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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受損,冥火狻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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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戟問道。

來的陰差眼前一亮,臉上都堆起笑容。

“不愧是陳道長,說話都這麼好聽!”

陳戟微微一笑,自是不語。

這便是修行中人與尋常百姓的不同了。

尋常百姓知道陰司有陰差,見面卻也只會喊一聲陰差,雖是沒錯,可當面叫人名號總歸不算禮貌。

而懂些事的,如孫阿姐就會稱唿一聲差爺。

不論生死,這種尊稱總不會讓人討厭。

而有道行的人都有各自傳下來的名號來稱唿這些陰差。

例如幽冥吏、追魂使、酆都使。

雖然只是個稱唿,聽著至少比陰差要威風許多,也更容易結善緣。

此刻聽陳戟如此稱唿自己,過來的陰差臉色都好了許多,拱了拱手。

“道長說笑了,我們這些小吏見了道長哪裡敢說吩咐,只是來替陸判傳話的。”

“陸判今日沒有上來嗎?”

“今日鬼門大開,陸判他們要坐鎮陰司以防意外,好隨時支援各處鬼門,沒有上來。”

“不過我們上來的時候陸判就讓我們留意道長的資訊,方才見到後才一眼認出來。”

“哦?是陸判有話帶給我?”

“正是,他說先前捉去的鬼已經審問完畢,清明之後就要傳送牢獄,不過人間也有懸案在,若是道長還有話要問,就帶來人間問完話再帶回去。”

陳戟愕然。

感慨陸判果然費心。

連這般事情都考慮到位,還找好了由頭,倒是正好省事。

於是拱拱手。

“多謝二位告知,確實要帶這鬼問話,不知道去哪尋找?”

“正在我們兄弟手裡。”

說話的陰差招唿另一人過來,兩鬼從身上摸出個小瓶,合力唸誦咒語。

不消片刻,一縷煙霧冒出,盧二勇便出現在地上。

身上已經沒有了那日恐怖的樣子,透出先前憨厚老實的模樣,望向四周還有些呆滯。

“著!”

兩陰差扔出枷銬鎖鏈,牢牢捆住他,這才遞過鎖鏈一頭給陳戟。

“道長牽著鎖鏈就不怕他跑了。”

“無妨,倒是還要麻煩兩位酆都使解開這鎖鏈枷銬才是。”

說著隨手一抓,施展出拘魂術來。

遠處一隻遊蕩的失魂鬼徑直飛到陳戟身邊,左右張望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好俊的拘魂術!”

“道長有這番手段,我們這確實多餘了。”

兩位陰差對視一眼,果斷解開束縛,讓陳戟帶走。

又想起什麼,提醒道。

“道長可千萬要在鬼門關閉之前帶回來,若是遲了,生出變故恐怕陸判也要責怪我們兩個。”

“二位放心,用不了太久。”

陳戟拱手道謝後帶著盧二勇走遠一些才緩緩開口。

“你可還有意識?”

“有。”

盧二勇點點頭,感激看向陳戟。

“多謝道長為我報仇!陸判已經與我說過我死後的事情了,就是對不住我的娘子,我走後,苦了她了,還要勞煩道長幫我說……”

“不幫。”

陳戟斬釘截鐵道。

盧二勇動了動嘴唇,神色訕訕,還要說什麼,卻見陳戟讓開身子,露出道正跪在地上燒紙的身影。

“你若是有什麼話便自己同她說便是。”

“娘子?”

盧二勇停住腳步,滿臉不可置信。

仔細看了幾眼,終於確認這的確是自己妻子,於是又喊出聲來。

“娘子!我回來了!”

孫阿姐臉上掛著淚痕,還在燒紙,卻好似聽到什麼抬起頭來,看見陳戟後紅著眼啜泣。

“先生,我好像聽見二勇的聲音了,是他回來了嗎?”

盧二勇聞言怔住,看向陳戟。

“道長,她……聽不到我的聲音,是麼?”

“陰陽相隔,你說的話,在她耳中只是風聲。”

陳戟頷首回答,之後看向孫阿姐。

“陸判心軟,算清了他的功過,節後押解入獄,今日叫他來與你見最後一面。”

說完又說明陰陽相隔聽不見聲音的事情。

“先生能幫到這裡,已經心滿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孫阿姐眼神亮起,起身望向四周。

“二勇,你在哪裡?”

“我在這裡,娘子,我在這裡!”

