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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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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回到了永珍洞內,便在黑魆魆的角落處,盤膝坐好。他回想了一遍善後的各處細節,確認無甚紕漏後,這才暗鬆了一口氣。

現在他只需要,在這永珍洞裡等待就行了。

朱鶴回到雲浮峰後,將這幾日堆積的事務處理了。

吳師道將整理好的文牘,堆在那裡,朱鶴翻閱了一遍,撿了幾個需要回復,持筆批閱了幾條指令。

朱鶴批閱完後,臉色疲憊地呷了幾口清茶。

也不知為何,段融的事,他總還是憂心忡忡的,而且這會兒他右眼的眼皮還一個勁兒地亂跳,搞得他很是心煩。

朱鶴揉了揉自己那有些虛浮的眼袋,嘆息道:“該做的也都做了。到底是福是禍,還要靠這小子自己蹚過去呢!”

雖如此說,朱鶴還是兩日後,就來到了無量崖,他想來問一問蕭棲梧,段融在永珍洞內,情況如何,是否已經醒來了?

朱鶴這日上午來到無量崖上,往日那頗為規矩的童子,竟然躺在洞府外的石椅上吃果子,他看見朱鶴過來,才唬得起身,將盛了果子的木盤藏到了石椅底下。

朱鶴緩步走了過來,說道:“小童,煩你通報一聲,我想見見你家蕭大人。”

那童子擦了下嘴角,道:“我家大人他……他不在無量崖。”

“不在?”朱鶴目色微微驚愕。據他所知,蕭棲梧已經十多年不曾出過無量崖了,怎會偏偏今日不在呢。“他去哪了?”

那童子臉色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道:“大人他沒交代。”

朱鶴目色微動,他看出來那童子的臉色有些古怪,便追問道:“他何時走的?”

“這個……”那童子支吾道:“應該是昨日……”

“應該?!”朱鶴的臉色已經有些陰沉,冷道:“老夫找蕭長老有要事,你最好清楚回復,否則耽誤了事情,我拿你是問!”

朱鶴此時慍怒隱現,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童子被唬得一怔,臉色瞬間有些蒼白,跪地道:“朱大人莫怪!我家大人何時離開無量崖的,小奴也不知啊。昨日清晨,小奴備了清水毛巾,去洞府內,侍奉我家大人梳洗。那時大人便不在洞府裡了。自那以後,就一直未歸。”

朱鶴問道:“昨日清晨就不在了?”

童子道:“是。”

朱鶴問道:“也沒說去哪?也沒說何時回來?”

童子道:“沒說。”

那童子說完,瞄了朱鶴一眼,見朱鶴面色不悅,便立即磕頭道:“大人!小奴不敢隱瞞!”

朱鶴目色閃動,扭頭看向山谷內雲霧翻騰的某處崖壁,他懷疑蕭棲梧是不是在永珍洞那邊。

但是從昨日清晨到現在,都十多個時辰了,蕭棲梧總不會一直呆在永珍洞內吧。

他是囑咐過蕭棲梧過關注段融的狀況,但也不致於這麼上心吧。

朱鶴想了一會兒,扭頭看著那童子,道:“既然你家大人不在,老夫改日再來。若你家大人回來,告訴他一聲,我來過。”

“是!”

朱鶴說完,已經化成一道黑芒離去了。

蕭棲梧不在,他沒有陣牌也進不了永珍洞內,只得改日再來了。不過朱鶴的心頭有些打鼓,蕭棲梧的行止似乎有些反常啊。

那童子看著朱鶴化為黑芒而去,終於長吁了一口氣,抹一把額頭的冷汗,方才朱鶴的靈壓外放,那童子只感覺心頭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兩膝更是一陣發軟。

他見朱鶴遠去,蕭棲梧也不在,散漫天真的天性又散放了出來,嬉笑著從石椅下抽出了盛了果子的木盤,抱著木盤爬上了石椅,一邊慵懶地躺在那裡,一邊吃起了果子來。

朱鶴回到雲浮峰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在段融受刑時,他就感覺蕭棲梧的反應有些不對味,後來褚無傷說是老祖下令讓他打實段融三鞭,朱鶴這才去了心頭的疑團。

但現在,段融剛被關入永珍洞內,蕭棲梧竟然詭異離開。

那有這麼巧的事呢!?

