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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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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他們一行,沿石階而下,停在了一處院落前。石砌的院牆,古樸簡陋,但壘砌的頗為厚實高大,阻擋了幾人的視線,看不到院內的建築。

院門的石砌的凸起頂上卻是貼了層琉璃瓦,做成了拱形的頂,和院牆的風格完全不搭,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他們走近了一些,只見那拱頂下,是一扇已經有幾處開裂變形的老舊木門。

那木門上掛著一塊,不知用什麼木頭削出來的黑乎乎的牌子,上面似是用硃砂,寫著二個歪歪斜斜的字:下院。

這顯然就是他們報到的地方了。

幾人互望了一眼,都是滿眼的失望。

他們生於偏僻閉塞之地,宗門在他們心中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能進入宗門,成為記名弟子,在賢古縣,那也是魚躍龍門的大事,可謂光宗耀祖了。

但看著眼前的這座院落,實在說不出的破落寒酸,哪裡有半分宗門的威儀。

西門坎坎嘟囔道:“就這地方,還沒咱兒縣裡的城隍廟有排面呢!不是說宗門是青州的天嗎?青天如此高遠,院落如此破落,這落差也太大了。”

段融道:“走吧。你管他破落不破落,沒走錯地兒就行。”

段融對這種事,自來不是很在乎。

段融抬腳向院門走去,西門坎坎他們也跟著走了過去。

段融想敲下門,但他剛一碰,那門就開了,這院門竟是虛掩著的。

段融推開了門,只見院內地面上鋪著石磚,磚縫有不少的苔蘚和雜草。

但寬敞的院子裡,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段融目色微動,踏入了院子內。

他們剛走進院子裡,忽然旁邊黑影一閃。

蕭玉只覺得一張十分恐怖的臉,紅黃相間,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蕭玉給嚇得花容失色,後退一步,撞進了段融的懷裡。

段融一把摟住蕭玉,接著便聽到一陣嗷嗷咕咕的大叫聲。

他們定睛看去,只見旁邊屋簷下,一直狒狒捂著肚子,作大笑狀。

段融的臉,瞬間一黑,因為蕭玉肩頭的包袱,已經被那隻狒狒拿在了手裡。

蕭玉又氣又惱,段融身形一閃,右手成爪便向那狒狒抓去。

那狒狒見段融襲來,忽然一躥便躥到了屋簷的另一頭。

段融心頭一跳。“這畜生好快!”

蕭玉他們見那狒狒如此敏捷,便一起施展身形,開始對那狒狒圍追堵截。

那狒狒竟毫不慌張,在四人的身形縫隙間亂竄,間或發出幾聲嘲弄的笑聲。

蕭玉的臉,追得紅撲撲的,心頭更是紛亂如麻。

她那包袱內有些乾糧和食物,但這些都不打緊,關鍵包袱裡還裝著她的一些衣物,裡面還有兩件貼身的肚兜,要是被那狒狒翻出來。她如何見人?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東側的偏房內走了出來,是一個穿了一身寬鬆道袍的青年,看樣子大約二十多歲,長得臉色白淨,劍眉朗目。

那人一見院子裡的場景,便道:“幾位可是來報到的記名弟子?”

段融道:“正是!”

那人看了一眼,不遠處屋簷下,拿著包袱的狒狒。那狒狒眼神挑釁地看著他們。

那人搖了搖頭,嘆道:“這畜生是本門的一位長老養的玩物。不想,時日久了,不知怎的,就練就了一身不俗的輕功。自此,竟成了一個禍害。”

那狒狒忽然摔打著手中的包袱,衝那白淨青年,哇哇大叫。顯然對那青年說它是禍害,很是不滿。

段融目色一動,忽然扭頭對西門坎坎說道:“坎坎,咱倆再截這畜生一次。”

西門坎坎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但段融喊他,他還是點了點頭。

蕭玉道:“段融,要不……還是算了吧!”

那狒狒顯然輕功了得,遠超過他們幾人,如何輕易能截住呢?

段融衝蕭玉淺笑了一下,沒有回答,身形一閃,就向那狒狒衝了過去。

那狒狒見段融又向它衝了過來,竟然興奮地叫了一聲,再次一躥便躲了過去。

那狒狒顯然還沒玩夠,正巴不得人們來追逐它呢?

