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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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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堯章還若木雞地站在那裡,蕭玉已經走了過來,她從箱籠裡捧出了禮服和鳳冠,捧到了呂青竹的面前,說道:“妹妹,吉時快到了。先進去換上禮服吧。”呂青竹感激地看著蕭玉,蹲了一禮,道:“多謝姐姐!”

呂青竹施禮後,方才起身,接了禮服和鳳冠,往裡屋去了。

直到呂青竹的身影消失在門簾後面,廳上的諸人才反應過來。

西門坎坎一臉精彩地看著段融,叫道:“好傢伙啊!怪不得一直讓我注意黎若舟的訊息呢?敢情你要娶呂青竹啊!我的乖乖呀!”

段融沒鳥西門坎坎,他一直盯著姜堯章,他發現姜堯章的臉色一直陰晴不定的。

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姜堯章向段融抱拳道:“段大人,你的如夫人竟是青竹姑娘!?大人,明日就是兩宗聯姻的定婚禮,這……”

姜堯章的心頭大為震動,沒想到一趟外差,竟然接了這麼個燙手的山芋。

段融道:“姜先生,那天衍宗少宗主黎若舟最近的一些訊息,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吧?”

姜堯章目色一動,他自然知道段融說的是什麼了。黎若舟那事,既是花邊異聞,又摻雜了許多狗血劇情,那訊息跟長了腳似的,早已經在宗門上下傳遍了。

姜堯章臉色遲疑道:“可是……”

段融負手而立,眼神如刀,道:“我和青竹乃是傾心相許,還望姜先生成全!”

段融話說得平常,但身上已經殺機湧動。

以他現在的修為境界,這殺機宛若實質一般,籠罩大廳。

姜堯章瞬間就滿頭大汗,心裡一陣發慌,忙道:“是……”

段融見姜堯章吐了口,才笑了一下,道:“那有勞姜先生了。”

此時,那籠罩在廳上的殺機才悄然褪去,姜堯章心頭一鬆,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神恐懼地看向段融。

方才那一刻,被殺機籠罩,他竟有一種瀕死之感,心慌得很是厲害。

這時,門簾一掀,呂青竹已經走了出來。

穿了禮服和鳳冠的呂青竹,頓時明豔照人,宛若波光瀲灩的春潮一般……

不獨段融和西門坎坎的目色一亮,連蕭玉和朱小七都看得一呆。

一個真正的美人的殺傷力,是不分男女的。

段融在去鳳儀苑那邊之前,就已經穿上了禮服。他走了過去,將呂青竹牽到了大廳中間,看著姜堯章道:“姜先生,吉時差不多了,我們準備開始吧。”

姜堯章道:“是,大人。”

此時姜堯章心頭已無芥蒂,所謂木已成舟,他只有順水推舟了。

在姜堯章的主持下,典禮一板一眼地進行著,呂青竹頗有光澤的臉蛋紅撲撲的,不時眉眼如笑地看向段融。

她並不是個會掩飾的人,往日的冰冷孤傲是她的真實心境,此時的傾心於人,亦是她的真實心境。

姜堯章主持了一會兒,不由大為心驚,段融和呂青竹的執禮動作竟都很有威儀。

不僅呂青竹修學了古禮冊子,段融也找來了古禮冊子,好好研究了一番。此時,兩人和姜堯章配合得頗為默契。

漸漸地,這典禮就顯出一種範兒來。

這是因為段融和呂青竹乃是真心相許,兩人又執禮合度,故而才能將這古禮的儀態呈現了出現。

古禮流傳萬年,看似繁文縟節,但每個動作,都頗有深意。

只是行禮之人,大多不過是依葫蘆畫瓢而已!只是表面的恭敬,沒有內心的真實心境。

典禮舉行著舉行著,姜堯章的眼眶便不由發紅,他學禮經年,不獨老師誇他,他自己也暗暗自詡,已得禮之三昧。

但今日在段融和呂青竹的這場婚禮上,他才初次看到古禮之實相!

姜堯章心頭觸動,他此時終於明白,所謂禮者,真實義乃在誠心。只有以誠心為魂,古禮才能復興。而當今古禮之湮滅,乃在天下人心的喪亂啊!

禮儀乃是媒介,背後是禮敬天地,禮敬神明,禮敬山河日月之誠心。

有此誠心,則人倫可固。無此誠心,則天下喪亂!

“天地為鑑,日月為媒!段融與呂青竹,結為夫婦!”

“拜!”

“再拜!”

“三拜!”

古禮繁複,整整一個時辰才終於結束!

整個過程中,段融和呂青竹沒有錯一個動作,而且越到後面,越是心神澄澈!

古之聖賢制定禮儀,絕不是胡亂為之,每一個動作都大有深意。

姜堯章看得大為感動,典禮結束後,他不禁向段融和呂青竹夫婦深深一禮,道:“兩位誠心,天地日月可鑑!堯章直到今日方知禮為何物啊!?”

