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結案
湯萬紅站在假山旁,目色深邃的看著阮鳳山蹣跚離去的背影。沈焰柳看了他一眼,道:“萬紅,看來此人果然不是。”
“若是阮鳳山也是穢血教的,這案子就大了。”湯萬紅道:“不過阮鳳山的曾祖也曾是太一門的外門弟子,數代士紳,他這樣的身份加入穢血教的可能性,本就不高。”
沈焰柳點了點頭,他看向自己的鐵手,自己親手試過的,他再清楚不過。“那這案子就按我們商定的,結了吧。”
翌日,臘月二十三。
天剛矇矇亮,衙門裡的幾個書辦,便在衙門口和城門旁,都張貼了結案的告示。
欒敬付和魏雨田都是穢血教的教徒,其親族家僕皆按同罪論處。
告示中隱去了段融告發一節,改為了沈焰柳佈下的暗探,混入魏雨田的府邸做雜役,暗中發現了魏雨田的穢血教教徒身份,這才掀出了此次的穢血大案。
這是湯萬紅的建議,如此一來,此案的功勞,可盡歸沈焰柳。
原本的偶發之事,變成了沈焰柳廣佈暗探,主動出擊,摧毀了穢血教的一處重要據點。雖然只是一處細節的變化,整個案件的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
告示中的另一點,是特別提到了孫煌。
欒敬付其實是被九重分舵的舵主餘烈庭所斬殺,但是在告示中,欒敬付和魏雨田都是被沈焰柳親自擒殺的,這自然是為了進一步誇大沈焰柳的功勳。
而且欒敬付被殺,是在荒郊野外,沒有任何目擊者,到底是誰殺了欒敬付,還不就看衙門裡的一支筆嗎?
但,這樣處理後,還有一個漏洞,就是孫煌的問題。
孫煌其實,也是被穢血教九重分舵的人所殺,但是,既然將誅殺欒敬付的功勞攬到了沈焰柳的頭上,那麼,穢血教九重分舵的人,就不能在案情中出現。
而若說孫煌是欒敬付的同謀,顯然又證據不足。此案重大,而且按照慣例,凡是穢血教有關的案子,宗門一定會派外門弟子,複查稽核。若把孫煌算為穢血教同謀,顯然有誣陷之疑問,如此處理,就有些不妥了,萬一因為此點,被複查者責難,就得不償失了。
此案對於沈焰柳的升遷,很是重要,不能出現一點差錯。
而告示中,關於孫煌是這般說辭的。
沈焰柳逼得欒敬付使出了穢血神功,孫煌識出了欒敬付穢血教教徒的身份,行大義而不惜身,立即和沈焰柳一起夾擊欒敬付,不想卻被欒敬付臨死撲殺!
此時時令,正是臘月滴水成冰的季節,欒敬付、魏雨田、孫煌的屍體,原本都被凍成了屍冰,以備宗門欽使複審時查驗。
但,現在孫煌的處理有變!
既然孫煌無罪而有功,他的屍體就不能這樣處理。這樣,就太不近人情了。
衙門當日便準備了棺槨,融合屍冰後,縫合了孫煌的屍體。
孫煌屍身完好入殮後,由秦書辦帶著兵丁,親自送到了孫煌家裡。
劉娥英見了夫君的屍體,她只感覺跟做夢一般,幾日前,還好好的,忽然間就陰陽永隔。今天正是小年,左鄰右舍,都是一派過年的熱鬧場景,偏偏她家飛來橫禍,遭此劫難,劉娥英越想越難過,扶著棺槨,哭得悲痛欲絕……
段融自然也看到了告示,雖然孫煌的死,讓他唏噓不已,但告示中所陳述的案情,總算是沒有提及他的名字,這讓段融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因為這事,被穢血教給盯上了。
段融現在,最關心的反而是阮鳳山的動態,因為他很清楚,阮鳳山就是穢血教賢古分舵的舵主,只是阮鳳山見了沈焰柳之後,便一心養傷,閉門謝客,連蕭宗庭去拜訪,都吃了閉門羹。
段融一時揣摩不透,阮鳳山的心思。
就在衙門貼出結案告示的這天中午,解道寒帶著楊震,打馬回城了。
解道寒的臉上,毫無征塵之色,反而紅光滿面的。
他帶著楊震,說是去府城公幹,其實根本就是公費遊玩吃喝,在按察使衙門公幹完畢後,兩人竟還在府城逗留了兩天,遊玩了幾處景點,吃了好幾處的酒樓。往回趕的這一路上,也是毫不虧待自己,吃住都是最好的。
解道寒也算是精於算計,他是掐著日子,就是要在臘月二十三這日回來,在家裡過小年夜的。
兩人打馬進了城門,解道寒一眼便看到不少人圍著城門口的告示,在那議論紛紛的。
解道寒和楊震隨即下馬,向那告示看去。
這一看之下,解道寒頓時大驚。
“穢血教?”
“魏雨田?欒敬付?”
解道寒看完告示上的案情,頓時悔恨得直拍大腿,在外享樂幾天,沒想到錯過了如此大案,這真是得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身為賢古縣的捕頭,這穢血大案的結案告示上,連他的名字都沒有。
解道寒和楊震,立即趕回了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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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道寒到了衙門,一打聽才知道,今天一大早,縣尊沈焰柳就親自帶著結案文書,趕往府城去了。
解道寒懊惱自己,怎麼不早點趕回來,早回來兩天,說不定還能跟在後邊喝口湯呢。
這下可好了,這麼大的案子,自己連一毫毛的功勞都沒算上,這捕頭簡直就是白當了。
解道寒回到自己的公務房內,發現自己案頭堆放著不少文書,第一份就是這穢血大案的卷宗。
解道寒拿起了卷宗,連看都懶得看了,直接遞給了楊震,道:“拿去歸檔吧。”
楊震接了卷宗,往案卷庫,歸檔去了。
解道寒又翻了翻案頭的文書,發現大多都是些例行的公文,便頓覺索然無味。
他翻出一卷文書,是明年三月份,太一門選拔記名弟子的報名名單。
解道寒很清楚,沈焰柳留給他,是讓他做審查背景的工作。
“報名費六萬銀錢,凡是能報名的都是世家子弟,這有什麼可審查的?”解道寒嘟囔著,便把這卷文書,丟在了手邊。
如果他的侄兒解雷不死,他也是希望他能參加這次的記名弟子選拔的,可惜,天不假年,他解家算是要絕戶了。
楊震歸檔完卷宗回來,解道寒便把手邊的那捲文書給了楊震,道:“這是明年三月份,太一門選拔記名弟子的報名名單,你抽空做一下背景審查,正月十五之前,要發往宗門的。”
解道寒交代完,便出了衙門,往家裡去了。
楊震便在几案前,開始翻看手中的那捲文書,他準備先將名單瀏覽一遍。
只是他剛看了一半,忽然身軀一震,一臉驚愕,他竟然看到了段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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