這時西門坎坎也向那狒狒截來,那狒狒身形一拐,就向另一個方向躥去。

段融身形一縱,就迎面向那狒狒而去。

那狒狒見段融身形忽閃向它而來,一邊大笑追嘲弄,一邊就要躥開。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將肩頭的包袱,向那隻狒狒丟扔了過去。

狒狒畢竟還是畜生,有人向它丟扔東西,它下意識地就一把抓了過去。

更何況段融此時丟給它的,還是它常搶的包袱呢。

但就在那狒狒接住,段融丟過去的包袱的瞬間,段融身形一晃,已經從那狒狒身側閃過。

狒狒手中蕭玉的包袱已經被段融拿在了手裡。

那狒狒愣了一下,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了。

狒狒大怒,將手中段融扔過去的包袱一甩開,發現那包袱裡空空如也,竟只有一塊石頭。

那狒狒抓起那石頭,就向段融砸來,段融內息灌注,一拳便將那飛過來的石頭,砸成了粉末,飄散在風裡。

那狒狒給氣得,齜牙咧嘴地亂叫……

但幾人都有了防備,這狒狒又只會輕功而已,氣得扯斷了院落裡的幾根樹枝後,便跳上牆頭走掉了。

段融看那狒狒走掉,輕搖頭笑道:“這畜生……”

段融將手中包袱上的灰,撣了撣,遞向蕭玉。

蕭玉看著段融細心的樣子,心頭的溫暖和悸動,輪番交織,她更加感激段融幫她化解了危機。

蕭玉的目色如幽潭般深邃,低頭接過了包袱。

“謝謝。”

一語畢,蕭玉就感覺臉上發燙。

西門坎坎在一旁看了會兒,忽然道:“呀……蕭玉,你臉怎麼紅成這樣?跟那狒狒的屁股似的。”

蕭玉杏目一瞪,怒道:“滾!信不信我擰你的嘴!?”

西門坎坎趕忙跳開,躲到了段融身後。

段融走了過去,撿起狒狒扔下的空包袱,將屋簷角落處,自己的幾件衣物重新放了進去。

那白淨青年站在屋簷下,看著段融,目中露出了饒有意趣的神色。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從那狒狒手裡,重新拿回包袱的。

像丟沙包一般,將一個空包袱,扔給那狒狒。因為那畜生的自然反應,它會去接,在它接的瞬間,將它手中的包袱拿走。

此人的心思,堪稱驚豔、巧妙!

雖然只是對付一個畜生,但如同對弈時的絕妙一手一般,忍不住讓人拍案叫絕、擊節讚歎!

那白淨青年不由地多看了段融幾眼。

段融重新背好了包袱,看著那白淨青年,道:“師兄,請問,我們報到是去哪裡?”這院落內,東、西、北三棟建築,每一個屋簷下,都開著好幾扇房門,每間房門旁都掛著牌子。

那白淨青年笑了一下,道:“走,我帶你們過去。”

段融笑道:“那多謝師兄了。”

那白淨青年笑道:“敢問師弟,是從哪裡來的?”

段融道:“淵陽府,賢古縣。”

那白淨青年道:“淵陽府?那可夠遠的啊!”

淵陽府在青州的最西南,盆地地貌,四面環山。

窮山惡水出刁民啊!

那白淨青年領著他們幾個,來到西面那棟建築的一間房門前,他直接踏入走了進去,道:“老秦,又來了幾個記名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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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臉色蠟黃,眼珠渾濁的老頭,正在那打瞌睡,抬起頭來,嘟囔道:“怎麼都這會兒了,還有報名的呢?”

白淨青年道:“淵陽府來的!青州這麼大,最有偏遠的地方不是?”

白淨青年看著段融他們,捏著嗓子,道:“你們還不把宗門雲牒拿出來,給秦老看看。”

段融會意,立馬從衣襟內兜拿出了宗門雲牒,遞了過去。

蕭玉、西門坎坎、沈覓芷,才各自將自己的宗門雲牒,放在了那老頭的几案上。

那老頭嘆了口氣,不耐煩地拿起了段融的宗門雲牒。

白淨青年見老頭已經接了,便默然地走出了門外,段融扭頭感激地看了那青年的背影一眼,暗道:這師兄倒是熱心腸呢!

那老頭睜著一雙死魚般的渾濁眼珠子,將幾人的臉,盯了個遍。

宗門雲牒上不僅有簡易的畫像,而且有身量與形貌的詳細描述。

那老頭仔細對照後,確定無誤,這才拿出了一本發黃的冊子。

他翻看了冊子,先拿起沈覓芷的宗門雲牒,端詳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著沈覓芷,沉聲道:“你,去長老院,使女。”

沈覓芷臉色一變。“長老院?使女?”

