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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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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牘庫內,段融看帳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蕭玉和黃慶找過來的帳本,他快速翻幾次就能找到自己要找的條目,然後目色一掃,記下數字,便折角合上,放在了一邊。因著段融的速度提升,蕭玉和黃慶在架子上找帳本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特別是蕭玉,現在她找兩本的時間,黃慶才勉強能找出一本來。

因為,段融要的帳本,就是在那幾個架子上,來回倒騰,蕭玉只要用心,很快就能熟悉了。

段融每查清楚一條帳目,便將相關的帳冊,按巢狀的次序,摞成三摞,放在牆邊的地板上。

眼見著,牆邊的地板上,成摞的帳本已經越來越多……

不自覺間,已然暮色四合。

文牘庫外的走廊和大廳,都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經過一天的忙亂,後院帳房已經散班了。

段融將几案上的一摞帳冊,抱到了牆邊放好,他抬起頭來,看向站在架子旁的蕭玉和黃慶,蕭玉還好,畢竟是武者,但黃慶卻目色萎靡,額頭泌出了一層細汗,顯然累的不輕。

段融走到几案前,瞄了一眼那裡翻開著的臘月的匯總帳冊,他看了一下,這一下午數個時辰,查帳的數量,比料想地要好些,開始雖然有些慢,但後來,就越來越快了。

如果照這個速度,剩餘四天,查完臘月的帳,應該不成問題。

段融看向蕭玉和黃慶,道:“辛苦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也散班。”

蕭玉和黃慶聞言,就暗暗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段融已經隱隱成了他們中的話事人。剛才如果段融說,繼續幹下去,兩人恐怕也都不會有什麼異議的。

黃慶早已經累得一身臭汗,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感覺手臂和小腿都一陣陣痠疼。他畢竟是帳房,平時都是四體不勤,體力甚差。

段融看著黃慶,道:“黃慶,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歇一歇。”

黃慶感激地答應著,腳步疲倦地走出了文牘庫。

段融這才將手裡的匯總帳冊合了起來,蕭玉見黃慶走了,目色滿含疑惑地看定了段融,她心頭一直壓著疑問,只是黃慶在她不好問。

段融看著蕭玉的神色,知道現在如果不解釋,蕭玉是過不去的,便不再遮掩,直接說道:“這帳有問題。有人黑錢了。”

蕭玉的心頭一跳,她美目中流淌著驚異。

她驚訝的不是有人黑錢的事,而是這麼驚人的訊息,段融說出來的瞬間,她竟然就深信不疑了。

蕭玉不由地在心裡問自己,如果換個人,跟她說此事,她也能這麼相信嗎?

她已經如此深信段融了嗎?

在昏黃燈光照耀下,蕭玉的雙目中也跳動著火光,她有些怔怔地看著段融。

段融卻只淡淡地說了句。“我們也走吧。”

段融說著,便吹滅了几案角落處的燈盞,文牘庫內隨即一片黑暗。

兩人在黑暗中,緩步走向門外。

文牘室內,靜謐一片,他們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和唿吸聲……

這短短的一段距離,在蕭玉心頭卻如同走了很遠……

兩人站在了文牘室的門口,蕭玉鎖了門,大廳內還有兩個學徒帳房,在那裡翻著帳本,顯然是今日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兩人走出了後院帳房,在暮色中緩步而行。

段融忽然想起了,他下午查過了那十多條的帳目,凡是徐壽賢、王德安、朱士成簽字確認的帳目,都有相似比例的浮差。但只要是徐福賢過手簽字的帳目,全都乾乾淨淨,分文不差。

段融自然心頭疑惑,他想起蕭玉從小是在這鏢局內長大的,對很多事,應該比他更瞭解些,便問道:“徐壽賢是不是有個兄弟,叫徐福賢,也在後院帳房作主事呢?”

蕭玉聞言“呀”了一聲。

方才和段融一起走在黑暗中時,不知為何,她的心神有些失守,這會兒還有些沒緩過來,段融忽然跟她一說話,她才勐然一醒似的。

蕭玉緩了緩神,道:“徐壽賢和徐福賢,的確是親兄弟。徐福賢是哥哥,徐壽賢是弟弟。不過兩人相差不大。幾十年前,老掌櫃在世的時候,他們兩兄弟是一起進的鏢局,一起在帳房做得學徒。”

“後來,也都做到了帳房主事的位置。”

“老掌櫃去世後,掌櫃的便接手了鏢局,辭退了原來的總帳房,提拔了徐壽賢做了鏢局的總帳房。”

“大約從那時候開始,兩兄弟的關係,就越來越僵了。”

“聽說,徐福賢的大兒子結婚之時,都沒請他的親弟弟徐壽賢。要知道徐福賢的兒子,可是徐家下一輩的長子,族裡人人道賀,唯獨沒給自己的親弟弟下帖子,自此,兩兄弟好像就沒了來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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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微微一笑,道:“這陳年往事,你知道的倒挺清楚?”

蕭玉見段融看向自己,臉色微微一動,道:“小時候玩耍,聽鏢局的老門房說的。”

兩人聊著,已經走到了中院演武場。

段融向蕭玉揮手道別,便腳步一拐,往柳廬的方向去了。

蕭玉站在那裡,看了段融的背影一會兒,才往自家院落的方向走去。

段融走在路上,心中一直在想,蕭玉跟他講的,徐壽賢和徐福賢,那兩兄弟的事。

徐福賢大兒子結婚,而且還是長子,這麼大的事,他卻故意不讓親弟弟上門道賀。這顯然說明,那是兩兄弟的矛盾就已經很深了。

真的是因為徐壽賢撈錢,卻不帶自己的哥哥徐福賢玩,兩人才鬩牆反目的嗎?

段融覺得並不是這樣。

徐壽賢應該是對他這個哥哥還是不錯的,他畢竟是總帳房,而且深得阮鳳山信賴,他做了幾十年的總帳房,卻一直容忍著自己這個已經和他反目成仇的哥哥,在自己手底下做帳房主事,而且將許多帳目交給他負責,由此足見,從徐壽賢的角度出發,他心裡還是有這個哥哥的。

段融查帳可是知道,徐福賢過手的那些帳目也不是小數目,稍微動點手腳,起碼撈點小錢是沒問題的。但徐福賢的帳目,卻是清清白白、分毫不差。

段融幾乎從那帳目中,隱隱看出了一個人倔強來。徐福賢怕不願意跟自己的弟弟,同流合汙,才和他斷了關係的!

段融不由心頭啞笑,這兩兄弟,一個奸猾,一個剛直,但卻偏偏是親兄弟來的,真是造化弄人啊!

段融感嘆著,已經走進了柳廬。

他一進柳廬,立馬關了門,快步走進了堂屋,他拿出紙筆,便將下午去查帳的各項差額以及關聯帳目,清清楚楚地寫在了紙上。

這些數字,段融全部記在了心裡。這是吞噬李均那銅算盤器靈後,獲得精通級的虛盤心算後的連帶效果。

其實,所謂心算,跟記憶力有很大的關係,特別是如此多的資料的海量心算,沒有超強的記憶力,根本不可能完成。

段融寫好後,就著燈光看了一遍,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往街上吃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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