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百六十九章
北宮珺問道:“穆老爺近來可好?”
李正回道:“穆老爺一切都好,堂主每個月都會去看望穆老爺,每次去都會代北宮小姐向穆老爺修行的廟宇捐一筆香火錢,北宮小姐放心,堂主捐的這些香火錢都是從小姐產業裡出的。”
北宮珺聽後很是過意不去,“我遠在京都不能去看望穆老爺,煩請李先生回去後代我向穆老爺問好。
堂主代我打理鄆城郡產業辛苦了,原本定的產業收入黑虎堂同我二八分成改為四六分成吧,黑虎堂四,我六。等會兒我立個字據請李先生帶回去交給堂主。”
李正一聽北宮珺這話頓時笑道:“來時堂主說若是北宮小姐將黑虎堂的二分分成提到四成,叫在下一定要推拒,若是北宮小姐一再相讓就不再幫北宮小姐打理產業了。
堂主還說,黑虎堂幫北宮小姐打理鄆城郡產業所得利益遠不止這兩成,黑虎堂產業與小姐的產業並不存在同行競爭的關係,反而是互惠互利相輔相成的關係,所以幫小姐打理產業也是在幫黑虎堂。”
北宮珺也不是矯情之人,當下也沒再推讓。
前院發生的這些事不多時便傳到了賀紅棉耳中,甫一聽到北宮珺在鄆城郡竟然還有這麼大一份產業,原本冷然的面上浮上一絲喜色。
待打聽到李正交接完帳目離去後,便在丫鬟的攙扶下向前院走來。
北宮珺望著六口碩大的箱子想道,蘇北發大水,民眾受災嚴重。厲無咎這幾日正為籌措賑災款的事發愁,這六十萬兩白銀也不知能幫到多少。
眾人拾柴火焰高,能幫一點是一點。北宮珺派了玲瓏去晉王府上遞話,叫晉王府的人去宮裡通知厲無咎前來將這六十萬兩紋銀帶走賑災。
玲瓏前腳剛走,北宮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腳步蹣跚的走了進來。
“母親怎麼過來了?”北宮珺問道。
北宮夫人冷笑兩聲,道:“怎麼,我要是不過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這些事?”
北宮珺瞬間領會了北宮夫人的意思,敢情她這是趕來要錢了。
“珺兒倒是瞞的嚴實,做母親的竟不知你在鄆城郡還有這麼大一份產業,我也不怪你不告之罪了,今日趕緊將鄆城郡這些產業都入了公中帳冊上。”
好大的胃口,北宮珺以為母親只是想讓她將這些收入入公中帳上,卻沒想到母親要的是所有的產業。
“母親知道這些產業的由來嗎?”北宮珺臉色冷冷的問道。
“我不管這些產業有什麼由來,既是在你名下,那就是公中的產業!”
“我的就是你們的?”北宮珺氣極反笑。
“是,你既未出閣,你的就是我們全家的!”
“那恐怕要讓母親失望了,產業雖然在我名下卻不是我的,而是穆老爺透過我之手普惠窮苦大眾的。母親,貪心不足蛇吞象,擁有潑天大財不是什麼好事,錢財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才是正道!”
北宮夫人冷聲怒道:“少在這裡跟我講大道理,今日你必須將鄆城郡產業包括這六箱紋銀入公中帳上!”
“我若是不同意呢?”
“你,你敢不同意我就死給你看!”北宮夫人發現好像能威脅到北宮珺的也就是自己的性命了。
見北宮珺冷著臉色不答話,北宮夫人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挾制北宮珺的方法了,繼續道:“我既說到就會做到,你若是不想此生都揹負著忤逆生母,導致生母自戕的罪名,那就隨你怎麼做!”
北宮珺胸臆間似是堵了團棉花般難受,半晌後道:“母親要自戕,大不了我以命相抵!”
“你——”北宮夫人怒指著北宮珺半天沒說出話來。
突然她一把推開身旁的丫鬟就要朝著牆壁上撞去,就在這時一個人影身手極快的擋在了北宮夫人面前,北宮夫人正好撞在了那人腹部。
北宮夫人被那結實的腹部一個反彈,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本來她腰椎傷勢未愈,勐地墩坐在地上觸動傷處,頓時疼的臉都扭曲了。
厲無咎冷冷的看著被丫鬟攙扶起來,站都站不穩的北宮夫人,“想不到一向清高自詡,傲然無物的北宮夫人也能被黃白之物打動,竟到了要以死相挾的地步。”
北宮夫人此刻腰椎處鑽心的疼,聽了厲無咎的話又羞窘不已,但到底還沒忘了禮數,趕緊向厲無咎拱手施禮,“民婦不知殿下駕到,失禮之處還請殿下寬恕!”
厲無咎見她疼的臉色晃白,冷汗涔涔,便不再為難她,“夫人看來是受傷了,你們先將夫人扶下去歇著吧!”
