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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頭蟾,困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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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壯著膽子問道。

村正低頭,一臉慚愧。

“也是我讓王成辦的,潑些金汁、放些老鼠裝神弄鬼,想找個高人來抓住銅蟾……”

“那若是假的,那為何你兒子會變成這樣?莫非也是裝的?”

村人叫問道。

村正訕訕,不知該如何回答。

陳戟搖搖頭。

“他不是,是真的妖鬼所為。”

“真有妖鬼?”

村裡人憤怒的眼驟然驚恐,怔怔看著陳戟。

“自然。”

陳戟緩緩道。

“上一任村正興建土木,改了風水,讓整個村子變成困魂陣。”

“這些年死在村裡的人都留在宗祠無法進入陰司,自然會生出怨氣。”

“何況……”

陳戟冷冷搖頭。

“若是留在這裡享受香火也就罷了,可前任村正可沒有安這番好心,留在這裡的魂魄都讓他拉去做資糧消耗銅蟾魂魄意識。”

“經年累月,便是宗祠裡的魂魄都是村裡祖宗,看著至親好友全部進了蛤蟆嘴,生出怨氣也正常。”

陳戟說著,又忽然想到什麼。

“你找來的貨郎那句話說的倒是真沒錯。”

“老廟住了新鬼,可笑愚昧村夫,拜鬼當成祖宗,貽笑九泉大方。”

“這老廟,當真住了一頭你們自己養出來的新妖鬼!”

村正傻了眼。

“我……真的……我沒有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

祠堂中沒了聲音。

蟾蜍修行、流泉為礦、村正移魂、先祖化鬼……

連話本中都不敢這麼寫的故事,竟然就這樣發生在眼前,著實讓他們渾身發冷。

幾名耆老看向村正眼中更是要噴出火來。

三叔公將將醒來不久,原本是連摔杯子的力氣都沒有,可聽到這些話,竟是吐出一口黑血,站起身掄圓了胳膊扇出巴掌。

“孽畜!”

“羊狗畜生尚且知道報恩,你能幹出這種事情,簡直豬狗不如!”

“村裡十幾年的鄉黨,死了都不能投胎,你們家做的還是人事嗎?”

“死不足惜!真是死不足惜!”

“我王家出了你這樣的敗類,我還有什麼資格去見祖宗!”

“銅蟾啊,你若是還在這裡便瞧好了,小老兒我以死謝罪,還望不要遷怒村裡其他人!”

說著話,推開身旁攙扶人就往柱子上撞去。

可一頭紮下去,只覺得扎進一團棉花。

抬眼望去,見陳戟招來風攔在他身前微微搖頭。

“若是以死謝罪,也不該是你。何況這番養出來的妖鬼沒有人性,見你死了也不會放過他們,反倒平添一道薪柴罷了。”

“我……這……哎!”

三叔公求死不能,求生無力,聞言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呆呆無語。

“咕咕,咕咕,哌!”

一片沉默中,宗祠頂上忽然傳來聲清晰的蛙鳴。

接著便見到幾個祖宗牌位從供桌上滾落,落地就變成小蟾蜍……不,分明是半人半蟾蜍的怪物!

長著蟾蜍身體,卻有人的腦袋和手腳,一雙眼又和蟾蜍一般散發著血色的光。

陳戟眯起眼。

這妖鬼,似是忍不住了。

“咕!哌”

“咕咕咕,哌!”

“咕咕,哌!”

蛙鳴在四處響起。

眾人左右看去,渾身打顫,嚇得變了臉色。

房梁、柱子、祖宗牌位、地上的蒲團,連窗欞上都爬滿了這怪異的東西。

宗祠內不知什麼時候,竟然遍地都是這鬼一般的人頭蟾。

蛙鳴陣陣,彷彿催命一般。

通紅的雙眼盯著屋內眾人,散發出濃郁的恨意。

屋內也散發出一股微腥麻辣的氣味,好似一鍋放過夜的乾鍋牛蛙。

可陳戟聞著只覺得頭腦發暈。

“小心,有毒!”

等他喊出話來,卻發現也沒有這個必要。

周遭的王村村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躺倒在地動彈不得,只剩下一雙眼睛來回打轉,驚恐看著趴在他們面門的人頭蟾。

“風來!”