朱鶴心頭打鼓,第二日清晨,便早早到了無量崖,結果蕭棲梧竟然還不在。

接下來,朱鶴天天造訪無量崖,三天過去,蕭棲梧日日不在。

到了第三日,朱鶴已經徹底坐不住了,他直接找到了楚秋山和楊思鉉。

兩人跟著朱鶴一起來到了無量崖,楊思鉉對那童子和無量崖的護衛們一番盤問,亦是心頭大感疑惑。

楊思鉉道:“蕭棲梧是無量崖的執法長老,現在段融還關在永珍洞內,他如此數日不見人影,這是瀆職!”

朱鶴道:“他瀆不瀆職的,老夫根本不關心。只是我那徒弟還在永珍洞內,我懷疑他此時的安危。”

楚秋山和楊思鉉聞言,都是心頭一跳。朱鶴的意思,是在影射蕭棲梧可能害了段融,然後畏罪潛逃了。

朱鶴道:“楚門主,你那裡是否有永珍洞符陣的陣牌。老夫現在要進洞中,親眼看了我那徒兒,才能安心。”

楚秋山道:“永珍洞的陣牌只有一塊。”

朱鶴的臉皮抽了一下。

楚秋山道:“這陣牌是老祖當年徹底固定下永珍洞的符陣後,交給我的。老祖那裡應該還有另外的陣牌。”

“你不早說!?”朱鶴聞言,已經化為一道黑芒,破空而去。

段融在永珍洞內,索性無事,他知道要等到有人發現不對勁,拿著另一塊陣牌開啟這永珍洞,估計還要幾日呢。

他便趁著這個時機,開始研究他靈明識海內的那明淨琉璃體。

從他結成那明淨琉璃體,段融都沒怎麼研究過它,那時他還處在殺局內,隨時有可能被蕭棲梧滅殺,哪有心思研究這個呢。

不過此時危機解除,這明淨琉璃體又是他的神魂本源,他自然要好生研究一番了。

段融盤膝而坐,心念催動,便進入了自己的靈明識海內。

他站在黑色大地中央,抬頭望向蒼穹。

只見蒼穹中央,那明淨琉璃體宛如仙佛一般,虛空盤坐,通體透徹,五色熒光,在其體表隱隱流淌,其外圍更是有十三枚星體環繞,緩緩地轉動著。

段融心念一動,便已經出現在蒼穹上的那明淨琉璃體的旁邊。

他在那明淨琉璃體對面,和其相對盤坐。

段融和那明淨琉璃體之間神念相通,此時那明淨琉璃體的琉璃眼眸,用一個熟悉的眼神看向他自己。

段融不覺一笑。

雖然那明淨琉璃體的形貌,宛如仙佛,很是唬人,但其神態眼神卻和自己一般無二,方才他一個眼神看過來的瞬間,段融心頭陡然升起了一種照鏡子的錯覺。段融仔細向對面的明淨琉璃體打量著。

雖然這明淨琉璃體表面看起來,通體透徹,五色熒光閃動,如仙佛臨世,但其內部,仍然是灰色虛影在那裡翻騰浮動。

段融微微笑道:“這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嗎?”

他的語氣頗有幾分自嘲。

這神魂本源,自然是強悍了不少,這一點只從刀芒的變化,就能看出來。

不過,這似乎只是一個開始。

段融覺得這神魂本源,既然可以表面變得這般通體透徹,五色熒光閃動,那他的內部,也可以慢慢淬鍊成如體表的那般模樣。

內外一體,通體透徹,成為一尊實體的明淨琉璃。

段融此時不知,他所想的那種境界,乃是洞冥境後期大圓滿,才能成就的境界。

到了那種境界,再進一步可就是元嬰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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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凝目望向那明淨琉璃體的眉心處,只見其眉心處乃是一團模煳翻滾的雲團。

段融知道,這模煳翻滾的雲團和他意境相關,他在誅殺蕭棲梧使用意境刀芒時,那時他和明淨琉璃體心神相通,他分明感知到那個瞬間,明淨琉璃體眉心處的那團模煳翻滾的雲團,其內有明芒隱現,滋滋閃動。

原本的灰色虛影,其眉心處乃是一枚刀影。

此時,這神魂本源被淬鍊成明淨琉璃體,其眉心處也變為了模煳翻滾的雲團。

段融忽然想到朱鶴在裁決宗正司監牢裡,告訴他的那話。

宗門老祖呂蔭麟說,他只有在永珍洞內,才有機會將上百種駁雜的意境,融煉為一。

難道那模煳翻滾的雲團,就是他吞噬的那上百種駁雜的意境,在永珍洞內淬鍊融合為一後的那個意境嗎?

