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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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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他們一行四人,在長留山內,風餐露宿。雖然進山之前,就研究過地圖,選了離山門最近的山道進山。

但早春時節,長留山內常有大霧瀰漫,幾人經常在分岔的山道處迷路。

這般兜兜轉轉,三日過去了,幾人還未走到山門處。

西門坎坎坐在一塊大青石上,一邊喘氣一邊仔細地看著手中的地圖。

蕭玉扶著沈覓芷,坐在了不遠處。

蕭玉道:“你倆怎麼回事?一路上走錯了幾次了?捧著個地圖研究那麼半天,連路都搞不清楚?”

西門坎坎沒搭理蕭玉,蹙眉看著手中的地圖,目色專注。

沈覓芷幫腔道:“坎坎,這幾次走錯都是你指。你看清楚了再指,你隨便一指,我們腳都走斷了。”

沈覓芷一邊埋怨,一邊捶著自己的小腿。

蕭玉道:“就是。”

兩人一唱一和,頓時把西門坎坎說惱了,將手裡的地圖一甩,道:“你倆意見這麼大,要不你們看?”

沈覓芷低頭捶腿,蕭玉將臉別了過去,假裝看那邊的風景。

她倆才是最路痴的。

其實,她倆只是對西門坎坎有意見,因為這一路上走錯的路,都是西門坎坎給指的。

段融拍了拍西門坎坎的肩膀,道:“坎坎,別理她們。你看你的。我相信你。”

西門坎坎見段融如此說,神色稍緩,繼續看向手中的地圖。

蕭玉和沈覓芷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這一路走來,段融卻很是清楚,在如此大霧瀰漫的山中,他們能少走許多彎路,而且沒有迷失掉,都是因為西門坎坎了。

蕭玉和沈覓芷說的不錯,那幾次走錯路,都是西門坎坎指的。

但是段融只有在無法確定要走哪條路時,才會去詢問西門坎坎。通常這個時候,都是大霧瀰漫,而且眼前有好幾個山頭,如同迷宮一般。

在蕭玉和沈覓芷看來,是西門坎坎指錯了四次路,害她們來回往返。

但在段融看來,是西門坎坎只指錯了四次。而卻對了十三次,準確率已經接近八成了!

如此大霧瀰漫,山頭又多,該走哪裡,根本無從判斷。

但西門坎坎卻能從霧中模煳的山勢和地圖細節的對比中,看出端倪來!

這絕對是天才!

段融此時也終於明白,西門坎坎為何能在賭場大殺四方,那絕對不是運氣來的。

西門坎坎站起身來,看著大霧瀰漫中的山頭,他忽然在某個方向停住了視線,再次看了看地圖,笑了起來,道:“段融,我們快到了。”

段融目色狐疑,道:“是嗎?”

他也知道按地圖示註的位置,他們距離宗門山門已經不遠了,但這群山中兜兜轉轉,他實在不確定,那看似很近的地方,能不能直接過去。

西門坎坎點了點頭,指著地圖中的某處,道:“對。過了這個小山頭,再從這翻下去就是了。”

段融看著西門指著地圖的地方,目中露出不太肯定的神色,不過他還是說道:“哦,那走吧。”

段融和西門坎坎一起,便向迷霧中的某個山頭走去,蕭玉和沈覓芷也從大青石上起身,跟了過去。

沈覓芷小聲向蕭玉嘀咕,道:“蕭姐姐,我腿疼,有些走不動了。要不我們在這兒等他們吧。搞不好他們一會兒又走回來了呢?”

蕭玉道:“走吧。我腿也疼,再走一會兒就不疼了。”

沈覓芷嘆了口氣,看著前面不遠處的西門坎坎,道:“坎坎,這次沒走錯吧?”

西門坎坎道:“肯定沒錯。”

西門坎坎一路上都是這麼自信。

蕭玉道:“再走錯,中午就不給他乾糧。”

西門坎坎一聽見蕭玉的話,臉頓時就哭喪了起來。

幾人進山的時候,買了一些餅子和乾肉,但他們沒想到,走了三日了,還未到山門那裡。

從第二日中午開始,蕭玉就把他們幾人的餅子和乾肉,集中到了一起,開始由她定量發放。

說來也奇怪,他們在山中行走,也常能聽到虎嘯猿鳴的聲音,但一路走來,卻一隻野獸也沒遇到過。

其實,這跟太一門的禁令有關。

普通的百姓是不能入山,故而能在長留山脈中行走的人,幾乎都是武者。

千百年下來,這山中的野獸,都知道這種無毛兩腳獸的恐怖,聞到人味,遠遠就躲開了,再加上初春天氣,山中大霧瀰漫,能見度也差,故而幾人一路走來,連一隻野獸也未曾看到過。

幾人從一座小山頭,沿著青石,一路縱跳,跳入了下面的穀道中去。

一落入穀道內,幾人便心頭一喜,因為腳下竟是一階一階的齊整石階了。

幾人一路走來,都是原始荒野的山道,第一次見到如此明顯的人為的鑿痕,這說明他們離山門不遠處。

段融拍了西門坎坎肩頭一下,道:“你小子,眼真毒!”

