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薑堯章的驚愕
姜堯章走入前廳,趨步跪倒,叫道:“恩師,你找弟子。”蕭德藻道:“堯章啊,這位是段融段大人。”
姜堯章這三年一直在內史司,雖然前幾個月才剛升了史監,但段融的名字,還是聽說過的。
他立馬恭敬作禮道:“小人拜見段大人!”
段融和煦笑道:“姜先生請起!”
姜堯章聞言起身,再作了一揖,方恭敬站在那裡。
蕭德藻道:“堯章,段大人要娶一房側室,今晚的吉時。大人慾依古禮行之。此事為師就交託給你了,你務必幫段大人辦好。”
姜堯章看著段融,歡喜讚道:“大人依循古禮,乃是君子之風啊!”
段融笑道:“我這位如夫人身份特殊,依循古禮,也是對她的一種敬重。”
蕭德藻聞言,目色一動,心道:看來這位段融,要娶的側室,恐怕是哪位權貴的女兒了,怪不得他要依循古禮呢?
不過蕭德藻只不過略一猜測罷了,他還在為明日的定婚禮操心呢,還有心思去揣摩段融的事。
蕭德藻看著姜堯章,問道:“青竹小姐接過來了?”
姜堯章道:“接過來了。已經送到鳳儀苑去了。”
蕭德藻聞言,點了點頭,道:“這邊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專心給段大人辦事。”
“是,恩師!”
蕭德藻而後和段融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走了出去,往鳳儀苑那邊去了。
蕭德藻走後,姜堯章向段融一禮,道:“敢問段大人,如夫人的身份幾何?”
身份不同,古禮的許多儀仗會有相應的調整。
段融道:“她的身份……應該是與我差不多吧。”
姜堯章的心頭微微驚愕。
段融現在的身份已經是太一門的親傳弟子,而且是宗門老祖親自指導他修行。
這位如夫人的身份竟然和段融差不多。
姜堯章哪裡知道,段融這麼說,已經是很保守的說法了。
姜堯章道:“如夫人的身份尊貴,依古禮,整個儀禮程式與正妻無異,只是鳳冠上的會少一顆明珠。”
段融道:“只是時間有些倉促,不知這儀仗上,可還來得及嗎?”
姜堯章道:“請問大人,府上可有準備什麼嗎?”
段融道:“只准備了一些日常的東西,紅燭、剪紙這些。”
姜堯章道:“這也無妨!因為籌辦這次的定婚禮,這別院裡,置辦了不少的儀仗用品,以備不時之需,剛好可以給大人呼叫一些。”
段融道:“如此甚好!”
姜堯章又問道:“請問大人,這次參加婚禮的親友預計有多少人?”
段融道:“也就幾個人吧。”
“就幾個人嗎?”姜堯章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
“嗯。”段融點頭道。
姜堯章以為段融既然說如夫人的身份尊貴,而且他還是以古禮行之,必定是要大宴賓客的,沒想到親友只有幾個人。這可不是有些奇怪嗎?
姜堯章壓下了心頭的疑問,說道:“那小人帶兩個舍人過去,就能將此典禮承辦下來了。”
段融面色無動,道:“姜先生可自行決策。”
姜堯章道:“不過佈置和置辦儀仗的時間還是很緊張的。麻煩大人跟我一同當倉庫去,如夫人的鳳冠和禮服,大小是否合身,還要大人過目才行。選定了以後,我們就去大人府上,手腳快一些,應該誤不了吉時。”
段融笑道:“那就有勞姜先生費心了。”
姜堯章道:“大人肯依古禮,姜某很是敬重,必定勠力為大人辦好。”
段融看了姜堯章一眼,此人心思縝密,辦事踏實,蕭德藻確實給他安排了個得力的人!
兩人走出前廳,往後院的倉庫而去。
院中四處張燈結綵,段融一邊走一邊抬眸四望,將整個後院的環境都印進了腦子裡。
他們走過了一道走廊,眼見不遠處假山後面有一處院落,段融忽然便問道:“姜先生,那裡就是鳳儀苑吧?”
