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咎上前抬手輕輕將她鬢角碎髮撩開，只見她鬢角竟然有一塊兒拇指大小的疤痕，伸出指腹輕輕摸去，觸手有些硬硬的，一看就是不久前落下的新疤痕。

  “這是怎麼弄得？你幾時受過傷？怎麼不告訴我？”

  北宮珺也抬手揉了揉額角，“如今不痛不癢的，誰還時時記得。”

  見厲無咎依舊不說一句話，只定定的望著她，北宮珺只得將自己如何受傷的事如實告訴了他。

  厲無譽在抓到北宮珺後會對她用強，厲無咎對此早有預料，當時他想的是儘快趕到北宮珺身邊將她救出，因此在戰場上奮力廝殺，殺的敵方士兵一見他就兩股戰戰，不等開打先嚇軟了腿。

  饒是如此，厲無咎也是在北宮珺被抓兩個月後才一路打到了京都外。

  厲無咎不在乎北宮珺是不是已經失身，滿心裡只盼望北宮珺能安然無虞，他不敢想象失去她後自己將來的人生如何走下去，他寧可她先委曲求全的活著，也不要她賠上自己的性命。

  沒想到她當真會以自己的性命反抗厲無譽。

  厲無咎胸臆中似乎堵了一團棉花般喘息不動，一把將北宮珺緊緊擁入懷中，聲音澀澀道：“你這個傻子，你怎麼能忍心拋下我一人獨活於這世上？你怎麼忍心？以後再不許這樣，便是為了我也求你不要再這樣！我沒你想的那麼堅強，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

  北宮珺雙臂環上他的腰身，重重的點了點頭。

  此時才想到，自己當時那麼決絕是不是太自私了？

  這一日厲無咎沒有等北宮珺一起離開，用過午飯沒多久便稱有事離去了。

  如今朝中局勢還未完全穩固，北宮珺以為厲無咎等不得要回去處理公務，卻不想厲無咎離開後便直奔刑部大牢。

  天字號監，獄頭身子略微佝僂，恭敬的走在厲無咎前面帶路，倪大有則亦步亦趨跟在厲無咎身後護衛他的安全。

  一間寬敞，光線極佳的牢房中，厲無譽披頭散髮只著一身有些暗黃的中衣，赤著足，坐在床榻上如木雕泥塑般神情木然的面對牆壁定定出神。

  來到牢房門前，獄頭道：“三皇子，六皇子殿下來看您了。”

  即便厲無譽如今已是階下囚，獄頭也不敢慢待了他，尤其是當著厲無咎的面。

  厲無譽眼神木然的循聲望來，只見厲無咎正如芝蘭玉樹般站在牢房外，厲無譽木然的眼中驀地透出一股怒火，“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笑話的嗎？”

  厲無咎命獄頭將牢房門開啟，同倪大有兩人走了進去，獄頭則守在牢房門旁。

  “三皇兄住在這裡也有些日子了，我卻一直沒顧得上來看你。今日有空，便過來探望三皇兄，不知三皇兄在這裡住的可還習慣？”

  厲無咎說這些話絕無挑釁之意，可聽在厲無譽耳中卻覺得句句都是諷刺之言，“哼，你此來是向我炫耀的嗎？想不到六皇弟也會行此膚淺舉動！”

  厲無咎在他旁邊的一張方凳上坐了，目光平視向厲無譽，道：“若是三皇兄沒有謀反，而是安安分分的在譽王府做你的三皇子殿下，那麼我去到 譽王府上探望三皇兄也是這番說辭。三皇兄，事到如今你可曾後悔？”

  厲無譽沉默不言，此刻說後悔還能回到從前嗎？

  “我已替三皇兄向父皇請求赦免你的死罪，只是從此後你會被宗正寺廢除皇子身份，貶為庶人。”

  厲無譽聽了這話死氣沉沉的面上現出一絲希冀的光，原本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父皇竟會赦免他的死罪。對於這位名義上的父皇，厲無譽跟他沒有多少父子之情，一切的孝順與恭敬不過都是流於表面的形式罷了。

  可自己犯了如此滔天大罪，父皇還是赦免了他，假如那時父皇沒有被北宮珺救出京都而是被他捉獲，他是不會對自己的親生父親手下留情的。

  直到此刻厲無譽才幡然悔悟了，雙手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厲無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希望三皇兄以後能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要輕易誤入歧途。”

  厲無譽雙手捂臉用力的點點頭，片刻後擦乾眼淚，對厲無咎道：“只怕從此以後父皇是不會再見我了，還請六皇弟代我向父皇請罪，我知道錯了，接下來的人生我一定堂堂正正做人，做個對大衛有用之人，用我的餘生償還我曾經犯下的過錯。”

  厲無咎點點頭，道：“你的話我一定向父皇轉達。”

  厲無譽沉默半晌，最後問道：“珺兒她，還好嗎？”