待北宮夫人走後,厲無咎皺眉道:“你忘了曾答應過我什麼了嗎?”
北宮珺那句“大不了以命相抵”的話清清楚楚落入到了厲無咎耳中,他絲毫不懷疑,以北宮珺決絕的性情真能做出以命相抵的事。
“我——”北宮珺低垂了眼,不知怎麼回答他。
“北宮夫人跟你爭得不過就是鄆城郡的產業而已,你爭不過給她便是,何苦要以命相抵?”
鄆城郡的產業北宮珺從沒想過挪一兩銀子用在自己身上,可母親卻想一口吞掉這些,她若是為了保命妥協了,只怕母親的胃口會被撐得越來越大,而她也只會活的越來越累。
厲無咎似是也想到這一點,道:“若是以後北宮夫人再對你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就告訴我!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也告訴我,以後不可再說什麼以命相抵的話!”
“記住了嗎?”厲無咎雙手緊握了北宮珺的雙肩重複問道。
北宮珺點點頭,“以後再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我就會告訴你,再不會傻傻的一條道走到黑了。”
厲無咎長嘆一口氣,轉而又搖頭苦笑,道:“真是讓我說你什麼好,嘴裡答應的好好的,只怕再遇上這樣的事又要豁出命去。”說著將北宮珺擁入懷裡,聲音悶悶道:“我到底有沒有在你心裡,你說出那句決絕的話時有沒有想到我?”
北宮珺沉默,當時腦袋一熱哪還想得到那麼多。
“我一直都牢記穆老爺所說,錢財取之於當用之於民,穆老爺的這些產業若是讓母親貪墨了去,我豈不是辜負穆老爺所託?好在你來的及時,要不然,要不然我真的不知該用什麼辦法保住這筆銀子。”
“你的賑災銀籌措的如何了?”
當今皇上愛民如子,從不肯為了充盈國庫加重民眾賦稅,國庫本就不富裕,加上厲無譽謀反,國庫更是窮的叮噹響。
“餘宏泰捐了一百萬兩紋銀賑災,還有幾個京都富戶也湊了差不多有四十萬兩。”
“再加上這六十萬兩夠嗎?”
“足夠了!”
北宮珺聽後輕吁了口氣。
當天北宮珺便讓縣主府的小廝將那六十萬兩銀子抬去了國庫,皇上得知此事後,多日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龍顏大悅。
從國庫中挑選了幾匹上等綢緞,幾串南珠,一副成色極好的赤金海柳手鐲,一串貓眼石的項鍊,派了大太監孫啟送來了縣主府。
籌措好賑災銀後,皇上便命五皇子親自押送到蘇北,並讓他在蘇北等到賑災結束後再返回。
這一次皇上之所以沒有派厲無咎前去,是因為皇貴妃的封后大典不日後就要舉行,厲無咎作為皇貴妃的唯一的兒子當然不能缺席。
北宮夫人雖然傷情加重,但孫啟帶了皇上口諭和封賞來縣主府,她也不得不在丫鬟的攙扶下同去叩謝聖上恩賜。在送走孫啟後,北宮珺將皇上的封賞命人都抬來了後院,並帶了藥箱和才熬煉好的膏藥。
北宮夫人回到後院後便躺回了床榻上,北宮珺緊接著便走了進來,命人將封賞一一擺在北宮夫人床榻前讓她過目,“這些賞賜便都交由母親處置吧!”
北宮夫人面色冷然沒有做聲,北宮珺便命人將賞賜都抬了下去。
雲曦開啟藥箱,北宮珺將盛有藥酒的瓷瓶取出倒了些在手心,然後開始給北宮夫人推拿,經過北宮珺這一番推拿,北宮夫人頓覺疼痛緩解了些。
“不要覺得你現在有六殿下為你撐腰我就奈何不得你!”北宮夫人突然道。
北宮珺頓了頓手下的動作,片刻後道:“母親究竟想怎麼樣,我大概能明白。只是母親奈何得了我又如何?您能奈何得了六殿下或是陛下皇貴妃他們嗎?”
北宮夫人聽後一時無語,半晌後道:“你生是北宮家的人,所做的一切都要為北宮家著想!”
北宮珺冷笑道:“是要我為北宮家著想,還是要為您和兩位弟弟們著想?母親想將您同兩位弟弟的榮辱繫於我一人之身,未免太看得起我。”
“你——”北宮夫人情緒激動之下一挺身,腰椎處立刻一陣劇痛襲來,就像是被人砍了一斧頭似的。北宮夫人倒抽著冷氣老老實實趴好,一動也不敢再動。
“若在生下你時知道你將來是個白眼狼,我還不如當即將你掐死。”北宮夫人恨恨道。
“沒能成長為母親心目中的‘有用’之人,讓母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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