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不一定埋你

4,52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段融略一遲疑,便將那溼滑之物,放進了口中。

經文裡,所記載的青瞳的使用之法,就是直接吞服。

還好是在黑暗中,什麼看不見,要不然的話,讓段融直接吞下一顆眼睛,他心裡還是有些障礙的。

青瞳入口,口舌間泛起一股古怪至極的味道。

段融立馬用力嚥下,喉頭咕咚一聲,在寂靜的黑暗中,這聲音顯得有些大。

“你怎麼了?”在石床上的蕭玉動了一下。

段融嚥了口吐沫,道:“沒事。你睡吧。”

“嗯。”

蕭玉嗯了一聲,躺在石床上,靜靜地看著黑暗中剛才傳來段融聲音的地方。

雖然在黑魆魆的洞穴深處,她啥也看不到,但她知道,段融就在那個地方。

蕭玉看了一會兒,睡意漸漸湧了上來,她的眼睛疲倦的一張一合,慢慢地睡了過去……

而此時,段融已經進入了靈明識海內。

原本充盈著整個空間的稀薄霧氣,此時已經沉降在黑色大地的表層。

段融盤膝坐在一層齊脖的乳白色霧氣中,雙手結印,口中咒語呢喃,急如驟雨。

隨著段融的結印、唸咒,四尊神像虛影,漸漸浮現在四圍的天地之間。

那神像虛影,立地託天,巍峨高聳,甫一出現,段融便感到了一股強大的神魂威壓。

段融施咒完畢,便從那層乳白色的霧氣中,站了起來,看向識海里,那聳天而立的神影。

這四尊神影,只觀其大小,跟他用畫像構建壇城時,倒也無甚差別。

但此次,投影進入靈明識海的神影,卻是更是細膩真實。

雖然也還是虛影,但明顯更加厚重凝實了些。

段融站在那裡,看向頭頂的蒼穹,只見蒼穹中央,三顆熠熠生輝的星體和一片泛著血光,不住翻滾著的血星雲,相持而立。

段融目色一動,低下頭來,他瞟了一眼,黑色大地西南的方位,心念一動,身影竟陡然在原地消失,幾乎同時,他竟毫無徵兆的,就出現在了那片閃著青色幽光的樹靈光海的邊緣處。

這是,段融新發現的,在靈明識海內的移動方式。

他只要心念一動,自己便可以出現在識海內的,任意一個位置,跟距離遠近無關,任何地方,他心念浮動的當下,便已經到達了。

段融看著眼前的一大片青色光海,光海里全是他吞噬的四階的樹靈。

長留山內,最多的就是古木,段融平時練功、走路,常常都會吞噬一些。

就算他不修煉胎藏經時,他的識海也在消化著樹靈,緩慢地增長著他的精神力。

段融看著眼前的樹靈光海,一大片青色幽光,頗為壯觀。

他估計這些樹靈,已經足夠他直接成就胎藏經第四層了,畢竟這些可都是四階的樹靈呢。

段融心念一動,身形便再次消失。他忽然就出現在了蒼穹中央,懸浮在三枚熠熠生輝的星體和那片翻滾的血光之間。

那片翻滾的血光和段融之間,並無心靈感應。

但段融卻能明顯感應到,那三枚熠熠生輝的星體,和他之間的那種微弱但真實的聯絡。

段融看向身側不遠處的那如星雲一般翻滾閃爍著的血光,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

這血光,是那穢血神功的本源所在,此物,似乎不受他控制一般,不像胎藏經凝結出來的星體,和他之間存在著心靈聯絡。

但,偏偏是這血光,救了他兩次。

誅殺範元海一次,消滅商象語給自己的下的蟲蠱又是一次。

段融將目光從片翻滾的血光上移開,凝神屏息,在虛空中,盤膝而坐。

他開始結印掐訣,進入修煉胎藏經第四層的狀態。

隨著段融的結印,虛空之上,悶雷聲響起,四尊神影的目中電光四射……

數個時辰後,原本的樹靈光海,竟消散了一大半,只剩下角落處,還有十多棵的樹靈,發著青色的幽光……

而段融盤坐在虛空中,面色疲累。

只見其身側不遠處,懸浮著一顆星體。

那星體發著淡青色的冷光,而星體的中央則有一隻眼睛的虛影,靈動的忽閃著……

虛空中,段融驀然睜開眼來,數個時辰的苦修,第四枚星體已經凝結出來了。

段融看著眼前,熠熠生輝,互相輝映著的四顆懸浮星體,心頭泛起一抹淡淡的喜悅。

四顆星體,再次佔據了蒼穹最中央的位置,而那片翻滾著血光的星雲,則退居到了蒼穹偏僻的一角去了。

“看來,成就第四層後,胎藏經再次壓了穢血神功一頭。”段融目色閃爍地想到。

這個結果,讓段融心下稍安。雖然穢血神功救了他兩命,但他總是對這門功法,一直心存忌憚,覺得是個隱患。

現在,看著那片血光再次退居到了識海內偏僻的位置,他心中的擔憂,總算消散了一些。