那老頭冷笑一下,道:“怎麼?看你那臉色,是嫌辱沒了你?我知道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我告訴你,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你還進得不這長老院呢?你以為長老院裡的使女是誰都能做得嗎?”

沈覓芷被那老頭惡劣的態度,給嚇得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怯生生地問道:“還有別的去處嗎?”

那老土瞪了沈覓芷一眼,似乎是注意到沈覓芷眼神中的恐懼,他的神色稍緩,道:“長老院就是最好的去處了。你還想換到哪裡?這裡是太一門,是青州的天!太一門裡的一條狗,都比外面的縣令大,更何況還是在長老院裡呢?”

這老頭這樣說,是因為沈覓芷的資料裡,寫得他爹是縣令。

這些資料,原本就是年前就報上來的,那時候沈焰柳的升遷令還未下來呢。

沈覓芷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那老頭冰冷的臉色,還是把話給嚥了下去。

她本是個小姐,怎麼進了宗門,反而要給人家去當使女呢?

老頭放下了沈覓芷的宗門雲牒,拿起了蕭玉的,道:“你,去石坊當石匠?”

“石匠?”蕭玉的嘴張著,她實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當石匠。

老頭沒等蕭玉說話,就拿起了段融和西門坎坎的宗門雲牒,目色掃過兩人,道:“你倆,去兵器坊,打鐵吧?”

“打鐵?”段融和西門坎坎也是心頭一黯。

石匠、打鐵、使女,這記名弟子,原來就是來宗門,打雜的啊!

西門坎坎不忿道:“老頭,你都給我們派的什麼活兒啊?打鐵,石匠,當我們牲口使喚啊?”

老頭冷笑了一下,道:“你們來這麼晚,還想要啥活兒?你以為讓你們來宗門,是當大爺的啊?”

“你……”西門坎坎剛想發飆,被段融一把按住了。

段融扭過頭來,看向那老頭,笑道:“秦老,你老別生氣。記名弟子就是打雜的,我們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不知還有沒有其他的去處呢?勞煩你老,給我們指點一二。”

那老頭看著段融,心頭一跳。

這些個記名弟子,他見得多了,都是世家子弟,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傲傻傲的勁兒,他真是看不慣。

但眼前這小子,竟然能說出記名弟子就是打雜的,實在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段融根據那老頭對他們的態度,還有分配給他們的去處,他瞬間就明白了所謂記名弟子,在宗門裡的階層。

那老頭道:“商藥師那邊,還缺個藥童。不過要求比較高,要能辨識百草!你們行嗎?”

老頭說著,眼神輕蔑地掃過他們。

西門坎坎聽說,能當藥童,頓時眼睛一亮。

這藥童,聽起來就比打鐵輕鬆不少。

西門坎坎道:“我家是開生藥鋪子的,我打小就是抱著藥草長大的。”

“是嗎?”那老頭冷哼了一聲,從几案底下拿出了一個木板,只見那木板上釘著三株藥草。

老頭將木板放在桌子上,冷道:“但凡認出來一個,就算你過關。”

西門坎坎向那三株藥草看去。

三株藥草,全都不似尋常藥草,一株枯黃,一株霜白,一株遍佈黑毛。

西門坎坎看向那三株藥草,頓時臉色一暗,他竟然全都不認識。

老頭看西門坎坎的神色,就知道他不認識。

商象語藥師,對藥童何其嚴苛,一個縣城生藥鋪子裡的娃,哪裡入得了他的眼?

老頭道:“你不是抱著藥草長大的嗎?怎麼?這三株都沒抱過?”

那老頭正說著,段融忽然指著那株枯黃的藥草,道:“這株應該是玄枯藤!”

老頭原本滿是戲嚯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段融繼續道:“這株霜白的,應該是未成熟的霜毛蒿。這株遍佈黑毛的,則是成熟的黑絨蔞。”

段融語氣平淡地說完,便站在一邊。

那老頭用如同見鬼了的眼神,看著段融,許久說不出話來。

西門坎坎、蕭玉他們看那老頭的驚愕反應,便知道段融全說對了。

特別是西門坎坎,他家可是開生藥鋪子的。段融說的那三個藥名,他卻連聽都沒聽過,這太詭異了。

西門坎坎看著段融,道:“你全認得?”

段融瞄了西門坎坎一眼,道:“你認不出也正常。這三株都不是藥!全是毒草!”

“毒草?!”

段融此話一出,不僅西門坎坎、蕭玉他們一驚,連那老頭也是心頭一跳,原本壓著木板邊緣的手,像被火燒一般,嗖的抽了回去。

那老頭臉色一黑,他竟然也不知道,那三株是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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