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酒場如沙場
朱鶴心情大好,楊思鉉卻是目色凝重,蕭棲梧和打神鞭失蹤,這顯然又是一樁頗為棘手的大案。
涉及洞冥境強者的案子,通常都不是那麼好查的。
幾人一出永珍洞,楊思鉉便向褚無傷抱拳,道:“褚先生,蕭棲梧和打神鞭的失蹤,這背後或許牽扯甚大。楊某懇請褚先生將永珍洞的陣牌,先留在楊某這裡,以資查案之用,事後楊某必親自奉還。”
楊思鉉這幾句話,語氣沉鬱,也可見他思慮之深,到底是裁決宗正司的司座啊。
褚無傷摸出陣牌,遞給了楊思鉉,道:“那此事就交給楊司座了。這打神鞭雖然威力已經大不及前,但到底是創派祖師藍若水之物,老祖他也甚是看重,好望楊司座能設法追回才好。”
楊思鉉恭敬接了陣牌,道:“楊某盡力為之!”
褚無傷點了點頭,化為一道黑芒而去。
楊思鉉袖了陣牌,看向段融,道:“段師侄,永珍洞此間的事,這幾日說不得楊某還要討教。還望段師侄到時不要厭煩才好。”
段融道:“那打神鞭乃是宗門聖物,又是老祖看重之物,就此遺失,實在可惜。而且萬一落入宵小之手,豈不是有辱宗門的威儀!?關於此案楊司座但有傳喚,我必隨叫隨到。”
“那就好!”
楊思鉉得了段融此言,便扭頭看向楚秋山,抱拳道:“門主,我先走一步了。我回裁決宗正司點兩隊人馬來,圍了這無量崖。”
楚秋山點頭道:“去吧。需要什麼配合,儘管向我開口。”
“是!思鉉告退!”楊思鉉說完,便化為一道黑芒,射入了雲霄而去。
楚秋山在楊思鉉走後,看著段融,冷臉道:“段融,楚某警告你一句,跟在老祖身邊,要謹守門規。”
段融目色一怔,有些不鹹不淡地回道:“謝門主教誨!”
楚秋山冷哼了一聲,化為一道黑芒而去。
朱鶴站在那裡,拍了拍段融的肩膀,笑道:“三天就出了永珍洞,幹得不錯。走,跟師父回雲浮峰。”
朱鶴說著,身側的空間波紋隱隱浮現,顯然欲裹了段融而去。
段融立馬道:“師父,我先要去別的地方一趟。過些時辰,再回雲浮峰。”
朱鶴目色一動,道:“去哪裡?”
“這個……”段融有些支吾。
朱鶴立馬看破道:“要去見蕭玉是吧?她現在就在雲浮峰上。”
段融目色驚喜道:“蕭玉在雲浮峰上?”
他這出了永珍洞,這波因為擄劫蕭玉出永珍洞引起的諸多波折,就算暫時告一段落了。
他這幾日雖然在永珍洞裡,堪稱過了一場生死,但恐怕蕭玉在商象語的那座山上也不會好過。段融自然想著,出來了,先去見蕭玉他們一面。
但他沒想到蕭玉竟然已經到了雲浮峰上。
朱鶴道:“你這媳婦啊!也真是個厲害角色。她獨自跑到這雲浮峰上,纏著要老夫把她交出去,換你免於責罰。”
“啊!”段融一驚。他還不知中間還有這一出呢。他囑咐西門坎坎看好蕭玉,看來這小子真不靠譜。
朱鶴道:“這幾日老夫把她安置在樊紅蕉的那間修煉密室裡。她倒好,不吃不喝的,跟老夫在那慪氣呢。昨天我去那密室裡,看了她一眼,整個人瘦了一圈了。你要再不出來,老夫只好拿丹丸吊她的命了。”
段融聽到此處,哪裡還呆得住,就欲御風而起,往雲浮峰而去。
他頭頂的三花聚頂剛凝出來,朱鶴袖袍一拂便給他掐滅了。
“急吼吼的!你有老夫快?”
朱鶴說著,已經卷了段融,化為一道黑芒而去。
朱鶴和段融離開沒多久,楊思鉉便帶著裁決宗正司的人馬,將無量崖給圍了,而後面楊易還清點著更多的人馬,要往這裡來。
無量崖內的所有人,包括那童子還有護衛們,楊思鉉都準備嚴審一番。
而無量崖的前後各處,他也準備讓楊易帶人,掘地三尺地搜查一番。
楊思鉉一路上都心思重重。他覺得蕭棲梧和打神鞭的失蹤,頗為詭異。
就如那褚無傷所說的,這打神鞭的威力,早已經大不如前,說它是寶物,但卻頗為雞肋。在洞冥境這個層次,用處就更是有限了。
這一點,要是別人還有可能被其偌大的名頭給唬住了。但蕭棲梧原本就是執掌永珍洞和打神鞭之人,對此應該知之甚深才對。
他又怎會攜了打神鞭潛逃呢?
