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5頁
邪氣流竄在謝長寂周遭,旁邊所有人警惕看著謝長寂,謝長寂閉著眼睛,握著問心劍,默不作聲。
“別說了。”沈逸塵的聲音響起來,那張小小人臉變得異常冷靜,“一起去死吧。”
“滾!”人臉又激動起來,“滾開!”
兩人瘋狂爭吵間,謝長寂只靜靜聽著這世間的聲音,他一瞬好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茫然漫步在這天地。
可和以前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有一個紅衣少女,負手在身後,走在他前方。
“謝長寂,”少女側臉回頭,揚起笑容,“你聽,雪落的聲音。”
天上雷雲湧動,這時房間內的嬰孩哇哇大哭,薛子丹給孩子餵了藥,抱著孩子在房間搖晃,慌慌張張看向旁邊給自己上好藥的秦雲裳:“她一直哭怎麼辦?”
“阿晚她怎樣了?”
秦雲裳沒有理會孩子,只問病床上的花向晚。
“魊靈透支了她的靈力,”薛子丹抬眼看了花向晚一眼,又給孩子餵了一些液體的藥,面帶憂色,“她又臨時產子,現下靈力枯竭,怕是要休養好久。”
秦雲裳不說話,她站起身,走到花向晚身邊。
花向晚明顯還有意識,她的眼珠一直在動,眼淚不停從眼角落下,秦雲裳看著這個場景,慢慢蹲下來,將手放到花向晚手背上,靈力源源不斷灌入花向晚身上。
“花向晚,”秦雲裳看著床上的人,神色平靜,“你以前不是說,誰要敢碰你喜歡的人一根汗毛,你就和她拼命。就算是天道,你也要撕了這天道。”
花向晚眼珠顫動,秦雲裳笑起來:“怎麼,你不管謝長寂啦?還是這兩百年被嚇破了膽子,囂張不起來了?”
她說著,靈力填入花向晚身體之中。
花向晚筋脈異於常人,比尋常人更加寬廣,她的靈力如水滴入海,可她還是在堅持。
薛子丹看著秦雲裳的動作,抿了抿唇:“何必呢?反正她醒過來……”
也阻止不了什麼。
謝長寂已經將魊靈封印在身體之中,哪怕是花向晚也無法扭轉。
秦雲裳靈力接近枯竭,她臉色越發慘白,她緊握著花向晚的手,只道:“那也得是她來選。”
說著,花向晚慢慢睜開眼睛,她轉頭看向秦雲裳,只是一眼秦雲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孩子我幫你照看,”她冷靜道,“只要我活著,她就是我的孩子。”
聽著這話,花向晚睫毛微顫,她勐地起身,一把將秦雲裳抱在懷中:“雲裳……”
“趕緊去。”
秦雲裳催促她:“要死也快點。”
花向晚沒有耽擱,她慌忙起身,拖著踉蹌的身體,一路往外狂奔而去。
秦雲裳跪在地上,薛子丹愣愣抱著孩子,好久後,才道:“你……還好吧?”
秦雲裳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孩子一直在哭,她平靜道:“把孩子給我,我抱抱吧。”
說著,她站起身,從薛子丹手中抱過孩子,在嬰孩啼哭中,看著花向晚一身血衣,狂奔在廣場之上。
那一路都是合歡宮的人,他們僵在原地。
這時,謝長寂站在法陣中央。
他在滾滾雷聲中,聽見雪落的聲音,聽見萬物生長,聽見雲捲雲舒。
魊靈不斷給他描繪和展現著他心底深處最害怕、最陰暗的一面。
他對花向晚愛慕者的嫉妒,他對殺戮暗暗地迷戀,他對花向晚死亡的恐懼,他對世間萬物存在意義的不解……
魊靈放大了一切情緒,然而在這極致的情緒中,他唯一能夠抗衡的,便是花向晚。
他想起年少和他一起仰望仙人講經的花向晚,想起死生之界縱身一躍的花向晚,想起一人獨行兩百年的花向晚,想起在幻境中一字一句教他“我喜歡你”的花向晚……
最後他想起那一夜,他擁抱著花向晚,靜靜聽著夜雨。
那是他第一次,那麼清晰又安穩感覺到所謂“幸福”的存在。
他記得花向晚的話。
“喜歡這個世界?”
“喜歡。”
“那就好好記住這種感覺。
“凡天道認可之道,無一不以愛為始,以善為終。心有所喜,心有所憫,心有所悲,才會有善有德。”
心有所喜。
心有所憫。
心有所悲。
他腦海中是漫天長燈,花向晚站在潺潺河水旁邊,燈火映照著她的面容。
“我以三千明燈,僅許一願。”
謝長寂抬手一甩,問心劍懸到半空,在半空中緩緩轉動。
天地顫動,金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令人溫和動容的氣息,湧入問心劍身。
以情為劍,為世間最溫和之劍,亦為最堅韌之劍。
強大到令人忍不住跪俯的劍意充斥在每一個空間,魊靈尖叫起來:“不!!謝長寂——不要!我可以給你力量,我可以給你一切——”
謝長寂沒有回聲,隱約有一個青年光影和謝長寂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沈逸塵聲音響起來:“動手。”
“願你我,”謝長寂閉上眼睛,他和花向晚的聲音同時響起,“平安再見。”
說著,長劍朝著他疾飛而來,徑直貫穿了他的身體,劍風如春風橫掃而去,魊靈在他身體中尖叫出聲:“謝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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