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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文章不染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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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將這三摞帳本,放在了牆邊的地板上。

黃慶看著段融的動作,眼中閃過疑惑,道:“看過的帳本,不放回架子上嗎?”

段融回頭笑道:“等全部查完了,最後在一起往回放吧。”

黃慶看著憨厚笑著的段融,點了點頭,他覺得段融說的也有道理。

而且段融察看了三十多本帳冊,但既沒見他摘錄條目,也沒見他用算盤驗算。

要說他沒在查帳吧,他看了三十多本帳冊。要說他在查帳吧,他也只是翻翻就合上了。

黃慶雖然心頭疑惑,但他自來信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且段融和蕭玉是掌櫃的親點的來帳房查帳的人,他只是個學徒帳房而已,王德安安排他來,是給段融做助手的。只要段融交代他的事,他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事,跟他無關!

段融想怎麼查帳,那是他的事!

第一項條目查完,段融立馬就開始著手第二項條目了,這第二項條目是徐福賢,最終簽字確認的。

段融看著這個名字,微微一怔。

“徐福賢……徐壽賢……?”

他可不認為是徐壽賢把自己的名字給寫錯了,因為兩人筆跡完全不同,一個清瘦,一個渾厚。

段融忽然心頭一動,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到東耳房那邊找徐壽賢領銀子,他站在走廊敲門時,有一個人從走廊最裡面的東丁房內走了出來。

段融當時就覺得那人的相貌,似乎和徐壽賢有些相像。

此時,在看著這兩個名字,段融幾乎可以確定,那人和徐壽賢是親兄弟。

不過,這徐福賢,既是總帳房徐壽賢的親兄弟,而且又是東丁房的主事,但似乎並不是徐壽賢的心腹。

段融帶著疑情,開始著手查起了第二項的條目。

這一查,段融不由大為吃驚。這一項的帳目,並未用之前的那種巢狀式的繁複結構,而是十分清爽,僅僅對應著八本帳本。

而且帳目嚴絲密縫,沒有浮差,連文錢數都對得上。

段融的目色中閃過濃重的疑惑。“這是怎麼回事?徐壽賢自己撈錢,卻不帶自己的親兄弟玩嗎?”

段融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徐福賢的帳,做得太清爽嚴謹了,可謂秋水文章不染塵,連一文錢的浮差都沒有。這也許反應著他的某種性格。

段融想了想,把這幾本帳冊直接放在了案頭,便繼續下一項條目了。

因為,段融查的都是臘月的帳,所以要的帳本都集中在最後那幾個架子上。

蕭玉和黃慶,找了幾次後,對那幾個架子就很是熟悉了,找帳本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而段融對於巢狀的結構,也越來越熟悉,兩方配合,查帳的速度就快了起來。

而這邊,王德安帶人揹著李均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館內。

那醫館內坐診的醫師,是一個瘦削的中年人。

李均雖然昏迷,但唿吸正常,也沒其他的病症,不燒不痛的。

那醫師看了半天,也沒看個所以然出來,只是問東問西的,最後只搖著頭,說:“怕是得了什麼古怪的急症?”

“古怪的急症?”王德安看了醫師一副欲言而止的樣子,便心內打鼓,不過他還是說道:“你好歹給開個方子,我好抓藥。”

“這……”那醫師顯然有些作難,不過還是開了個安神散氣的方子,囑咐道:“服了藥,讓他睡一夜,要是明天還不醒。你們就換家醫館看看。”

王德安接了方子,他感覺那醫師的話裡,有躲事的意思,不過他還是抓了藥,讓那魁梧的學徒帳房繼續揹著李均,連藥帶人一起送回到了李均家裡去了。

那學徒帳房雖然生得魁梧,但帳房跟鏢師不一樣,帳房是不習武的。這一趟折騰下來,早已經累得虛脫,在心頭大罵王德安。眼見李均昏迷著被送了回去,家裡頓時慌作了一團。

王德安將那醫師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給了李均的父親,然後推說鏢局裡還有事,忙不迭地躲出了李均家。

李均的父親一邊令人煎藥,這邊自己立馬往外面又去請醫師去了,聽王德安的轉述那醫師,顯然沒看出均兒是什麼病症,他如何能放心。

王德安覺得自己將李均帶去醫館,看過後,又將其送回到了家裡,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從李均家裡出來,便回到了源順鏢局的後院帳房內。

他剛走進自己主事的東乙房內,一個年輕人便從几案前,站了起來,道:“徐總帳房說,讓你回來了,過去一趟。”

王德安目色一動。“徐老有說什麼事了嗎?”

“那倒沒說。只說讓你回來就過去。”

王德安點了點頭,腳步一拐,就往徐壽賢的東甲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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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安站在東甲房的門前,輕輕地打了三下門。這裡他不知已經來過多少次了,但每次站在這扇門前,還是會緊張。

數息後,只聽房門內傳出了一聲咳嗽聲。

王德安隨即推門走了進去。

只見徐壽賢正坐在几案後面,一邊喝茶,一邊搖著手中的蒲扇。

此時,李均也不在,房間內只有徐壽賢一人,王德安進去後,便虛掩了房門,乖巧地走到了徐壽賢的身側,從徐壽賢手中接過了蒲扇,在其身後慢慢地扇了起來。

王德安一邊扇,一邊輕聲問道:“徐老你叫我來,是不是有事吩咐?”

徐壽賢呷了口茶,道:“李均怎麼樣了?”

王德安進來之前,就已經料到,徐壽賢會問李均的事。

“去醫館看過了,也抓了藥。”

“之後我送他回家去了,他父親在照顧他。他雖然昏迷,但唿吸脈搏似乎都正常,料想問題不大,吃了藥應該很快能好起來。”

徐壽賢點了點頭,道:“那孩子身體一直不是太好。德安,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叫做過慧易夭?”

王德安道:“李均兄弟估計不至於……”

徐壽賢忽然扭頭看著王德安,道:“你明知道他身體不好,以後少讓他喝點酒。”

王德安聞言,心頭咯噔一下,手中一直沒停地蒲扇竟也頓在了那裡數息,然後才又扇了起來。

王德安道:“徐老說的是,我以後會注意。”

王德安從東甲房內退出來後,臉上一陣陰晴不定。

這事看來他真是有些弄巧成拙了。他常請李均吃飯,也不過是因為徐壽賢看重他而已。

李均昏迷不醒,真跟他喝酒有關嗎?但事實已經不重要了,顯然徐老已經這麼認為了,方才才會點他。

“李均啊,你一定要醒過來啊!你這次要有個三長兩短,徐老他一定是要遷怒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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