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午飯的時辰，外面的走廊有幾個人影，結伴簇擁著走過。段融伸了下懶腰，笑道：“這一上午，還真是漫長啊！”

李均心頭冷笑，你們這樣盯著帳冊看，你不認識它，它不認識你的，可不度日如年、如坐針氈嗎？

蕭玉聞言，瞄了段融一眼，道：“這才是第一日呢！”

蕭玉雖如此說，她自己的感受也跟段融一樣，甚至比段融更難熬。

這一上午，起初她也想用心看看，不過實在是越看越看不明白，三繞兩繞地，就把自己給繞迷瞪了，連最初是查的哪個條目她都忘了。

兩三次下來，蕭玉就只得喟嘆放棄了，後面就純粹是在裝樣子了。

“不如先去吃午飯吧，反正還有五天呢，查帳也不急這一時。”李均笑道。

段融道：“李均先生所言極是。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

段融說著便合上了眼前的帳冊。蕭玉笑了一下，也合上了帳冊。

之後幾人便離開了小黑屋，蕭玉鎖了小黑屋的房門。

蕭玉回院落吃飯，段融則去街上吃飯，兩人在中院演武場分手。

他倆這邊剛走，黃慶向李均抱拳一禮，也出了後院帳房，往中院食堂吃飯去了。

李均站在空蕩蕩的大廳內，王德安緩步走了過來。

“上午怎麼樣？那兩個小娃娃沒跟你找事吧？”

李均回頭看了王德安一眼，輕笑道：“這兩人，我看著都累！明明看不懂帳冊，還要在那裝著查帳。”

王德安笑了下，道：“這其實，也怪不得他們。李均兄弟你設計的這個套帳的結構，一般的老帳房鑽進去，不迷瞪個幾天都醒不過來味。更何況他們兩個娃娃呢，除非他倆有人也跟你一樣，是天生的算籌天才！”

李均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而且不知為何，竟笑得停不下來，幾乎要將眼淚給笑出來。

算籌天才就這麼多嗎？說的跟在大街上買白菜似的？

王德安見李均笑成這樣，臉色微微一變。他不知自己的話，怎麼就戳中了李均的笑點。也許天才的笑點，天生就是和常人迥異吧。

王德安等李均終於止住了笑，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均兄弟，走，中午我請你吃飯。”

李均雖然偶然行至怪異，但他頗得徐壽賢寵信，王德安常請其吃飯，而李均通常都是來者不拒的。

中午飯後，段融和蕭玉，又來到西丙房門口時，黃慶已經等在那裡了。

蕭玉拿出鑰匙，開啟了門鎖，三人進去，重新點了走時吹滅的燭燈，坐在那等了一會兒，李均才臉色酡紅，一身酒氣地走了進來。

李均進來，吐了一口氣，笑道：“不好意思，來晚了。”

蕭玉瞥了李均一眼，低頭不語。

李均雖然是算籌天才，但在人事應對進退上，顯然有很多不合宜的地方，雖然只是短短的接觸，蕭玉已經對他有隱隱的不快了，只是他自己完全覺察不出來而已。

段融抬頭看著李均，笑道：“無妨，如果李均先生有事，不來也是可以的。”

段融的話裡，已經有諷刺的意思了，但李均卻似乎壓根沒聽出來，擺了擺手，道：“你們儘管放心！徐總帳房已經放了我五日的假，我這五日都在這裡，其他的事，都先放一放。”

蕭玉聽了看著段融直笑，道：“聽見了沒？讓你儘管放心。”

段融知道，蕭玉是在笑他對牛彈琴，他的嘲諷，李均壓根沒聽懂。

段融嘆了口氣，只得埋頭看他手裡的帳冊。

其實，中午吃飯前，段融吞噬的李均的那銅算盤器靈，就已經消化吸收完畢了。段融原本以為，吞噬吸收了精通級的妙帳如織後，一下就能看懂手中的帳冊，但他一看之下，發現他竟還是看不太懂。

不過，這種不懂，和之前那種一頭霧水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同。

段融有了精通級的妙帳如織後，他可以一眼就看出來，自己是哪裡不懂。

也就是說，雖然他沒搞懂，這帳的玄機具體是什麼，但他已經能隱隱地知道，那玄機深藏的約略之處。

段融現在就像是在解一道數獨題一般，他想搞明白，為什麼自己有了李均的精通級的妙帳如織後，竟然還是不能一下就看懂手中的帳冊。

段融反覆看著手中的帳冊，又翻看了上午讓黃慶找過來的那幾本相關帳冊。

段融看著看著，忽然懂了！

這帳冊中的每個條目，都是帳套帳的結構，即便是原本很簡單明瞭的帳目，在此帳冊記載時，卻是故意兜轉了一圈，就像計程車繞遠路一般。

而且還不是一般套帳，而是像套娃一般，每條帳目，都套了三層以上。

“這簡直就是迷宮！”

“帳目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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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看懂的瞬間，便心頭大為震驚，他不得不承認，這絕對是天才的手筆，繁複而精巧！

但下一刻，段融的目色便忽然一凝，一個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

那就是，這帳為何要做成這樣？

只是李均的遊戲嗎？

這絕對不會，因為段融發現，這帳冊中的每條條目，都有帳房裡的最終把關人簽字確認。

有些條目是徐壽賢籤的，也有些是王德安和朱士成籤的。

因此，這不可能是李均個人的遊戲行為，而是後院帳房高層的一種合謀。

為了什麼，就再簡單不過了！

段融幾乎可以肯定，這帳一定是有問題的，而且問題絕不會小，才會用這種迷宮般地套帳，來遮掩問題。

段融隨即決定，撥開這迷霧看看，他們遮掩的到底是什麼問題，是多大的問題。

段融接下來，便選了一項徐壽賢簽字確認的條目，開始吩咐黃慶，不斷地從架子上，找出相關的帳冊來。

黃慶的身影開始在多個架子間，來回穿梭著……

段融極度專注，他看得很快，黃慶的帳冊一到手，他大致一翻，立馬就能找到他想要找的相關條目。

蕭玉看著段融和黃慶忙碌的樣子，特別是段融專注看帳的樣子，恍惚間，她覺得段融好像有些不像是演得。“他不是不會看帳嗎？”

但李均看著段融的樣子，目中卻是露出了極度的輕蔑之色。

因為，段融的面前翻開著好幾本的帳冊，而且他還在讓黃慶去架子上找去。

但是他卻沒有做任何記錄，更是不曾用過一次算盤去驗算核對。

怎麼？你以為你跟我一樣，心算第一，記憶超群嗎？分明就是在裝樣子嘛！

但是，忽然李均輕蔑的笑，卻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到段融一邊翻看帳本，他左手食指和拇指卻似乎是下意識地，不住地摩挲著袖口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