段融心念一動,就退出了識海。

在退出識海的瞬間,神魂傳來一股巨大的疲累,差點將段融擊倒。

為了一次成就第四層,段融顯然有些透支神魂了。

黑暗中,他能聽到蕭玉安詳的唿吸聲。

段融掙扎著起身,爬到了石床上,睡在了蕭玉的身側。

他方一躺下,瞬間就睡死了。

段融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蕭玉給搖醒了。

“段融,段融……”蕭玉輕輕地喚著他。

段融睜開如鉛的眼皮。“幹嘛?”

“你該走了!”蕭玉的聲音似有幾分羞澀。“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段融翻身向裡睡去,嘟囔道:“那我天亮了再走。”

“不行。”蕭玉道:“天亮了再走……不好看。”

“有啥……不好看的?”

蕭玉一陣沉默,段融卻忽然明白了蕭玉的意思。

他天亮了,從蕭玉的山洞裡走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看到呢。

段融掙扎著坐起來,嘆了口氣,道:“那好吧。”

段融摟了摟蕭玉的肩膀,就準備離去。

黑暗中,蕭玉忽然道:“我送你。”

兩人一起走出了山洞,此時正是黎明前,天色最黑的時候,他們沿著一排山洞走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走到了一處拐角處,這裡拐出去,就離石坊的柵欄不遠處了。

段融駐足道:“就到這兒吧。”

“嗯。”

蕭玉輕嗯了一聲,黑暗中,她默默注視著段融的黑影。

段融忽然走近了一步,低頭向蕭玉吻來。

蕭玉在黑暗中,閉目踮起腳尖,向段融迎了上去。

兩人在黑暗中一陣擁吻。

許久之後,段融摸了摸蕭玉的臉頰,轉身走了。

蕭玉站在那裡,直望著段融的黑影,消失在了拐角那邊,才轉身往山洞回去。她的心中此時,充盈著某種情愫。那情愫中有著淡淡的哀愁,但蕭玉很清楚,那情愫的核心,卻是某種真實的幸福。

那是一種在滋養著她生命的東西。

一種溫暖向上的力量,此刻她很想活得久點,似乎是想把某種東西延續下去……生存對她而言,已經是一種別樣的體驗了。

段融回到商象語那邊的山頭,天色還是黑魆魆的。

他走進自己那山洞的瞬間,忽然目色一動。

因為洞口處的地上,壓著一塊不小的石頭,差點絆了他一下。

段融摸出火摺子,吹出了淡淡的火苗一照,只見那石頭下,似乎是壓著一張紙。

段融將那紙取了下來,走進了山洞,用火摺子將石桌上的燭燈給點燃了。

就著搖曳的燭火,段融看向了手中的紙張。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

只見那紙張上只有一行字:師弟,明日裁決宗正司的人過來問訊,請莫要外出。潘雍。

段融將紙張疊了,便壓在了燭燈下面。

這事他並不擔心,裁決宗正司的人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且自有商象語應付。

其實,他原本也不打算外出。

成就了第四層胎藏後,便有了另一個神魂術——神魂刺!

神魂刺,跟神魂波一樣,是神魂攻擊,但威力和殺傷力,要比神魂波厲害得多。

但限制和麻煩也是有的。

神魂波是他心念催動,就隨時可以發出的攻擊。

但神魂刺不同,需要他藉助胎藏經的秘術凝結出一枚神魂刺,儲存在神魂空間內。

只有,這樣,才能施展攻擊。

而且,以他目前的神魂強度,只能凝結出一枚神魂刺。

段融略微研究了下,發覺這神魂刺的凝結,竟頗為繁瑣。

但神魂攻擊的威力,段融可以說是深有感觸,無論是殺解道寒,還是殺範元海,要是沒有神魂攻擊,他根本不可能得手。

既然神魂刺是比神魂波,更厲害的神魂攻擊。就算繁瑣,他也要儘快將其凝結出來。

神魂攻擊,隱秘詭異,攻擊的又是人最脆弱的神魂。

神魂攻擊疊加殺招,只要對手不是太強,通常一波就能收割走。

反正也不能外出,段融剛好用這段時間,將神魂刺給凝結出來。

一整個上午,段融就在幽深的洞穴內,研究著凝結神魂刺的問題。

直到下午申時左右,潘雍的聲音才忽然在洞穴外響起。

段融在幽暗的洞穴深處,陡然睜開雙目,跳下石床,緩步走出了山洞。

只見洞外,潘雍的身側,站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一身漿洗乾淨的月白道袍,木簪束髮。