姜堯章瞄了一眼,道:“回稟大人,正是鳳儀苑。”
段融問道:“青竹小姐,今夜一整夜都在鳳儀苑裡嗎?”
姜堯章道:“是的。青竹小姐要梳好頭飾,穿好禮服,然後熟悉明日的禮儀。等候吉時一到,儀仗隊就會接她到龍魚廳完禮。”
“哦。”段融一邊走,一邊口氣隨意地應了一聲。
又走了幾步,段融心頭一動,整個神識忽然放出,向四周籠罩而去。
他的神識穿牆過院,很快便驚動了東南和西南兩位鎮守之人,有兩道神識,同時交叉著從段融身上掃過。
只一瞬間,段融就立馬收回了神識。
“大人,我們這邊走!”姜堯章見段融忽然站在那裡不動了,便目色一凝,回頭說道。
段融笑了一下,道:“好,姜先生!走!”
他跟著姜堯章,繼續向前走去。
段融方才神識放出不過一瞬而已,而且還有姜堯章領著他,故而那兩個鎮守之人也沒有為難他。
說實話,他們就算攔住段融,也不能把段融怎麼樣?在東南、西門鎮守的兩人也不過是氣旋境的修為罷了。
方才雖然只一瞬間,段融已經將這兩人的神識探測範圍和方位,把握地清清楚楚。
以他現在的神識成就,完全就碾壓著兩人。
不過,他其實不用硬碰硬,因為方才那一瞬間,他發覺那兩個人的神識探測範圍之間,有一道很窄的盲區。大約只有一棵樹那麼粗細,這盲區一直綿延到鳳儀苑後牆那裡。
兩人值守時,即便是神識交替探查掃過,也無法觸及那個很窄的盲區。
因為兩人的神識,一道是從東南那邊掃過來,一道是從西南那頭掃過來,相斜交匯,必有盲區。
段融一邊走,一邊思量著,很快便跟著姜堯章到了倉庫門口。
姜堯章是蕭德藻的心腹弟子,是可以自由出入倉庫,呼叫物資的,不用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只要簽字就行,這是蕭德藻給他的特權。
段融跟著姜堯章走進了別院倉庫,開始挑選儀仗用品。
這邊,蕭德藻緩步走進了鳳儀苑,他一進去,便看到呂青竹在那裡看古禮冊子呢。
蕭德藻點了點頭,瞄了一眼呂青竹的頭飾,道:“青竹姑娘的這頭飾,倒是梳得頗為講究呢!”
蕭德藻原本還點了人,預備著給呂青竹梳頭呢,沒想到呂青竹這頭已經梳得這般好了,倒是省了事了。
呂青竹聞言抬頭,目色深思看著蕭德藻,道:“請問,蕭先生,這定婚禮此處的儀軌,似乎和大婚的很有相似,但又略有不同。能否請蕭先生拆解一番。”
蕭德藻目色一動,走了過去,向呂青竹手中攤開的古禮冊子一看,心頭微微一驚。
呂青竹這個問題,可謂問到了點子上,也是古禮儀軌的難點。
蕭德藻帶過不少弟子,有沒有悟性,就看問問題了。能問到點子上的,一般都學得快。
呂青竹不過才看了兩三個時辰而已,竟然就能問到這個問題,不由讓蕭德藻有些刮目相看。
蕭德藻隨即便將此問題,詳盡地向呂青竹拆解了一番,呂青竹一邊聽一邊不住地點頭。
蕭德藻道:“青竹小姐初接觸古禮,就能深究背後的玄機,果然是有心之人。不過時間有限,小姐還是把精力放在明日的典禮上才好呢。”
呂青竹道:“謝蕭先生提醒。青竹知曉。”
蕭德藻點了點頭,指了指桌子上的鳳冠和禮服,道:“青竹小姐熟悉完了儀程,記得把禮服和鳳冠換上。”
呂青竹道:“是,蕭先生。”
蕭德藻見呂青竹乖巧用功,頓時大為放心,便出了鳳儀苑。
他出了鳳儀苑後,就徑直走出了別院,往山上的龍魚廳去了。
別院這邊,還有呂青竹那裡都安置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剩下這龍魚廳了,他得親自去督辦,才能安心。
這邊,姜堯章帶著兩個舍人和兩名護衛,跟著段融,來到了他在商象語的那座山頭的新蓋的庭院內。
那兩名護衛,每人的肩頭都扛著一口大箱子。此時,暮色已經降臨,庭院內屋簷都掛著大紅燈籠,各處也是張燈結綵,這些都是蕭玉帶著朱小七和沈覓芷,今天剛佈置上的。
幾人跟著段融來到正廳,蕭玉他們已經迎了過來。
西門坎坎也已經來了,他一看到段融就噼頭問道:“段融,你這是要娶誰啊?”