這打神鞭如此雞肋,但卻偏偏又是創派祖師之物,算是宗門的一個聖物,這樣的東西,既無用,又是懷璧其罪的燙手山芋,蕭棲梧為何要取呢?
這背後必定有其他原因?
蕭棲梧的失蹤和打神鞭的遺失,說不定根本就是兩件事。
因為蕭棲梧沒有任何動機,拿走打神鞭。
就算他要走,他也不該拿了打神鞭。他若獨自離開,說不定壓根沒人過問,此事就不了了之了。但他拿了打神鞭這等雞肋在身,那純屬給自己惹一身騷,殊為不智。
楊思鉉在這樁迷霧般的案件中,一番思量,就抓住了要緊的關口處。
朱鶴帶著段融落在雲浮峰的樓閣前,朱鶴道:“你去吧。為師還有事要處理。”
朱鶴說著,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往樓閣上自己的房間而去。
段融則腳步匆匆地來到樓閣一樓大廳後面的修煉密室裡。
蕭玉枯坐在樊紅蕉那密室內,她的目光有幾分呆滯,髮絲也很凌亂。
沈覓芷捧著一碗雞蛋羹,蹲在她身前。
沈覓芷挖了一杓,送到了蕭玉的嘴邊,蕭玉哪裡肯吃。
沈覓芷道:“蕭姐姐,你好歹吃兩口。別還沒等到他回來,你自己先倒下了。”
蕭玉卻是緊抿著嘴落淚,一句話也不說。
樊紅蕉站在那,也是心頭煩躁。
還好段融受刑那日,她在外面遇到了沈覓芷和西門坎坎,便將他倆弄來,看顧蕭玉。要不然她更該煩死了。
就在這時,樊紅蕉忽然聽到密室石門那裡,隱隱傳來一個聲音。
“師姐,開門!”
樊紅蕉臉色一怔。
密室內的幾人都聽到了,頓時都臉色一變,盯向石門那裡,側耳聽著。
那聲音又響了一遍,樊紅蕉道:“好像是小師弟。”
樊紅蕉說著,已然閃身到石門旁,旋動了開門的機關。
蕭玉聽到第一聲時有些恍惚,但第二聲雖然隔了石門,她也已經聽出來就是段融的聲音。她最初還以為在做夢,這幾日她一睡著就會夢到段融回來。
但看著樊紅蕉叫著小師弟衝過去,蕭玉已經恍然而覺。不是夢,就是段融回來了!
樊紅蕉開啟石門,就看到段融站在石門外,目色焦急地看向她。
段融道:“師姐,蕭玉呢?”
段融的話音剛落,便有一個人影從樊紅蕉身後奔了出來,撲進了他的懷裡。“夫君!……”
蕭玉伏在段融的肩頭,失聲痛哭。
段融拍著蕭玉,安撫道:“好了,好了。沒事了。我不是回來了嗎?”
樊紅蕉、沈覓芷和西門坎坎站在那裡,看著兩人相擁,都有些心有慼慼焉。
沈覓芷和西門坎坎更是眼淚汪汪的。
“你哭你的?你拉老孃的手幹什麼?”
樊紅蕉一把將西門坎坎推得一個趔趄,有些厭惡了擦了擦了自己的手。
西門坎坎抽著鼻涕,抹淚道:“你這人怎麼這般鐵石心腸?!我不過觸景生情而已,用得著這麼粗魯嗎?”
蕭玉本來還在哭,被西門坎坎那話逗得一樂。
段融替蕭玉擦了淚,道:“我聽師父說你這幾日不怎麼吃東西?”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蕭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道:“夫君生死未明,我吃不下。”
段融笑道:“我死不了!”
他看著在場的諸人,說道:“我們難得重聚,今日好好喝一場,不醉不歸。”
段融說著,便扭頭看向樊紅蕉,道:“師姐,我看也不用去別的地方,就在你這密室裡。可好?”
樊紅蕉笑道:“好得緊!小師弟,師姐之前幾次叫你喝酒,你都不來!這次我可要好好試試你的深淺。”
“好啊!”段融道:“不過,師姐你可要小心一點,我和我家蕭玉,可都是千杯不醉的酒性。”
“是嗎?”樊紅蕉眼神有些挑釁地看了蕭玉一眼,道:“我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把千杯不醉的人給喝趴下了。”
接著,幾人便圍坐在樊紅蕉修煉密室裡的石桌前,讓舍人們上了菜餚,抱了幾罈子酒來。
段融先抱起一罈子酒,啄開了酒封,給他們每人倒了一碗。
段融端了一碗就,站了起來,他看著蕭玉,道:“蕭玉,你也起來,我們一起敬樊師姐一碗。感謝她助你脫困。”
蕭玉聞言,立馬端碗起身,道:“樊大人,容我冒犯,跟著段融喊你一聲師姐。感謝你救我出塔林。”
樊紅蕉道:“你倆真沒意思,一上來就給我戴高帽。你們這樣搞,我還怎麼喝?我不需要你們敬酒,我只想把你倆喝趴。”
樊紅蕉不肯端碗,殺氣騰騰地說道。
段融笑道:“師姐,禮節是禮節,喝酒是喝酒。敬了這一碗,我們再比過。酒場如殺場,誰也別讓著誰!”
