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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蟾守約人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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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突然出現兩個人勐地一愣就要叫有鬼,忽地注意到其中一張臉,於是大叫起來。

“雄小子,怎麼是你回來了?邊上這位是誰?”

“我……這……”

名叫王雄的壯漢此刻竟也口吃起來,不知道該如何介紹陳戟的身份。

先前覺得只是個有本事的道士,便是能除妖鬼,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前日一番經歷算是敲打,但也覺得不過如此,懂些人心會些術法。

可如今從空中落下,須臾功夫就從鎮中到了村裡,聽著熟悉的問候,脫口而出便只剩下兩個字。

“神仙!”

“神仙?”

老人撇撇嘴,不願相信。

王雄急忙叫道。

“你不是問我如何突然出現的,正是神仙帶我飛過來的!他們還在後面趕來,不信你問他們,這種事我不敢騙你。”

“何況你也不知這陳神仙的本事,大得很啊!”

王雄快速與守祠堂的老人說清陳戟做的事情。

三叔公的臉色變了又變,震驚看著陳戟。

“快請貴客進來……不,這裡不合適,快去喊村正,請他來請神仙喝茶!”

……

不到盞茶功夫。

王村村正的屋內便聚集起數十人,盡是村中耆老大賢。

高堂左側是王家村村正,也是現任族長

王雄因為是請陳戟來的,也在末席排了座位。

可已經上過茶點,王村一眾耆老望著主座上這位麵皮白淨的青年,還是不敢先聲說話。

方才聚事的時候他們也找往來鎮上的人問過,知曉王雄所說不假。

這位陳道長果真是神仙般的高人,除妖捉鬼名聲極好,連聖人都曾託夢讓他先用牌匾。

可聽說王雄做的事情,用三十兩銀子就請了這般神仙般的人物來此,又不敢說話,生怕惡了陳戟。

良久,還是三叔公咳嗽兩聲,起身向陳戟行禮,接著跪倒在地。

“神仙在上,還請救救我侄!”

話音落下便有人捧著托盤走進來。

紅布墊底,上面整整齊齊放著三十塊金屬錠。

“村中沒有旁的東西,知曉神仙煉丹需要些凡間金鐵,便湊了這些,還望神仙莫要嫌棄。”

陳戟一眼掃去,感慨這挖礦生意果然油水豐厚。

十塊銅錠、十塊銀錠、十塊金錠。

比起先前說的百兩銀子,足足多出十倍。

而且……

不愧是能夠自己開礦的人,說話都讓人挑不出毛病,絲毫不提報酬的事情,只說這是煉丹所需,便是收了也不損名聲。

只是陳戟並不喜歡這番打交道的手段。

這些金銀收了,和王家村的瓜葛就更深了,沒有必要。

至於這三叔公的跪拜。

五分畏懼、兩分綁架、兩分作秀、一分真心罷了。

於是也不提讓他起來的話,搖搖頭,神色平靜。

“我不會煉丹,這些倒是不必了。”

“這……”

坐著的眾人對視一眼,眼中泛起失落,不知道陳戟到底明不明白他們的意思。

三叔公仰著頭,喉頭滾動,還要再說什麼屋外就傳來婦人啼哭叫罵的聲音。

“商議商議!就知道商議!吾兒都要沒命了,還要商議什麼!”

“還有那勞什子神仙,也說不定是王雄那廝請來的託,想要騙銀子,山上那些和尚道士要一百兩!他一個人想要多少?收了三十兩銀子還不救人,非要我兒死來才罷休?”

大門砰地從外撞開,衝進一個彪悍婦人。

身形站定後,方才那些話音才裹著風悠悠吹進,吹冷了陳戟手邊上好的茉莉花茶。

於是陳戟端起茶碗緩緩啜飲一口。

“說的也是,救人要緊,報酬的事情……”

陳戟沉默了下。

“既然山上道人和尚只要一百兩,我這麼多也足夠了,等收拾完此間事情,送去藥堂便是。”

也不看屋內耆老們驚詫的臉色,隨手指向王雄。

“你說要死的那人在哪?帶我去看看。”

說完起身。

掠過一眾呆滯的身影徑直出門。

王雄愣了片刻,反應過來這裡也不是自己留的地方,急忙跟著出門,還順手關上房門,復加快腳步上前帶路。

屋內。

那婦人此刻看著此刻情況也愣在原地。

憤怒的耆老、跪著的三叔、還有臉上幾乎是青白交加的丈夫。

良久,勐然意識到什麼。

跪倒在地哀嚎。

“當家的,我真的是為了救成兒,我沒有……”

“嚓!”