段融要娶呂青竹的事,只有蕭玉知道,其餘人都不清楚,而蕭玉自然也守口如瓶,不會亂說。
西門坎坎這種好奇寶寶,自然忍不住要問。
段融道:“多幹活,少問!”
西門坎坎還想說話,卻被蕭玉一把拽了過去。
姜堯章的心頭更加奇怪。難道這些親友們還不知段大人是要娶誰嗎?
他此時才發覺這事透做邪乎。
雖然娶得側室,卻要依循古禮!而且如此慶典,親友只有眼前的這幾位,而且他們中還有人不知段大人娶得是誰?
這一層一層,樁樁件件可都透著邪乎呢!
姜堯章正臉色凝重地站在那裡,段融忽然說道:“姜先生,你可以開始了。這房間裡的這些人,你可以隨意差遣。只要在吉時前,把該佈置的都佈置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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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堯章尷尬地笑了一下,道:“好,好……”
他既然已經來了,不管多邪乎,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了。
姜堯章的暗歎了口氣,便將兩口大箱子開啟,開始指揮著眾人佈置了起來。
姜堯章深通古禮,整個儀程和佈置,都在他心裡明明朗朗的,而且他又心思縝密,將儀程和佈置分拆成數塊,佈置給了蕭玉他們,自己則居中調動。
不過一個時辰而已,所有的東西都佈置妥當了。
姜堯章的臉上閃過一抹疲憊,剛才那一個時辰,他整個人一直緊繃著,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
現在那箱子裡,只剩下禮服和鳳冠了。
姜堯章看著段融,問道:“請問大人,如夫人呢?”
段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然黑魆魆的了,便道:“姜先生稍等,她馬上就來!”
姜堯章目色微動,沒有再說話,他早已經覺察出事情不對勁,更覺得不能深問。
段融回頭看了一眼沈覓芷,道:“覓芷,你跟我出去一趟。”
“是!”沈覓芷走了過來。
蕭玉聞言,和段融互望一眼,兩人目色深邃,但都沒有說話。
段融和沈覓芷走出了正廳。段融忽然摟住沈覓芷,陡然御風而起,飛入了夜色中。
沈覓芷的腰肢被段融摟著,臉上微微泛紅,唿吸也有些急促。
兩人的身影,在雲霧翻滾的黑暗山谷中穿行。
沈覓芷忽然問道:“你是要娶呂青竹嗎?”
段融道:“蕭玉告訴你的?”
沈覓芷道:“不是,我猜得。”
段融道:“嗯。此事我正要告訴你。”
他和呂青竹的事,沈覓芷也是重要一環,但段融並未提前告訴她,而是事到眼前,才一邊飛身過谷,一邊向她說著。
沈覓芷被段融摟在身側,仔細地聽著段融的講述。
兩人在翠微峰的山腳處落下時,段融已經將計劃給沈覓芷講了一遍。
黑暗中,段融問道:“還有不明白的嗎?”