婚禮結束後,段融和呂青竹進入了洞房,這洞房是蕭玉領著朱小七佈置出來的,頗費了一些心思。

這邊段融和呂青竹離開後,西門坎坎立馬拉著姜堯章、還有兩名舍人和護衛,開始吃酒。

段融早已經囑咐過他,今夜必須看好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走!

蕭玉和朱小七亦是注意著這些人,蕭玉深知,此事萬一走漏了風聲,會鬧出多大的事來,她自然不敢鬆懈。

洞房內,段融和呂青竹已經躺在了床上!

兩人都穿著禮服。

呂青竹的鳳冠放在几案上,紅燭高照,她的臉上掛著笑意。

呂青竹忽然動了動肩膀。

段融道:“怎麼了?”

呂青竹道:“下面好像有東西。”

她說著,已經從被子下面摸出幾顆棗子來。

她看著那棗子,不解道:“這是幹什麼的?”

段融笑道:“這是蕭玉放的。棗,寓意早生貴子。”

呂青竹臉一紅,將那幾顆棗子放了回去。

段融輕輕將呂青竹摟進了懷裡,問道:“青竹,在幽暗森林那次遇到的時候,你真要殺我嗎?”

“嗯!”呂青竹道:“我都說了,再見之日就是我殺你之日。你還跑到我面前來?”

段融道:“我又不知道你那時在幽暗森林裡,我要是知道的話,一定繞得遠遠的。”

“是嗎?”呂青竹枕著段融的肩膀,聲音很是柔美。

段融道:“那你是什麼時候不打算再殺我了呢?”

呂青竹認真地想了一下,道:“其實,就是那次幽暗森林之後,我就已經不會再殺你了。”

段融的心頭一動,這個答案跟他想得可不太一樣。

“那次之後你就不會再殺了我?”段融欠了下身子,看著呂青竹問道:“為什麼?”

呂青竹道:“你記得那次你忽然使出了意境刀芒嗎?”段融點了點頭,那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展現意境刀芒。

呂青竹道:“要是那時候你沒有使出意境刀芒,我那一劍就已經殺了你了!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洞穿了一樣!我真的以為你會死!還好你使出了刀芒攔下了我那一劍!那一劍之後,我就沒法再殺你了!”

兩人就這樣躺在床上聊天,只聊到天色矇矇亮。

段融看了一眼窗戶泛起的天色,說道:“青竹,我們該走了!”

“嗯!”呂青竹坐了起來,走到梳妝檯前,開始梳頭。

之後兩人便一起走出了洞房,來到了大廳。

西門坎坎和那兩個舍人還有兩個護衛,都已經醉倒。

蕭玉和朱小七都是一臉倦色地坐在那裡,几案上的紅燭已經垂淚……

姜堯章則以手支頭,在那裡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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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走了過來,道:“姜先生!”

姜堯章轉過頭來,看到了段融,立馬起身一禮,道:“段大人!”

段融道:“有勞姜大人,跟我夫婦兩人去一趟龍魚廳,為我們做一個見證!”

“是,大人!姜某願往!”姜堯章作揖道。

若是之前,他可能還會遲疑,但昨夜在段融和呂青竹的婚禮之上,他看見了古禮之實相。

姜堯章痴迷古禮,敬古禮如神明!

見古禮之實相,如睹神明之真容!維護段融和呂青竹的禮儀,就是維護他心中的信仰!

蕭玉走了過來,看著段融和呂青竹,道:“夫君、妹妹,這一去要早些回來,我們一家人好團聚!”

蕭玉說著,拉了呂青竹的手,呂青竹也輕輕地攥著蕭玉的手。

段融見她們二人和睦心頭一時頗為歡喜,不過想起將要面對的風雨,他臉色又不由凝重了起來。

沈覓芷還在翠微峰上呢,他不能不去!

蕭玉親自送三人出了庭院,目色擔憂地望著他們的身形,消失在雲霧縹緲間。

她知道段融和呂青竹,此去龍魚廳,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這個時候,她很想站在段融身側,但是她不能!

她知道,她若是去了,不僅幫不了段融任何忙,反而還會使段融分心。

翠微峰,山腳下的別院內。

天色剛矇矇亮,頗為盛大的儀仗隊,便進了別院,吹鑼打鼓,鞭炮震天!

儀仗隊一路吹打彈唱地來到了鳳儀苑的門前!

蕭德藻早已經等候在鳳儀苑的院子裡!

儀仗隊在鳳儀苑門口放了好幾掛的鞭炮,蕭德藻依舊站在那院落裡巋然不動!

直到房門前的香爐內的一炷香燃盡,他才揮了揮手。

一個老嬤嬤便帶著穿著禮服,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從鳳儀苑裡走了出去,進了儀仗隊的八抬大轎!

儀仗隊隨即掉頭,敲鑼打鼓而去!

沈覓芷坐在轎子裡,將蓋頭取下,從轎簾的縫隙,向外望了望!