上好的青瓷從主座摔下碎成齏粉,炸開的碎片崩飛起來,劃破女人的面,滲出嫣紅的血。

可女人不敢有半點躲閃動作,哆嗦著伏在地上低聲重複方才的話。

“我……我真的是為了成兒,我沒有想過會惹到神仙……”

話未說完,跪在地上扭動身子看向同樣還跪著的三叔公。

“三叔,你知道的,我……我真的是為了成兒……我不敢惹神仙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女人帶血的臉側浮出掌印。

三叔公捂著胸口,說話斷斷續續。

“我們王家村,多少年遇到這麼一次真神仙,就因為你這個蠢貨!明日……不!今日……即刻,從村裡搬出去!”

“神仙!真神仙啊!”

說著話,竟是一口氣沒有上來,暈死過去。

“三叔!”

“三哥!”

……

“他睡了多久?”

屋內亂作一團,雞飛狗跳。

陳戟卻已經跟著王雄到了王成的屋內。

能拿出百兩酬金的村子,自然不會虧待主脈長子。

哪怕是睡著沒有神智,身邊還有兩個人照看。

陳戟此刻問的便是他的貼身侍女。

“上次醒來沒多久敲過更,到現在約莫有六個時辰了。”

侍女看一眼屋外,估算著回道,又緊張詢問陳戟少爺會不會有事。

“睡得如此頻繁,怕是宗祠裡的鬼纏上他了。”

“確實是鬼纏上了,不過和宗祠的鬼倒是沒有關係,是他自己多嘴,魂留在宗祠了。失魂嗜睡,確實正常,只是這樣子倒是離魂徹底留在那邊不遠了。”

陳戟收回望氣術搖了搖頭。

“啊?”

屋內兩人震驚看向陳戟。

之前村中大夫來看,沒有看出什麼問題後,他們也找離得近的神婆神漢來此瞧過,可都沒有說出什麼來。

沒想到陳戟只看一眼竟然說出問題。

只是不知道留在那邊是什麼意思。

“魂不歸體,魂做遊魂,身為活死人,與尋常草木也沒有區別,生不如死。”

“道長,還請救救我家少爺!”

陳戟說完,侍女打個冷顫就要跪倒在地。侍女一直貼身守著人,還不知道村裡發生的事情,只看陳戟這身衣服,以為是家裡從山上請來的道士。

倒是王雄小聲提醒。

“這不是道長,是神仙。”

“啊?”

侍女睜圓雙眼,剛要問為何是神仙,就見到陳戟抬手,竟是唿風托起王成的身體朝外走去。

“真……真是神仙啊!”

侍女身子一震,才想起正事,詢問這是要帶少爺去哪裡。

“在哪裡出的問題,就去哪裡。”

“宗祠!”

王雄瞬間明白過來,安排侍女去通知其他人,自己則是緊緊跟上陳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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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陳戟出門後卻不急著去宗祠,而是在附近看了些時候,又去外面轉了些時間,找高處看了看村子的佈局,才向宗祠方向走去,口中嘖嘖稱奇。

王雄心中好奇,忍不住詢問哪裡奇怪。

陳戟卻不回應,只問村子在這裡紮根多久了。

“這我倒記不得具體時間,只是族譜從搬到這裡開始已經有七八代人了。”

“房子也是當時就這樣?”

“不是,好像是十幾年前重新修過一次,是上一任村正組織的。”

“難怪如此。”

陳戟頷首,明白了些事情。

卻也不與王雄明說,只是繼續朝宗祠方向走去。

王雄心中疑惑,想問又不敢問,恰好遠遠看見一群人圍在宗祠門口,這才詢問陳戟要不要趕開人群。

“不用。”

陳戟搖搖頭。

“正好需要他們一起進去。”

而來的眾人,多是方才耆老大賢,此刻看著在陳戟身旁飄著的王成,全部連大氣都不敢出,只低聲向陳戟問好。

陳戟看一眼王雄。

王雄就知道陳戟的意思,說出陳戟已經有救人的法子,現在讓所有人都要進入祠堂。

耆老們對視一眼,看向祠堂,臉上有幾分恐懼,卻迫於陳戟要求,一個個緩緩步入內裡站定。

看著亂做一團的祠堂,想著近日鬧鬼的傳聞,還是忍不住詢問陳戟。

“敢問神仙捉鬼可要吾等殘軀做什麼?”