樊紅蕉一樂,道:“酒場如殺場,說得好!小師弟,師姐果然沒看錯人,這雲浮峰上,就你還是個帶把的。”
樊紅蕉這話,說得諸人都是一樂。
樊紅蕉受了段融和蕭玉的敬酒後,便和段融划起拳來。
幾番猜拳下來,段融連著輸了幾把,連著幹了幾碗大酒。
蕭玉看著有些心疼,道:“你也吃些菜,別隻老喝酒啊!”
段融笑道:“無妨,我早就已經不吃東西了。辟穀!”
“辟穀?”蕭玉微微一驚,她心想不吃東西那成。
西門坎坎在一旁,看著蕭玉一臉茫然的樣子,立馬開始跟她解釋,他親眼看著段融,一個多月啥也沒吃,就喝清水,還活蹦亂跳的,一點事也沒有。
然後,西門坎坎學著段融的話,向蕭玉煞有介事地說道:“氣旋境,不吃東西,對修煉有好處。”
蕭玉這幾日,已經知道段融進階氣旋境的事了,一方面她歡喜自家夫君如此有能耐,但另一方面,她有不免自慚形愧,就彷佛段融離她,越來越遠了。
樊紅蕉和段融兩人,連著喝下了三壇酒。
樊紅蕉見段融將近兩壇酒入肚,跟沒啥反應一般,頓時就有些洩氣,道:“我先不跟你喝了。咱倆這樣喝下去,到天亮也分不出勝負來。”
樊紅蕉目色一亮,巧笑倩兮地看向蕭玉道:“我和你家蕭妹子喝,先把她喝倒了,再來跟你拼。”
段融笑著搖頭,道:“師姐,你這可是犯了兵家之大忌。回頭再把你自家給喝倒了。”
樊紅蕉不屑道:“真要能把老孃喝倒,算你倆的本事。”
蕭玉見段融已經喝下了兩壇,本來就在盤算著怎麼給段融擋擋酒,不想樊紅蕉竟直接調轉,向她殺過來,可謂正中她的下懷。
兩人立即就拼起酒來。
蕭玉雖說已經嫁人了,但原本也是走鏢跑江湖的,淵陽汝陽的鏢路上,還得了個胭脂湖的諢號,不僅酒喝得勐,那架勢也很是豪氣。
沒過多久,蕭玉和樊紅蕉就已經腳踩在石椅上,開始划拳拼酒了。
西門坎坎看著段融,他有些納悶,道:“你不是捱了三鞭,昏死過去了?怎麼我看你跟沒事人似的?”
蕭玉聞言,忽然扭頭,調轉杏眼看向段融,緊張問道:“你何時捱了三鞭?還昏死過去了?”
段融受刑昏死的事,這幾日,他們都一直瞞著蕭玉呢,不想此時讓西門坎坎給說漏嘴了。
段融瞪了西門坎坎一眼,笑道:“別聽他胡說,我不是好好的嗎?”
蕭玉看段融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並不想是受傷的樣子,才心下稍安。
蕭玉和樊紅蕉兩壇酒後,蕭玉就假裝不支,趴在桌子上不肯抬頭來。
樊紅蕉眼睛發亮地推著蕭玉,笑道:“蕭妹子,這就不行了……”
蕭玉趴在那裡,含混說道:“誰不行了?我還能喝……”
樊紅蕉歡喜地笑了笑道:“什麼千杯不醉?明明是爛醉如泥。”她說著扭頭看著段融,道:“小師弟,該你了。”
段融看了一眼,只見西門坎坎和沈覓芷也喝得快醉了,便說道:“師姐,喝酒盡興就行。我看今日就到這兒吧。”
“不行!”樊紅蕉道:“小師弟,今天要不你把我喝倒,不要我把你喝倒,總之咱倆只有一個能站著出去。”
蕭玉趴在那裡,忽然故作欲嘔狀,叫道:“段融,我難受……”
段融立馬過去,攙扶著蕭玉,拍了拍她的後背,給她餵了些水。蕭玉便趁機趴在段融肩頭,摟住他不肯放手了。
段融道:“師姐,蕭玉已經給你喝成這樣了。你今日也算一劍光寒十九洲了,還是改日再馬踏天下吧。”
樊紅蕉冷哼了一聲,看著蕭玉依戀段融的樣子,說道:“看在你們夫妻今日久別重逢的面子上,我就饒你們一次。”
段融笑道:“多謝師姐。那我們改日再戰!”
段融說著,已經扶起蕭玉往外走去。西門坎坎和沈覓芷也起身和樊紅蕉道別。
段融將蕭玉扶到了隔壁的密室,讓西門坎坎和沈覓芷往樓閣上的房間裡去休息了。
樊紅蕉在幾人走後,喚來了舍人們,將殘羹冷炙撤走,空了的酒罈也都搬走了。
舍人們都撤走後,樊紅蕉坐在空蕩蕩的密室內,想起方才段融和蕭玉間的愛慕,心頭頓時泛起一絲醋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