明明聽不見聲音,可風聲吹過,卻好似感應到彼此的位置一般靜靜看向對方的位置。

煙波流轉一人一鬼,明明隔著人間與幽冥,但眼中仍印出彼此的模樣。

陳戟看著他們,想了想,還是拿出泥鰍妖送的一瓶月華水,找來柳枝蘸水揮撒出去,又用風吹進孫阿姐眼中。

“柳枝開目,可見鬼神,不過你是凡人,與鬼相處久了傷身,一刻鐘足矣。”

陳戟說完,也無心窺探他們夫妻說情話。

轉身看向遠處鬼門和路邊遊蕩群鬼。

夜漸深,山野間瀰漫開霧氣,逼近鎮上。

卻在靠近鎮子的時候分開兩邊繞開,沿著鎮子邊緣繼續遠去。

倒是生出幾道邪風,卷著邊上靠近霧氣的紙錢遠去,風聲瞬間淒厲嘯叫。

燒紙的人只當是變了天色,還低聲討論這天氣怎麼變化的如此詭異。

陳戟卻眯了眯眼,看透霧氣背後是無數鬼魂,還有陰差在其中監督管理,方才便是有鬼搶奪燒出圈的紙錢。

只是還沒來得及藏身就有陰差揮鞭抽到哀嚎。

這才是清明節鬼門開的狀況。

難怪陰司與城隍都要全體出動,若是這樣的行動出了事情,確實是麻煩。

只是……

這方向似乎是佔水鎮吧?

陳戟右眼皮跳動,感覺有事發生,下意識運起望氣術,想要看穿濃霧背後的情況。

可半晌,也只看到無盡的濃霧。

“希望感覺是錯的吧。”

陳戟收回視線,再看向盧二勇他們。

一人一鬼已經分開,正規規矩矩站在自己遠些地方等候。

“已經說完了?”

“說完了。”

一人一鬼同時頷首。

“那就回去吧。”

“我還有事,孫阿姐可自去藥堂。”

陳戟先讓孫阿姐離開,再送盧二勇回到鬼門。

方才的酆都使笑著重新拘走盧二勇。

“道長果然守信,一刻鐘不到就送了過來,這下不會有什麼問題,只等著晚些鬼魂享了祭品回來,關了鬼門就可休息一……嘶!好燙!”

陰差驚叫一聲回頭看去。

便見鬼門內飄出一團約莫有門板大的幽綠火焰。

接觸到人間地氣後身形再度暴漲,一聲獅吼過後,竟是搖身化成頭三丈高的綠鬃狻猊。

連方才看著巨大無比的鬼門此刻都顯得有些渺小。

狻猊身周噴出火焰,靠近卻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倒是兩位陰差已經驚恐躲到邊上,不敢靠近分毫。

陳戟倒是清楚這是什麼情況。這狻猊身上的綠色火焰是陰司冥火,活人覺得冰冷異常,到鬼這裡就是熾熱無比。

若是尋常遊魂野鬼,離得近些都要讓這火死死燙得更死。

至於這狻猊嘛……

陳戟還沒問出話,便聽到狻猊口中字正腔圓的聲音。

“佔水鎮鬼門遇襲,府君欽點大判馳援,讓本尊分身鎮守附近鬼門,可有情況?速速報來!”

陳戟還在打量,兩位陰差已經打著哆嗦恭敬行禮。

“吾等不知尊上來此,怠慢了,這裡一切正常,無事發生。”

“無事也要有事了,都給我撐住了!”

狻猊高叫一聲,冷冷看向山外濃霧,一聲獅吼,神道之音驚動雲霧翻滾,竟是聲傳數十里滾滾而去,響徹天地。

“陰司所屬,速歸幽冥,違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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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聲落下。

只見山間濃霧頓時停住四散的行蹤,似有風逆吹而過,倒卷著衝向來時鬼門。

陳戟眼中更是看得清楚,這些雲霧中全是方才的陰司鬼魂,還並著些遊魂,不知是怎麼混入其中,此刻慌亂之下竟是也無陰差驅逐,一個個就要往鬼門逃竄。

狻猊站起身,睜開車輪大的眼睛巡視門前鬼魂,不時甩尾抽散幾道混在其中的身影。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收攏好所有殘魂,關了鬼門。

狻猊這才趴下身子悠閒伸個懶腰。

陳戟一直在邊上看著,思索著這位狻猊的來歷。

能稱尊上,又是冥火狻猊。

大約是那位菩薩的坐騎才是,可陳戟總是沒有聽過狻猊是諦聽的。

於是陳戟倒也不清楚這究竟是哪位陰司巨擘。

正打量著,狻猊低頭注意到陳戟。

眼神流轉間鼻孔噴出口氣,

“如何有個人在此?”

“身上氣味還如此雜,混著陰司氣、道氣、僧氣、儒氣、狐狸氣、妖氣、鬼氣,還有月宮氣息?”

“阿嚏!”

狻猊細嗅幾下竟是打出一個噴嚏,吹得天上雲氣都繚繞開。

抬爪揉了下鼻子,又噴出幾道火焰才盯著陳戟。

“你是怎麼修成這個樣子的?”