段融忽然凝注心神,深入了明淨琉璃體眉心處的那團模煳翻滾的雲團深處。

他的神念深入的瞬間,那團模煳翻滾的雲團一陣劇烈翻騰,隨其翻滾,其內道道明芒,滋滋閃動……

朱鶴離開無量崖後,便找到了褚無傷,說明了情況。

褚無傷也大感意外,他也知道,老祖對於段融的安排頗有深意,蕭棲梧在段融關在永珍洞內的時候,竟忽然詭異地不辭而別……這裡面,說不定大有文章。

褚無傷隨即進谷,從呂蔭麟那裡,拿到了永珍洞的另一塊陣牌。

褚無傷拿了陣牌,便和朱鶴一起,回到了無量崖。

楚秋山和楊思鉉早已經等在了那裡。

四道身影,懸浮在那崖壁處,四周雲霧翻騰……

褚無傷臉色冰冷,手持陣牌在眼前一點,只見那崖壁之上一陣模煳變幻,便出現了一個洞口。

四人化為黑芒,倏忽而入!

他們站在一丈見方的空間裡,朱鶴一眼便瞥見了神龕內的打神鞭已經不在了,他的心頭咯噔一跳,道:“打神鞭也不在!?”

一見打神鞭不在,朱鶴更是擔憂段融的安危了。

蕭棲梧數日不在無量崖就已經很是古怪,此時他見打神鞭也不在了,蕭棲梧很可能是攜寶潛逃了。

那他為何要逃呢?難不成……?

朱鶴看了永珍洞的方向一眼,想起蕭棲梧此前的種種不對勁,他心頭浮起一抹很是不好的預感。

褚無傷的臉色也變得很是難看。

他已經手持陣牌,點在了永珍洞的入口處,眼前的黑暗,如水波般盪漾,隨之便有一片光影浮現。

褚無傷和朱鶴,隨即便跨入了那片光影中,楚秋山和楊思鉉也緊隨其後,跨入了永珍洞內。

四人進入永珍洞內,便看到不遠處,有一人影,其在永珍洞入口附近,盤膝而坐。

鬼眼光斑映照著他的臉。

四人望過去的瞬間,那人也陡然睜開了雙眼。

此刻,段融的眸子亮如星辰,他沒想到這些人這麼早就發現了異常,進入了永珍洞,他更沒想到,進來的人的陣容會這般強大。

“師父!褚先生!”段融目色驚喜地叫道。

他沒搭理楚秋山和楊思鉉,這兩人在他受刑那日,可沒少給他臉色。

楚秋山那時見段融觸犯了宗門鐵律,只想好好懲戒他一番,以儆效尤,怎麼會給段融好臉色呢。

楊思鉉是楚秋山的心腹,自然也是心照不宣,替楚秋山在無量崖刑臺那裡,向段融施壓。

朱鶴見段融無礙,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至於蕭棲梧為何潛逃,以及打神鞭的下落,他根本就不關心。那是楚秋山和楊思鉉的事了。

“段小子,沒事吧?”朱鶴目色掃過段融問道。他看的出來,段融唿吸平穩,臉色和煦,顯然並無大礙。

“師父,我沒事!徒兒孟浪,勞你掛念了!”段融人畜無害地笑著,繼續說道:“我已經走出永珍洞了,在這邊緣處等候了有兩天了。一直無人來放我出去!”

“等候……兩天了!?”

在場諸人聞言,臉色都是一怔,楚秋山的臉色更是有幾分難看。

今日才是段融被關入這永珍洞的第五天而已,他竟然已經在這邊緣處等候兩天了。

那豈不是說,他只用了三天就走出了這永珍洞?!

這怎麼可能?!

即便是氣旋境大圓滿修士,要走出這永珍洞內的萬千鬼眼光斑的意境亂流,起碼也得數個月的摸索,甚至困在其中數年出不得也是常有的現象啊!

楚秋山當年用了一個半月才走出這永珍洞的,他一向自負天賦了得,而且一意玄修,聽聞段融三天走出永珍洞,他如何能不震動?!

結旋之時,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三天就走出永珍洞!?此子當真是下一個靈基大師嗎?

楚秋山目色凝重地看向段融,心中如潮翻滾。

楊思鉉站在楚秋山身側,忽然看著段融,問道:“段融,本座且問你,你被關在永珍洞這五日內,蕭棲梧可曾進來過?”

蕭棲梧和打神鞭失蹤,這案子,自然落在了他裁決宗正司的頭上。

段融故作一怔,才道:“不曾!這五日內,永珍洞內並無人進來過。”

楊思鉉聞言,低頭一陣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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