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她獻出藥方救人？想得美！

  “這位大夫應當聽過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因此怎能用西齊治病救人的藥方用在東齊人身上呢？否則我也不會被陛下千里迢迢遣往西齊救治瘟疫了。”

  眾位大夫聽了北宮珺的話面面相覷，想駁卻又無從駁起。北宮珺是怎麼被“請”來東齊，在場之人都是知曉的，因此也無可奈何。

  此時東齊京城外，一群身著縞素，前去京郊出殯歸來的人正等待守城軍官查明正身後再進城，而酆子都正混跡其中。

  這群去京郊出殯的人是京城大商人李大戶家。李大戶跟酆子都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來，此次酆子都正是託了李大戶才得以混進東齊京城。

  不管哪個朝代，不管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再緊張，商人們總是有辦法互通有無。

  在路上酆子都已經探明瞭北宮珺此時所在之地，同李大戶一行人分別後，酆子都找了個僻靜無人的角落換下了身上的縞素麻衣，穿一身粗布短褐，渾身塗得髒汙，頭髮弄得蓬亂，儼然一副受災的流民模樣。

  拄了一根木棍步履蹣跚的向城北瘟疫病人隔離處走去，邊走邊時不時的咳嗽，街上行人稀疏，幾個蒙了布巾當街巡邏計程車兵發現了酆子都。

  “站住！”其中一人道。

  酆子都聽話的立住身子，等待士兵們盤問。

  士兵目光審視的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人問道：“哪裡人氏？方才見你不停的咳嗽是不是得了瘟疫？”

  “小的就住在城北，這兩日一直乾咳不止，胸口也憋悶的喘不上氣，沒讓大夫看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染了瘟疫。”

  “聽你所述是瘟疫無疑了，既然得了瘟疫不趕緊去隔離病區還在這街上瞎晃悠什麼？你存心想讓更多人染上瘟疫嗎？”

  “不不不，小的絕無此意，小的正是要往隔離病區去的。”

  “那還不快走！”

  幾個士兵說著用手裡的兵器推搡著酆子都進了隔離病區，找了一個專門安置乞丐流民的帳篷安置酆子都。

  不過一間房大的帳篷中住了滿滿當當三四十人，個個衣衫襤褸渾身髒臭不堪。對於酆子都的到來，帳篷中沒有誰去在意，他們或是坐或蜷曲著身子躺在潮溼的草堆上，連床被子都沒有。

  咳嗽聲，嗓子眼像拉風箱般的唿啦聲，呻吟聲，或是交談聲不絕。

  酆子都找了個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然後開始朝外張望。

  隔離病區的帳篷上百座，也不知道北宮珺會在哪一座。

  就在這時一個骨瘦如柴，燕窩深陷，一臉病容的男子捱到了酆子都身邊，“小兄弟長得很結實啊，看著不像得了瘟疫的樣子啊！”

  酆子都咳嗽了幾聲道：“我這剛得病不久，沒你那麼嚴重。”

  那男子嘆息一聲，道：“唉，有太多像小兄弟這樣得了瘟疫並不嚴重還被關進來的人，到最後卻都病重而亡。說是收容了我們，為我們治病，我來了七八日了，也沒見一個大夫給我們看診。”

  另外一人探頭過來道：“收容我們給我們看病？我看是將我們圈起來，讓我們自生自滅！”

  酆子都問道：“不是傳言說陛下已經請了大衛神醫來救治我們嗎？難道傳言有誤？”

  “昨日我倒是看見幾十個大夫，簇擁著一個蒙了面巾的女子去了那座守衛重重的帳篷內，莫非她就是傳聞中的大衛神醫聖手北宮大夫？”這時又有另外一人道。

  酆子都極目眺望，果然發現遠處有一座帳篷被侍衛們圍的水洩不通。

  就在這時那座被重兵把守著的帳篷簾幕被掀開，接著唿啦啦出來了一群人，只見人群中間簇擁著的那個身姿曼妙的女子赫然就是北宮珺。

  酆子都凝神望去，見北宮珺氣色尚好，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北宮大夫，您都來了三天了，何時給我們看診啊！昨夜我們帳篷裡又死人了，您再這樣繼續拖延下去，估計我們都死絕了！”

  這時一個男子從被士兵把守的帳篷內探出頭問道。

  “是啊！與其這樣將我們圈在這裡，不給我們看病，還不如將我們都放回家，我們自己想法治病。”

  酆子都望著群情激奮的人們，高聲道：“北宮大夫怎麼可能給我們看病呢？她又不是我們東齊人，聽說又是被 劫持了來的，不給我們喝的湯藥裡下毒就已經不錯了，還妄想讓她給我們看病！”