“沒有!”沈覓芷道。
沈覓芷知道段融娶了呂青竹會惹偌大的麻煩,但她覺得這種事是你情我願的事,只要他們兩人自己願意,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那走吧!”段融說完,再次摟住沈覓芷的腰肢,在黑暗中穿行。
段融在白天試探過別院的防衛,對於東南和西南的兩道神識探查,知之甚深。
而至於一般的巡查護衛,更是不可能發現得了段融。
段融摟著沈覓芷如大鳥般,輕盈落在別院的某處,落地無聲。
他落地處,就是神識探查的盲區所在。
他摟住沈覓芷,縱躍而落。
如此數次起落,每個落點都在神識探查的盲區內。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鳳儀苑的後牆那裡。
後牆上,有一扇窗戶,昏黃的燈光,從窗子裡透射出來。
那窗子乃是一扇通體黑鐵的窗戶,而且只能從裡面開啟。
段融忽然站在那裡,學了兩聲野貓叫。
房間內的呂青竹,早就坐在了窗戶下面,假裝看古禮冊子,一直側耳傾聽。
她聽到那兩聲的野貓叫聲,立即起身將那扇通體黑鐵的窗戶給開啟了,昏黃的燈光映照下,她立即就看到了外面段融的臉。
呂青竹不由一笑。
接著段融便退後一步,一個身影從那扇鐵窗躥了進來,落在了呂青竹的身側。
呂青竹瞄了沈覓芷一眼,施展身形,如鬼魅般,從鐵窗躥了出去。
呂青竹一出去,沈覓芷立馬就將那扇鐵窗給關死了。
鳳儀苑外,段融摟著呂青竹,縱躍起跳,每個落點都落在神識探查的盲區內。
數個起落後,兩人就出了別院,在黑暗中,段融摟著呂青竹,御風而起,往段融的庭院趕去。
呂青竹能聞到段融身上的氣息,她頗有些動情,道:“段融,天地為鑑,你莫要負我。”
段融摟著呂青竹腰肢,深情湧動,道:“青竹,我寧負天下人,也不負你!”
沈覓芷關好鐵窗後,立馬走到几案前,將禮服和鳳冠穿好,坐在那裡,把紅蓋頭蓋在了頭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長吁了一口氣。方才那會兒,如果有人進來,她可就露餡了。
那些鎮守的護衛,雖然神識在外圍探查,但不會穿透進入鳳儀苑裡面來。除非發現有異動,要不然他們隨意將神識穿透鳳儀苑,那就是在窺探呂青竹的隱私了。
這一點也是段融謀劃整個路線的思量所在。
這邊,蕭德藻的腳步顫顫巍巍地回到了別院裡,龍魚廳那邊的佈置,這時才終於徹底完備了,他在那邊好一通責罵,現在還口乾舌燥,嗓子眼兒生疼。
蕭德藻在前廳呷了兩口茶,便硬撐著往鳳儀苑去了,他走進鳳儀苑,看到呂青竹已經穿好了禮服和鳳冠,頂著紅蓋頭,坐在一盞大紅燈籠旁,身旁還放著那本古禮冊子。
蕭德藻長吁一口氣,一番忙碌,終於萬事俱備,沒出亂子,他準備去前廳眯一會兒,等候明日的吉時。
商象語山頭的那座庭院內,姜堯章不免有些焦急,眼見離吉時已經越來越近了,不僅見不到如夫人,連段大人也出去了。
姜堯章尷尬一笑,看向蕭玉,道:“夫人,吉時已經快到了啊!”
蕭玉道:“先生放心,誤不了事。”
姜堯章目色一動,這夫人倒有定氣。
就在這時,只見段融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姜堯章立馬迎了上去,開口便問:“段大人,如夫人她人呢?吉時快到了,還要換禮服呢!”
段融道:“她已經來了!”
段融話音剛落,只見一個人影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只見其身量窈窕,氣質清絕,姿容更如宛如仙子。
姜堯章一見那女子,頓時大驚失色。“呂青竹!?”
“你!?”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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