不知為何,沈覓芷此時卻是毫不慌張,可能天生性格里就有大膽和魯莽的一面。

“真是給我派的好活兒?!還沒嫁人,倒是先做起了新娘子了!?”

沈覓芷吐槽了一句,將紅蓋頭重新蓋好,端坐在那裡了。段融來之前,她必須把戲演好!

除非真到了和黎若舟行大禮的那一刻,要不然她是不會主動掀了紅蓋頭的!

儀仗隊從山腳下,拾階而上,往龍魚廳而去。

一路上,鞭炮聲不斷!

淡淡的薄霧裡,整個翠微峰都瀰漫著一股硫磺火藥味。

十六個穿著講究的精壯漢子,抬著大轎,晃悠悠地踏石階而上……

大約半個時辰後,儀仗隊已經停在了龍魚廳門口的青石平臺上!

那抬轎的十六個精壯漢子,都是元氣境的修士,一路上來,步履穩健,大氣兒都不帶喘一下的。

“新人出轎!”

禮儀官高唿一聲後,一位妝容精緻的嬤嬤已經趨步而來,掀開轎簾,將沈覓芷引出轎來,往龍魚廳而去。

直到跨過了龍魚廳的門檻時,沈覓芷才開始有些慌張了。

都這個點了,段融怎麼還沒來?!

進了龍魚廳,時辰一到,可就要開始行大禮了啊!

龍魚廳內,諸多觀禮的賓客都已經各自落座!

黎若舟穿著禮服,頂著一顆青腫不堪的豬頭,杵在那裡,一臉茫然!

他看著跨過門檻,蓋著紅蓋頭的呂青竹,竟然不由打了個寒噤!目色四顧,發現沒有阿墨,才心下稍安。

朱鶴和太一門的長老們坐在頗為顯貴的位置。朱鶴瞄了一眼,那和天衍宗宗主黎雲景一起坐在高堂位置上的呂鍾棠,只見兩人坐在那裡說著什麼,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意。

朱鶴自然知道,這場兩宗聯姻,對他爭奪下一任門主頗為不利,原本出了一些波折,黎若舟逃了,那時眼見聯姻就要泡湯,他心頭還頗為竊喜。

但沒想到,事情忽然再次急轉,黎枯竟然幾個時辰就把逃走的黎若舟給捉了回來。朱鶴後來才知道,黎枯之所以能這麼快捉回黎若舟,乃是因為黎若舟脖子上的那枚長命鎖!

“天意難料啊!”朱鶴不由心頭感慨道。

廳內,長老之下,就是宗門親傳弟子的位置。

樊紅蕉、吳師道、盧庚、王閱都坐在那裡,只有段融的位子空著。

樊紅蕉瞄了一眼段融那位子,道:“都這個時辰了,這小師弟是不是不來了?”

朱鶴坐在那裡,也瞄了一眼段融那空位子。他知道段融和呂青竹之間的一些糾纏,在他看來,段融不來也很是正常。

段融抓著姜堯章,呂青竹則緊跟在兩人身後。三人身形忽閃,飛出了雲霧,落在了翠微峰山頂的青石平臺上。

段融落定,便發覺這青石平臺,滿是鞭炮屑子,空氣中更是瀰漫著濃郁的火藥味。

三人趨步向前走去,距離龍魚廳還有數丈的距離,便被幾名護衛給攔下了。

那護衛首領,眼神詭異地看著他們。

這些人都是翠微峰上的護衛,姜堯章他們都是認識的。但段融和呂青竹他們卻並未見過,主要是兩人竟穿著嶄新的禮服,故而讓護衛們很是奇怪。

段融掏出了名帖,遞給了那護衛首領,指了指身側的呂青竹,道:“這位是我夫人,跟我一起來觀禮的。”

護衛首領看了名帖心頭一動。宗門親傳弟子的身份,在太一門內還是很是尊貴的,只在宗門長老和宗門宿耆之下。

不過那護衛首領還是臉色遲疑,道:“得罪大人!小人能否看一下大人的宗門雲牒?”

這護衛首領實在有些懷疑段融的身份,哪有人來參加婚禮,穿得跟新郎新娘似的呢?這是來參加婚禮,還是來砸場子的?

段融遞出了宗門雲牒,那護衛首領一看之下,發現並無問題,但是他還是不敢放段融進來。“這……”

就在這時,龍魚廳那裡已經響起了奏樂聲,段融知道這是定婚大禮要開始了。

段融忽然手一探,便將宗門雲牒抓了回來,瞄了身後的姜堯章一眼,便喝道:“跟我走!”

段融說著已經抓起姜堯章,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而過。呂青竹亦是身形忽閃,跟住了段融!

“唉~”那護衛首領剛一轉身,一點螢火,便在他眼前一晃而過,沒入了他的眉心,下一刻他便兩眼發直,愣在了那裡,原本想說的話也啞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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