“是書生看多了志怪小說,學了些佛道術法就找了狐妖成家,又跟著吸收月華,修死了讓陸判給救活了?不對,怎麼還有那貘的氣息,你莫不是他從陰司帶著跑出來的?”

狻猊一雙眼死死盯著陳戟,爪子中冒出寒光。

“……”

陳戟聽著狻猊推測怔了片刻,一時竟想不到如何反駁這麼不靠譜的話。

關鍵是這些事情串起來好像還真的像是真的一樣。

不過此刻來不及細想,狻猊爪子已經抬起,陳戟連忙自報家門。

“並非如此!我是在仙台山修行的人,在給狐做先生,這些氣息只是機緣巧合!”

“先前疫鬼和畫皮鬼的事情都是我與陸判說的,府君也應當知道我。”

“府君啊?”

狻猊聽到這裡終於收回爪子。

“諒你也不敢用府君名頭騙人,我回去自會查清楚,今日鬼門大開,你來此做什麼?”

“鎮里人燒紙,來看著些,別讓他們燒了山林。”

“還算有心,世上如你這般的修行者再多些,也不至於成這樣子。”

狻猊感慨一聲,懶洋洋甩動尾巴。

冥火在風裡飄忽,惹得兩個鬼差側身躲避,生怕然沾上一點。

陳戟見他這般模樣,也不好打探陰司情況,於是拱手告辭,就要回去。

狻猊卻攔住他。

“莫要急著走,你既然是狐先生,應當很懂別的東西,我正好有事情要問你,若是能回答上,算我欠你一個情,日後來陰司我護你周全。”

“……”

陳戟張了張嘴。

怎麼感覺又遇到另一個陸判了。

開口就許諾死後護周全,也不考慮自己萬一沒有機會入陰司呢?

念頭翻滾,還是開口。

“尊上請說。”

陳戟站定身形,也有幾分好奇。

能讓陰差稱為尊上的存在,究竟還有什麼問題需要問人。

“我同一個和尚論禪,和尚說佛法好,世人應當都修佛法,我說不好,但是辯不過他,你幫我想一個理由,能辯駁他這句話就行。”

“只是辯駁,這倒不難。”

陳戟略微思忖道。

“嗯?你可沒有騙我?這話不難反駁?”

狻猊震驚到雙眼都睜得更大了些,盯著陳戟想要看出他是不是在騙自己。

陳戟微微一笑。

“和尚是不是與你說,佛法好,能夠消災渡厄,化解戾氣,修佛心中存善,世人若是都修佛,就太平安定了?”

“確實如此!”

“那你是如何反駁的?”

“我說天下消災渡厄的多了去,又不是隻有佛才行。”

“那和尚是不是又說,佛不僅修此生,還修來世,比別的都好。”

“是!確實是這……等等!”

狻猊下意識點頭,接著反應過來,俯身使勁盯著陳戟。

“你不會是那個禿……和尚變的吧?”

說完又搖頭嘖舌。

“不對,那和尚現在也沒空來這裡!”

“怪!真怪!要不是氣息不一樣,我都要懷疑你是那和尚的化身了,連話都說的一模一樣。”

“大約是這話只能如此說了。”

陳戟解釋道。

狻猊眼神轉動,若有所思,片刻後重新看向陳戟。

“那你說的簡單反駁,簡單在哪裡?”

“很簡單,你只需要問他幾個問題就是。”

“什麼問題?”

“修佛是不是可以去極樂世界?”

“自然啊。”

“修佛不是無法娶妻生子?”

“廢話!你這話連人間蒙童都知曉,盡說這些廢話做什麼?”

狻猊狠狠道。

陳戟不理會他,繼續問道。

“那世人都修佛,是不是兩世都要遵守戒律?”

“還是廢話!”

“那就奇怪了,修佛修的好的去了極樂,修不好的也要遵守清規戒律。”

陳戟看向狻猊,緩緩開口。

“這多則百年,少則幾十年,活人越來越少,妖鬼越來越多,這世界不就變成妖鬼的了?難道修佛就是為了給妖鬼騰地方?”

“嘶!好狠的話!”

不止狻猊,連兩名認真聽著的陰差都變了臉色。

心中暗道還好他們沒有惹過陳戟,否則這話言論下來真要不知道如何回話。

狻猊更是連聲叫好。

“好好好,有這個話,等我回去便去找那和尚說道說道。”

“我也不是小氣人,日後在陰司照樣護你,現在鬼門受損,人間這些時候應該也不太平,這東西送你一個防身!”

狻猊抬爪,從毛髮中梳理出一道火焰交給陳戟。

“尋常人用不了這個,你倒是無妨。”

“可要好生照料,莫要讓這火燒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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