陳戟抬手招來狂風。

屋內驟生龍捲,裹挾著這股氣息沖斷窗欞,連邊上的人頭蟾都帶出去幾隻,在空中咕哌叫個不停。

只是……

眨眼功夫,屋內又憑空多出數不清的人頭蟾。

層層疊疊擠在一起,讓人噁心。

可陳戟卻發現點不同。

這些蟾蜍太輕了,倒不像是真的蟾蜍,而是某種東西幻化出來的。

於是定睛看向牌位。

才發現牌位倒塌乾淨之後,原本掛著王家祖宗畫像的牆壁顯露出來,卻是完全換了畫面。

第一幅畫中。

一座青山,一口銅泉,一隻渾身銅色的巨大蟾蜍正蹲坐泉邊,身邊有一人似是交談。

第二幅畫中。

銅蟾還是那個銅蟾,可已經有百十號人都拿上鋤頭開始挖礦,銅蟾身邊堆滿銅錠,還有人上香火送上食物。

到這裡,還算是正常修行的妖,看得出身上有些清靈之氣。

可第三幅畫中。

銅蟾身上便多出一個人影,血紅的眸子中便多出幾分妖邪之氣。

等到第四幅畫。

銅蟾身子已經半數化成人形,先前挖礦的人也少了許多,剩下的大多聚在銅蟾邊上,銅蟾只剩下腦袋還是蟾蜍模樣,銅色血眸,還有神智,似是在掙扎。

再到第五幅畫。

銅蟾變成和地上這些人頭蟾一般模樣,眼中眸子中全然沒有神智,只剩下滔天戾氣衝出畫卷。

“原來如此……”

陳戟明白過來。

前面的事情確實和他知道的差不多。

卻沒想到蟾蜍的靈智竟然真讓上一任村正消耗了差不多,已經讓村正佔據了身體,不過村正自己變成鬼也磨乾淨了靈智,完全忘記佔據蟾蜍的目的,只剩下最純粹的本能。

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樣。

方才來時,只見宗祠內有濃烈的鬼氣,還以為是蟾蜍妖佔了上風,想要屠村滅門報仇。

現在看來倒是錯怪這妖了。

這是村正佔據了妖身後靈智磨滅僅剩的那一份慾望作祟。

想要求個長生?

可為何還會回到宗祠來?

是了!

普通人沒有了靈智,不過也是個野獸,還是沒有尖牙利爪,不擅攀爬跳躍的弱獸。

也會本能的躲在自己安全的地方。

可笑!

陳戟望著遍地的人頭蟾,不禁搖頭。

困住全村的魂魄,拿村裡人去消耗蟾蜍靈智,卻還覺得村裡最安全,還躲在列祖列宗都在的宗祠裡。

真是諷刺!

只是眼下不適合多想,除妖要緊。

再多想些時候,一屋子的王村人都要盡數變成蟾蜍口中物去。只是這蟾蜍層層疊疊不好下手,身邊還有王村人在,陳戟也做不到無視這一屋子人命毀了宗祠捉妖的事。

要將這人頭蟾引出屋子才好下手。

心思一動,想到蟾蜍習性懼光怕火,於是張口噴出一道熾熱火龍。

“咕哌!咕哌!”

幾乎是瞬間。

陳戟身旁的小蟾蜍便化成一灘黑水,散發出方才一般的氣味。

竟然都是鬼氣所化。

而那些鬼氣顯出後,停頓片刻徑直衝向供桌,鑽入桌下紅布消失不見。

陳戟眼神一動,這才望向供桌。

先前看著屋內鬼氣洶湧,倒是沒有注意這供桌下方擺著的一個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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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細看,才發覺這哪裡是蒲團,竟是人頭蟾突出地面的疤癩。

方才沒有動靜,在宗祠內談事也沒有看出,如今鬼氣歸去倒是清楚顯出來不對勁。

“咕咕咕……哌!”

蟾鳴如同牛哞在宗祠內突兀響起。

小人頭蟾全部停下動作。

下一瞬,全部張嘴,紅著眼看向陳戟作勢欲撲。

陳戟眼神一冷,手中捏起法決,口中含住熾熱之氣,只等這群人頭蛤衝來,便一口火噴出。

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整個宗祠驟然晃動,發出地龍翻身一般的動靜。

所有的小人頭蟾再度停住動作,齊刷刷看向供桌下方,又看看陳戟,愣在原地。

陳戟看向供桌。

地上的青磚陷落,露出更多凸起的疤癩。

不過數息功夫,一隻巨大的蟾蜍頂開地面顯出身形。

卻不是人頭蟾的模樣,還是方才畫中銅蟾樣子,身上綁著數條人腿粗的銅鏈。

陳戟這才看到宗祠下方竟有一個巨大空洞,用銅汁澆築成牆壁。

“原來如此!”

方才的圖畫與識地術看過的村落佈局浮現眼前,陳戟微微頷首,終於明白前任村正的目的。

困魂。

並非是為了困住村民魂魄,還要困住這銅蟾的魂魄。

還要細想,卻聽到大蟾蜍發出蟾鳴。

“咕咕……哌!”

