你異想天開,認為自己比許家明更重要?”
許善君已經沒了和他周旋的耐心,冷聲說:“這和你無關,你不過是章文安放在我身邊的一條狗而已,沒資格插手許家的事。在我徹底失去耐心之前,勸你趕緊滾。”
原柏陰涼漠然的目光劃過許善君,彷彿在看路邊的垃圾,說出來的話更像冰塊一樣,讓人後背生寒。
“我能殺了湯成興,照樣能殺了你們許家任何一個人,不信就試試,看章文安那個廢物能不能救得了你。”
……
看似平靜的一夜,實則充滿了不為人知的暗湧。
到了第二天,許振稱病沒出現,午餐只有許家幾兄妹和紀斂則一塊兒吃。
有了昨日許振的種種鋪墊,今天沒人再有心情找紀斂則的茬,飯桌上的氣氛還算相安無事。
許沐風讓廚師單獨做了一份清淡的飲食,送進許振的房間。
父親稱病,做子女的自然免不了要關心問候。
午休過後,許善君和許家明去看望許振,許如霜獨自一人偷偷潛入了許善君房間,在不同位置安裝了監聽裝置。
她做事的時候專注認真,全然沒發現隱蔽的角落中,有雙眼睛全程盯著她。
安裝完監聽器,許如霜又故意在房間外面逗留了十幾分鍾,直到許善君回來,她面帶微笑說:“二姐,我能去你房間玩一會兒嗎?想和你聊聊天。”
看著眼前乖巧漂亮的妹妹,許善君沒有半分觸動。
這個妹妹從小和她不太親近,姐妹倆很少單獨相處,又因為傅森的緣故,許如霜對她總有幾分敵意,現在突然說要和她聊天,許善君不覺得有什麼好事。
又聯想到房間裡神出鬼沒的原柏,許善君拒絕了這個提議。
被拒絕的許如霜也沒什麼特別反應,只是忽然走近幾步,抱住許善君胳膊,貼在她耳邊說:“二姐,你午夜夢迴的時候,會不會夢見二姐夫在向你求饒,讓你放過他啊?”
許善君心臟陡然沉下去,整個人如同跌入了冰窖之中,連帶著感官都被封住了。
等她從恍惚的意識中抽離出來,許如霜已經站得遠遠的,笑著衝她揮了揮手,轉過身翩然而去。
許善君滿心寒意的走進房間,卻見原柏迎面朝自己大步走來,還沒來得及發火,對方扔出了一把黑色的物品。
許善君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物品啪地撞上胳膊,最後掉在了地上。
她拿開胳膊,低頭一看,才發現那些物品似乎是幾個小型監聽器,不過已經損壞了。
“這些東西哪來的?”許善君肅聲問。
“許如霜乾的。”原柏語氣平淡,不容置喙的發出命令,“今天晚上,你把她引去地下室,她必須死。”
許善君倏然抬頭,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
下午,許宅依舊一片寧靜。
天色陰沉,大片的烏雲裡藏著滾滾悶雷,不多時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輛黑色轎車駛進了許宅大門,身穿板正西裝的男人下車,匆匆走進了許振的房間。
偌大的後花園裡,紀斂則撐著一把灰傘佇立雨中,低垂的目光打量地面逐漸消失的腳印,以及一些攀爬踩踏的痕跡,再隨著腳印的方向,視線一點點往上延伸向了大樓某個位置——許善君的房間。
幾乎是剛進許家沒多久,他就知道許善君房裡藏了人。
儘管對方已經足夠小心,但他特別關注著許善君的一言一行,再加上這些沒有及時掩蓋的痕跡,想推測出也不算難。
只不過期間一直沒聲張,就連許沐風也不知道那個人的存在,畢竟想要請君入甕的話,必須先讓獵物完全放鬆警惕才行。
腳印漸漸被雨水湮沒,紀斂則掃了眼手錶時間,往前院方向走去。
不消片刻,方才那個穿西裝的男人從樓房出來,與紀斂則碰面後,兩人握了握手,隨後一同乘坐轎車,離開了許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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