這人臉色不動無波,目光靈動內斂,上下打量著段融。

潘雍笑道:“段融師弟。這位是裁決宗正司的楊管事。他詢問你一些事,你如實告知他即可。”

楊易向段融,略一抱拳道:“在下楊易,受裁決宗正司委派,來調查此處煉藥炸爐之事。”

段融亦抱拳回禮,但並未說話。

潘雍道:“楊管事,那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潘雍說著,便轉身走了。

潘雍一走,楊易立馬收起了板正的臉色,笑道:“楊小友,我這問了一上午話,有些口渴了。不知能否跟楊小友討杯水喝呢?”

段融笑道:“楊管事請。”

他的目色掃過楊易的臉,他知道楊易的心思,此人大約是把他當做挖開炸爐之事真相的突破口了。

潘雍在時,他一板一眼的,潘雍一走,就整個人都隨和起來了。

兩人緩步走入洞穴。

段融點亮了燭燈。

從一個黑陶罐裡,倒了兩竹筒的水來。一竹筒給楊易,一竹筒則給自己。

楊易一口氣將那竹筒裡的清水喝下去了大半,才看著那燭燈,笑道:“楊小友,你在洞穴內,也不愛點燈嗎?”

段融道:“我喜歡在黑暗中修煉。”

楊易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色一凝,問道:“段小友,平素陳祜和殷琮關係如何?可有矛盾?”

段融目色微動,就知道楊易在問什麼了。

他們倆都被壓在丹爐的丹爐底下,殷琮的腳上,可還纏繞著陳祜的九節鞭呢。

段融道:“楊管事,我是今年的記名弟子。剛來不久,他倆的關係如何,我不太清楚。”

楊易的瞳孔一縮,他看得出來,段融也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

楊易又問了段融幾個問題,段融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所有的回答也都滴水不漏。

楊易原本隨和的臉,很快就冷硬了起來。“段小友,我能看一下你的宗門雲牒?”

段融掏出宗門雲牒遞給了楊易,楊易接了,就著燭光,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才目色不定地還給了段融。

楊易知道就算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來,便從石椅上站起身來,道:“那今天就先到這了。我要是有什麼疑問,少不得還得來麻煩楊小友呢。”

段融道:“楊管事不用客氣。我一定知無不言。”

楊易看著段融淺笑的臉,臉上的肌肉跳了跳,便拂袖而去。

他原以為段融是新入山門的記名弟子,也許能盤問出些什麼,結果這小子比潘雍還滑頭,說起那些不鹹不淡的場面話來,那種自然而然的表情,連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真是撞了賊窩了!”

楊易暗罵了一句,心裡已經做好了,回去結案的準備了。

商象語是內門弟子,而且還是藥師,假如沒有過硬的證據,根本辦不了他。

楊易走後,段融跟沒事人一樣,繼續開始研究凝結神魂刺。

翌日的中午,潘雍又過來找段融,說是裁決宗正司那邊已經給了信兒了,炸爐的案子已經結了。

潘雍是來喊他,一起去煉丹的洞穴那裡,把陳祜和殷琮的屍體,給處理下。

兩人再次來到了那赤紅色的洞穴內。

岩漿熄滅後,這洞穴內也頗為陰冷潮溼。

這才不過兩日,陳祜和殷琮的屍體,已經滿是屍斑,發著陣陣的惡臭。

兩人用麻袋兜著,將兩具屍體,抬到密林的偏僻的角落處埋了。

潘雍用木板,給他倆各立了一塊簡陋的墓碑。

這處山頭,林子很大,湯洙的屍體,也不知潘雍給埋到哪裡去了。

潘雍看著面前的兩座墳塋,忽然說道:“師弟,假如有一天師兄也死了。你不用給我樹碑。”

“我怕我在下面會吐出來。”

段融道:“原來師兄也知道自己噁心。師兄放心好了。我沒那麼閒。說實話,我都不一定埋你。”

潘雍聞言,站在那裡,桀桀桀地笑了起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