這一聲與先前叫聲完全不同。

所有的小人頭蟾聽到聲音愣在原地,半晌,全部炸開,恢復成妖鬼氣息,復鑽向大銅蟾體內。

“咕咕哌!”

鬼氣入體,大蟾蜍發出哀嚎,卻睜著眼望著陳戟,通紅的眼中戾氣一閃而過,透出幾分清明。

嘴巴大張著發出急促聲響,抬爪拍著手邊銅鏈。

“哌!哌哌!”

陳戟感到意外。

前任村正耗費這麼多功夫,竟是沒有完全磨滅掉這銅蟾的靈智,此刻盯著自己竟流露出求助之意。

“救,還是不救?”

陳戟思忖數息,心中有了決斷。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銅蟾沒有傷人之心,與人結緣也是為了修行。

是王家村村正心懷歹意想要煉化妖身才有如今人頭蟾,哪怕此刻傷人,也是村正化鬼的慾望作祟,也算不到這銅蟾身上。

向自己求助,大約是感受到身上有槐前輩和白姑娘他們的妖鬼氣息,以為自己是隻妖。

這才敢求救的。

倒是該救。

可眼下這一蟾蜍一人魂魄勾連極深,已經不是尋常手段能夠分開。

便是用上拘魂也不見得能夠完全拘走另一個魂魄。

除非……

陳戟心思一動,想到辦法。

於是看向銅蟾緩緩道。

“我答應你,你若是還有意識,便點點頭。”

“哌!”

銅蟾急忙點頭。

陳戟這才開口繼續。

“你遭歹人陷害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已知曉,不過你們魂魄勾連極深,尋常法子無法解決。”

“我有一術,可以魂魄為柴,燃燒魂火,你若是能忍住,我便用你魂魄為柴,燒盡他那部分魂魄便是,不過有些疼,你可能捱住?”

“哌!”

銅蟾甚至沒有廢話。

一聲響應後鼓起腮幫子,發出響亮的聲音,憋足了氣,身上逐漸透出白霧,化成一道半透明的蟾蜍身影。

只是這下便看得清清楚楚。

蟾蜍身上長著人手人腳,連腦袋也幾乎要變成人形。

陳戟也不多等。

摸出魂燈,當即唸誦咒語噴出一口氣。

“唿!”

燈臺上冒出一道幽綠的火光,順著陳戟指引拉出一條火線落在蟾蜍透明的身影上。

“呲啦”一聲。

如烈火烹油,又如鐵水潑冰。

空中的魂魄瞬間扭曲成一團發出刺耳的哀嚎。

連銅蟾本體都憋足了力氣,扯得銅鏈劃拉作響,帶動地面搖晃,竟是隱隱有掙脫銅牢的跡象。

陳戟穩住身子,卻也沒有心思多關注這些。

冥火燒魂,哪怕有一點不注意,這蟾蜍存了靈智的魂魄也要燒個乾淨。

此刻必須全神貫注才行。

何況他為了防止銅蟾疼痛之下暴起反撲,還要小心防備。

好在直到蟾蜍魂魄身上的人手人腳全部燒個乾淨,銅蟾也沒有別的動作,只是身子一軟,徹底癱在銅牢下面。

於是陳戟摸出幾片黃精,用法力化開後塞入它口中。

片刻後,銅蟾終於睜開眼,恢復先前清明神色,低聲咕哌道謝。

休息片刻,恢復了剛能起身的力氣就急忙張開嘴,從口中吐出些別的透明身影,還都是人形。

婦女、壯漢、小孩、老人……

陳戟還未認出這些人來,便聽到地上傳來驚叫。

“四爺?六嬸!小花……”

“你們……你們怎麼都還在這裡!”

“你們能看見?”

陳戟訝異問著,卻反應過來。

方才那些小人頭蟾炸開,鬼氣森森,這裡的鬼氣便是比鬼蜮都不差了,這些人站在困魂陣最關鍵的位置,受驚傷魂,能看到這些倒也不奇怪。

王家村眾人已經醒來大半,此刻正盯著蟾蜍嘴中走出的一個個魂魄叫著他們的名字。

而魂魄們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繼續走出。

卻都在走出後停在邊上向銅蟾行禮。

“他們為何都向你行禮?”

陳戟好奇問道。

“咕咕哌!”

銅蟾有氣無力低聲回答。

陳戟恍然大悟。

難怪村中祠堂鬧鬼卻沒有傷人,原來是銅蟾保護了這些魂魄,他們也不滿村正所為,趁著銅蟾糾葛的時候現身攔住村正行兇。

這也能解釋為何村中祠堂鬧鬼也不過是提醒和佔了祠堂。

看來這蟾蜍的確救對了!

只是,陳戟還是不理解,這般修為的銅蟾,如何會這麼輕易上當,讓一個凡人寄魂,甚至差點奪魂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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