他們這樣,從山頭跳下到這半截穀道中央,顯然是抄了近路了,西門坎坎在大霧中,還能帶他們抄一波近路,真不是一般的眼毒。

西門坎坎笑了一下,道:“段融,我告訴你,我也是蒙的。一半是抄住進路,還有一半就是遇著懸崖,就跟上幾次一樣。不過,這就跟上了賭桌一個道理,敢賭就要放膽。走錯了,大不了折回去嘛。”

蕭玉笑道:“坎坎這次做得不錯,等會多給你一張餅吃。”

西門坎坎道:“什麼餅?!我要吃肉!”

段融看著迷霧中的石階穀道,道:“走吧!穿過這條峽谷石階,應該就到了。”

幾人在群山中,無頭蒼蠅一般,轉了好幾天,眼見終於要到了地方,都是心頭一陣鬆快。

幾人沿著穀道石階,向上攀登而去。

走了數丈後,繞過了一塊大石,石階忽然一拐,再拾階而上不多時,便看到了霧氣瀰漫中,一座高聳巍峨的巨大石門,如同天門一般,在霧中影影綽綽。

段融身形一縱,便踩著石門一旁的石柱,登頂了石門,他忽然一跳,便單手把住石門上方,將自己吊在了那裡。段融凝目看去,只見身側被霧氣打得溼漉漉的三個如人大字,鐵鉤一般陰刻在一方大石上,正是太一門。

段融心頭一喜,手一鬆,便飄然落地,看著目色期待地望著自己的同伴,道:“是太一門的山門,我們到了!”

蕭玉和沈覓芷互望一眼,兩人開心地拉了下手。

幾人穿過山門,繼續拾階而上。

剛走了幾步,忽然霧中一個身影一閃,攪動的霧氣翻滾。

幾人便見到不遠處,一個黑影,沉聲喝道:“來者何人?為何入我山門?”

段融目色一動,道:“我們是新晉的記名弟子。”

那黑影向前走了幾步,從霧氣中顯出了身來,是一個瘦削的道袍青年,腰間繫著一柄劍。

道袍青年看了段融一眼,道:“宗門雲牒?”

段融從衣襟內兜,拿出了宗門雲牒遞了過去。宗門雲牒上面,有段融的基本資訊,還有他的簡易畫像。

那道袍青年看了看宗門雲牒中畫像,又看了段融兩眼,然後又將宗門雲牒拉到了最後面,瞄了一眼落款處的兩方大印:一方是宗門的大印,另一方是神雲府府衙的大印。道袍青年將宗門雲牒一合,遞還給了段融,然後他目色一掃,便看向了段融身後的三人。

西門坎坎、蕭玉他們,一見那人的目色,也準備將各自的宗門雲牒拿出來。

“不用了,你們上去吧。”

那道袍青年,一語畢,身形一縱,便從霧氣中,消失地無影無蹤。

段融離得最近,他也沒看清那青年是從哪個方向躥走的。

段融暗道:“到底是宗門,一個守山門的,輕功都如此了得。”

幾人沿著石階,繼續向上而去,也不知攀爬了多久,那石階就像永遠走不到頭一般,不斷地從霧氣中顯露出來。

就在這時,大風陡起,只見山嵐翻騰,好不壯美?

隨著霧氣散去,道道金光,從雲層縫隙中,陡然射出,如仙家氣象一般。

雲層與霧氣,隨風而散,金光逐漸擴大,不多時,便見一輪金日,懸在雲間,直射人目。

幾人被晃得一陣眼花,待定睛一眼,石階盡頭已經不遠了,幾人頓時狂奔而去,跨上了最後一階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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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之上,是一巨大開闊的平臺。

四人在其上,如四點螞蟻一般。

大平臺上,別無一物,只有一塊巍峨大石,如山般,聳立崖邊,其上金粉陰刻四個大字:太一生水。

筆勢雄奇,變化萬方!

幾人還在看著那大石發愣,被大石的巍峨雄奇所震懾,日光照耀金粉,太一生水四個大字,熠熠生輝。

就在這時,忽然八條身影從不同的方位閃出,手中長劍出鞘,將段融他們圍在了中間。

“來者何人?何事登山?”