  北宮珺乍一聽見這耳熟的聲音心勐地一跳，循聲望去，果然見酆子都衣衫襤褸，渾身髒汙的靠在帳篷門旁朝她望來。

  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北宮珺冷靜下來後便明白酆子都的意圖，知道他是想把水攪渾然後再趁機救她。

  酆子都繼續煽風點火道：“相國命令將我們圈禁在此，如今飯不給我們吃飽，住的又差，天天被困在幾十人住一起的帳篷內，也不派大夫來給我們看診，相國大人不會是想讓我們在此自生自滅吧？”

  酆子都這番話猶如往沸油中扔進的一點兒火星，一時之間群情激奮。負責守衛的將領拿著武器恐嚇道：“都給我老實一點！誰要再敢胡說八道鬧事，我立刻用長槍捅死你們！”

  “早死晚死都是死！兄弟們一起上，反了他們！”酆子都第一個帶頭奪過了守衛手中的長槍衝了出來。

  見有人出頭，其他帳篷內觀望的人立刻跟上，學著酆子都的樣子奪了守衛們的兵器衝出了帳篷，一時間整個隔離病區混亂成一團。

  雙拳難敵四手，守衛們武器再鋒利，身手再好也架不住造反的民眾多啊。尤其又有酆子都這樣一個身手極好的衝在前面，只他一人就將幾十個守衛打的落花流水，叫苦連天。

  人群不多時就衝到了只負責守衛北宮珺的護衛跟前，這三十幾個護衛不得不舉起武器反擊，於是顧此失彼。北宮珺趁機衝出了人群，跑到了酆子都身邊。

  “跟緊我，等會兒我們趁亂衝出去！”酆子都跟北宮珺道。

  守衛們眼看不敵，已經有人前去回報馮耀威，請求派駐更多人馬前來鎮壓。

  整個隔離病區塵土飛揚，人仰馬翻。酆子都見場面已經混亂不堪，趁機拉起北宮珺的手就向外衝去。一路閃閃躲躲，倒也順利逃出了隔離區。

  也不知是跑的太急，還是被嚇得，北宮珺心“咕咚咕咚”狂跳個不停。

  酆子都拉著北宮珺的手閃身躲進了一家鏢行內，鏢行內的掌櫃見有人衝了進來，忙上來查探，酆子都也不廢話，伸手入懷掏出了螭龍紋令牌遞到掌櫃手上。

  “我是黑虎堂堂主，趕緊找個地方給我們藏身，恐怕一會兒就會有人追上來了。”

  掌櫃的是識得黑虎堂令牌的，他所管理的鏢行正是黑虎堂設於東齊的暗樁。當下也不多問，只是道：“兩位請隨我來！”

  酆子都依舊拉著北宮珺的手，跟在掌櫃的身後，進了一間房內。這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屋子，屋子裡堆得滿滿當當，有箱籠，有各式兵器，一處角落裡還堆了幾袋穀物。

  掌櫃的搬開一個上了銅鎖的木頭箱子，拿了一把鎬撬開了箱子下的一塊地磚，只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此處地道直通京城北門外，小的每年都會命人維護此地道，堂主只管放心透過，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酆子都點點頭，“善後事宜交給你們了，一切多加小心！”話落自己先跳下了洞口，然後又將北宮珺接了下去。

  地道狹小僅夠一人透過，酆子都手裡拿了支火把走在前面，北宮珺緊跟其後，在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後只聽身後地磚被重新蓋上，然後是挪動箱籠的聲音。

  直到此刻北宮珺一顆心依舊狂跳不止，她抬手撫了撫胸口努力平定自己的情緒。

  約莫走出一炷香的距離後，北宮珺這才覺得心緒平定了些。

  沒想到自己還有能逃出生天的機會，因此心裡對酆子都無限感激，遂真誠道：“這次我能虎口脫險多虧有你相救，謝謝你！”

  酆子都回頭，明亮的火把光將他髒汙的臉照的纖毫畢現，問道：“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好在你來的及時，他們還沒有來得及為難我。”

  若是北宮珺再繼續拖延著不肯給百姓們治病，只怕他們也沒有耐心再容忍下去了。

  “其實你不必跟我道謝，該是我跟你道歉。自從回到西齊後我便日日忙於政務，連你被劫持也是在三天之後才知道。”酆子都說著心上泛上濃濃的愧疚之情。

  北宮珺跟著自己這一路走來吃盡了苦頭，原以為到了西齊後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卻沒想到東齊的人竟然膽大包天至此，堂而皇之的進到宮裡將人劫走。

  看來西齊皇宮得好好加強管理了。

  北宮珺不想在該道謝還是該道歉的事上糾纏了，便轉了話題，問道：“這地道有多長？我們多久能走出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