  厲無咎目光垂下，過了片刻才道：“她一切都好！”

  “也請代我向她說聲對不起，她是個好女人，像我這種汙糟不堪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她。”話落目光望向厲無咎，“不用我囑咐你也一定會珍惜她的，你們選定彼此，並矢志不渝，真的很難得，我祝福你們。

  還有，珺兒她不曾被我玷汙過，希望你不要因為我那日說的話誤會。其實自打攻佔京都以來，我每日都不缺女人伺候，雖然也想佔有她，一來珺兒性情剛烈，寧死不從。二來後宮女人繁多，我日日都流連後宮花叢中，沒有精力，也沒有閒暇再想其他。”

  “我從沒想過珺兒是否清白，這些跟她的性命比起來不算什麼。”

  厲無譽聽後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自己一心想要征服北宮珺，如今看來是多麼荒唐又無知。

  厲無咎剛想要起身告辭離去，厲無譽期期艾艾問道：“自打我被關進天牢後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那時我已聯合柔然對抗龍驤軍，卻遲遲沒有等到柔然軍的支援。不知是誰擋住了柔然大軍？”

  “三皇兄難道真的不知是誰擋住並打退了柔然大軍嗎？”厲無咎反問道。

  “莫非是安北都護府指揮使賀禮湛？”

  “不錯，當初賀禮邕，賀禮遠兄弟二人去信讓指揮使賀禮湛放柔然大軍進大衛，賀將軍衷心愛國，當即將書信撕碎，帶領戍邊將士死死抵擋住了柔然大軍，直到將柔然大軍趕回漠北。”

  厲無譽聽完這番話沒有生氣反而是長舒一口氣，“幸好有賀將軍在，沒有讓大衛朝再雪上加霜，也挽回了些我所犯的過錯。”

  厲無咎點點頭，“是啊，賀將軍打退了柔然大軍，父皇想要封賞，賀將軍婉拒了父皇的封賞，說他們賀家有罪，他就算做的再多也難贖賀家所犯之罪。”

  “賀將軍是個正氣凜然，光明磊落的君子，賀家有他就還有希望！”

  兄弟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厲無咎便告辭離去了。

  三天後，厲無譽被放出了刑部大牢，出了刑部大牢厲無譽自請前去守皇陵，並反思己過，皇上允准了他的請求。

  自從那日厲無咎早早離開醫館後，北宮珺又好幾日沒見到他了。

  倪大有曾在一天中午帶了幾個食盒的點心送來說是厲無咎在皇宮裡吃過，覺得味道甚美便撿了幾盤裝在食盒中送來讓她嚐嚐。並讓倪大有捎話給北宮珺，因為蘇北發大水，這幾日他起早貪黑的忙著籌措賑災金，等忙完了再來見她。

  這天北宮珺沒有去醫館，厲秋暖臨產在即，又因為臨近團圓節，北宮珺便給懸濟堂放了三日的假，除了自願留下值守的大夫，其他人都回家了。

  一大早，北宮珺先去後院看過了賀紅棉，這些日子她恢復的不錯，已經能在丫鬟的攙扶下出來走動，北宮珺又重新給她換過膏藥後，便告退了。

  收拾一番打算去公主府，卻見一個婆子來報說：“酆公子派了人來給小姐送鄆城郡產業八月前的收入並帳冊，此刻他們正在倒座房等著見小姐。”

  北宮珺勐地記起穆老爺曾將自己名下所有的產業都留給了她，而她因為不善經營，也不方便打理，便都交給酆子都幫她經營打理。沒想到酆子都這麼快就幫她賺了錢並送了來。

  北宮珺便對那婆子道，“你讓他們都來前廳吧！”

  不多時，十幾個穿短打的大漢抬了六口大箱子依次走進了前廳。

  北宮珺一看之下忍不住驚呆了，只見那六個箱子上套了繩索，每兩個壯漢用粗木棍扛著一口箱子，走一步手臂粗的木棍便被沉甸甸的箱子墜的顫三顫，心下不禁疑惑，不過短短數月，穆老爺贈給她的產業便賺了這麼多錢嗎？

  走在前面的男子五十上下，肩上斜跨了個包裹，穿一身長布衫，斯斯文文卻不失-精明。

  見到北宮珺便拱手揖禮，道：“在下李正，是黑虎堂總帳房先生。於半月之前，受堂主之命前來給北宮小姐送鄆城郡一帶產業收入六十萬兩紋銀並有帳冊請小姐過目！”

  六十萬兩紋銀？

  北宮珺聽後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鄆城郡一帶的產業幾個月的入帳竟比自己醫館兩三年賺的還多。

  北宮珺接過李正雙手奉上的鄆城郡一帶產業帳冊不禁有些頭疼，好在她身邊的丫鬟靈玉最擅長看帳，便將帳冊交給了她。

  “李先生請坐！”北宮珺道。

  李正謝過後落座，靈珠上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