這八人中,其中一人看起來年紀稍大一些,眼神上下打量著的段融幾人,沉聲問道。

此時,沒有霧氣遮掩,段融將這幾人的形貌,盡收眼底。只見每個人都束髮戴冠,器宇軒昂,連個頭也都差不多高。

段融心中嘆道:到底是守山門的人,是宗門的牌面。

段融笑道:“各位師兄,我們四個是新晉的記名弟子,因故遲來了幾日。這是我們的宗門雲牒。”

那人見段融遞過來的宗門雲牒,便收了劍,將他們四人的宗門雲牒一個一個地察看了一遍。這才一揮手。

隨著那人一揮手間,只見,劍影忽閃,剩餘七人,也將手中的寒劍收入鞘中了。

那人道:“你們去吧。”他說著抬手向一個方位一指,道:“記名弟子到下院報到。”

他說完,身形一縱,便如雲鶴沖天一般,一縱一晃,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其餘幾人也幾乎同時消失。

這次沒有霧氣遮蔽,段融他們只見幾人從眼前往上一縱,待抬頭看去,已經不見人影。

段融幾人咂舌不已。

“好快!?”

他們按照那人指的方向,向那邊走去,走到那大平臺邊緣,卻看到那一片有兩道向下而去的石階。

段融看了一眼身側的蕭玉,問道:“那人剛指的是哪一條?”

蕭玉忽閃著眼睛,想了想道:“好像是這邊吧。”

蕭玉覺得那人剛指的位置,應該更接近這邊的石階。

“那走吧。”段融他們沿著那邊的石階向下走去。

剛走了兩步,一旁的大青石上,忽然閃出了一個人影,冷道:“走那邊!這邊是去裁決宗正司的。”

他們幾人聞聲回頭,只看到大青石上方,殘影一閃,便已經空空如也。他們返身走回平臺,從另一條石階走了下去。

那邊的大青石後面,一個束髮而冠的道袍青年,嘿嘿笑著走了過來,向剛才給段融他們喊話的那人,說道:“怎麼?剛那幾個愣頭青,差點跑到裁決宗正司了?”

那人笑道:“閻王去了,都打哆嗦的地方。他們也真敢走呢。”

段融他們幾人,沿石階而下,只見石階兩側,草木繁盛,頗為清幽。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感覺到一道強大的神識,從他們幾人的身上一掃而過。

段融一個激靈,腳步微微一頓。

他扭過頭去,只見蕭玉他們,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期待笑容,步履輕快,根本毫無覺察。

段融立馬跟了上去,但他的心念卻翻滾如潮。

方才那一瞬間,他並不是他的錯覺,雖然那感覺極其細微,但他靈明識海內的三枚星體,卻是一同顫動了下。

應該是一抹極為強大的神識,橫掃而過。

段融一邊走一邊思量。他現在畢竟已經身在宗門內了,絕不是還在那個偏遠、鳥不生蛋的賢古縣了。

胎藏經裡的神識籠罩,他儘量少用,在這高手如雲的宗門內,一個不小心就會暴露。

這裡是太一門的山門所在,不是賢古縣。

就在段融他們,不遠處的密林內的一塊大石上,一個禿頂稀發的老頭,胸膛袒開,正側臥在大青石上,拿著一個酒葫蘆,高舉起來,酒水如線,落入口中,他砸吧著嘴,緩緩喝下。

他已經喝了不少,臉上早已經泛起了酡紅。就在這時,這老頭忽然眉頭一蹙,差點被酒線給嗆著了。

老頭拿開酒葫蘆,目色隔著茂密地林木,看向某處。如果此時,有誰從高空往下,便可以看到這老頭望向的方位,正是段融他們的所在的地方。

老頭的目中露出了沉思之色,方才他神識掃過的瞬間,有一個少年,腳步微微一頓,便瞬間恢復了正常。

“是巧合嗎?”

也許那少年只是在想別的事,忽然頓了下腳步而已。

這老頭的神識過於強大,而且方才是毫無顧忌地放開,這才刺激到了段融。

如果方才他稍微壓抑下自己的神識強度,以段融胎藏經第三層的地微境界,根本發現不了。

就在那老頭眉頭緊鎖地深思時,一個身影忽然落在了他身邊,只見是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人。

此人看著那老頭,笑了一下,道:“怎麼?老趙!又在這兒,用神識偷窺女弟子呢?”

“呸!”那老頭向地上,啐了一口痰,道:“別在那汙衊我!”

那中年人瞄了一眼密林的某處,道:“我看你就是不長記性!上次被裁決宗正司的楊思鉉,罰得輕嗎?”

那老頭滿臉的不耐煩之色,道:“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門主找你!”

“那你不早說,真囉嗦!”老頭一語畢,將袒露胸膛的破道袍一裹,腰帶繫緊,身形一縱,便從密林中消失了。

那中年人微微搖了搖頭,身形一晃,也從此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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