“看戲。”

陳戟隨口道。

說話間看向祠堂門口。

眾人一同望去,什麼都沒有看到。

可陳戟眼中,那裡正站著一個身穿儒衫的年輕人,長相與身旁的王成一模一樣。

他身邊也有一個老人,與王成有幾分相似,卻透著股莫名的憤怒。

眾人很是不解。

現在雖然是清明節,是祭祖的時候,可沒有請過戲班子來此唱戲,看什麼戲?

可看陳戟沒有解釋的意思,又不好再問,甚至開始暗中張羅先去請個戲班子過來唱戲。

“不用,好戲馬上開場了。”

陳戟微微一笑,已然這宗祠的關鍵,微微一笑伸手施法。

“拘魂!”

一道術法放出。

站在門口的王成魂魄頃刻間消失,入了陳戟手心。

接著緩緩放下身旁飄著的身影,一掌拍下!

“呃!”

一聲響亮的飽嗝後,王成竟然睜開眼,左右搖頭,盯著陳戟。

“你……這……我這是哪裡?“我……我不是在宗祠內罵妖鬼嗎,如何變成現在這樣子了?”

陳戟還未回話,身邊就響起叫聲。

“成兒!”

“成兒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啊!”

村正老眼淚流,徑直就要撲過來。

陳戟卻沒有讓他過來,唿風一道攔住他的來處。

“他魂魄歸體,現在還不穩當,你身上陽氣過足,小心衝撞出本來的靈魂,到時候魂魄沒有去處可更難找尋。”

“醒得,醒得!”

村正止住腳步,遠遠看著王成,臉色格外興奮。

半晌才想起正事,詢問陳戟這是怎麼回事,還有宗祠中的妖鬼能不能一併捉住免得日後騷亂。

“本就是為此事而來,只是……你確定是捉住,不是除掉?”

“捉住!一定要活捉!”

村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哪怕日後這鬼會找上別人再來作亂?”

“這……還是活捉吧。”

“看來村正知道這鬼的來歷?”

陳戟似笑非笑看過去。

“不知……真的不知。”

陳正連忙擺手。

“看來村正還是信不過我,這鬼便留在這裡算了,人已救完,我就先走了。”

眼看陳戟抽身要走,村正慌了神。

“神仙留步,神仙來時不是答應要解決宗祠問題,如何現在就要走?”

陳戟微微一笑。

“我來時也只是應了要救人一命,宗祠的事情可還沒有答應,何況便是答應下來,你們難道就能隱瞞不說?”

“這……”

村正陷入猶豫,半晌,緩緩開口。

“不是不願說,只是這事情涉及王村的隱秘,實在是不敢說出,既然現在已經鬧到宗祠,那我索性就告訴神仙!”

村正咬咬牙,看向四周。

“今日這些事,出了祠堂,誰要是敢朝外說起,必定逐出家族。”

說著才說起一樁幾十年前的舊事。

“這裡先前其實不叫銅山村,而是銅蟾村,只因這山中有一隻銅蟾的緣故。”

“這銅蟾棲身的地方久了就會形成一汪銅泉,若是換了地方,不到月餘就會凝結成銅礦,而銅蟾又會去尋找新的地方生活。”

“我們王家祖上也會一些手段,知道此處是銅蟾棲身,便來此找到銅蟾與其做了個約定。”

“只要銅蟾允許王家在此開礦挖銅,王家就祭祀銅蟾,給銅蟾修廟,供奉香火,助其修行。”

“最早的時候,這的確沒有問題,可誰知道十幾年前,竟然突然出了意外!”

村正嘆口氣。

“我們這宗祠最早的確是供奉祖先祠堂的,可因為先前與銅蟾有過約定,也放了銅蟾的香火牌位。”

“可是……上一任村正竟是從外面求了個法子,趁著銅蟾來取香火的時候,自己離魂衝進了銅蟾體內,想要自己奪了銅蟾的修行和身體。”

“可銅蟾本身就是修行有成,上一任村長並未成功,只是留下了銅蟾的魂魄困在村裡,至今應當還未成功。”

“你如何知道?”

陳戟冷冷看去。

“他曾說過,若是成功,就會叫我們搬走銅蟾的牌位……可近來的事情,神仙便也知道了……我實在不敢說是妖作祟,也只能說是有鬼。”

“那貨郎?”

“也是我找人扮的,為的就是掩人耳目。”

說到這裡,宗祠一些沒有聽過的人已經滿眼震驚。

他們雖然聽說過神鬼之事,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生活的地方也有這樣的故事。

但這事情是村正所說,又有神仙在側,應當不是假的。

可又無法想象這竟然是自己村子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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