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黑手
話音落下自帶城隍威嚴,周遭妖鬼一愣神,全部噤聲。搖頭不敢說話。
陳戟環顧一圈,眼神漸冷。
妖鬼們紛紛低頭不敢與陳戟對視。
討論活人城隍固然有趣,可若是讓城隍盯上可就是禍事。
他們可都聽過這位新城隍的名聲。
初來乍到就因為看不慣狼血妖吃同族血食,當街打殺了,連包庇此事的前城隍都一併打殺。
靠山強大,又有實力,如今看來,果然那不好相與啊。
陳戟微微皺眉。
沒有想到墳山鎮的妖鬼竟然是如此看自己。
只是這些事情從未公開宣揚,能夠這麼快傳開,想必少不了那隻幽諦雀的功勞。
陳戟環顧一圈,在幾處地方都看到那潔白的鵝毛。
果然是它。
陳戟按捺下心思,知曉這幽諦雀還是在兩面下注,也不計較。
這種人或者妖,什麼時候都有。
有時候還真的有些用處。
若是這些妖鬼什麼都問不出來,再找它問話便是。
只是此刻還是先問身旁這些妖鬼才是。
“方才討論的熱烈,如何現在沒有聲音?難道你們沒有見到?還是不敢說?”
還有妖鬼後悔方才如何不跑,還留在這裡看什麼熱鬧。
如今倒是連跑……
誒?對,可以跑啊!
城隍是活人,帶來的手下也是和尚道士這些人間修行者,看著就沒有什麼本事。
只有幾隻沒長大的狐妖跟在身邊。
城隍不出手,奈何不了他們這麼多妖鬼。
何況此地妖鬼眾多,若是一鬨而散,便是城隍也不可能在法力耗盡之前殺光他們所有妖鬼。
念頭生出,當即便有站位靠後的妖鬼左右張望準備趁人不備逃脫。
只是這番動作太過明顯,瞬間又有旁的妖鬼明白過來,跟著縮在人後。
沒有約定與召集,但眾多妖鬼抓住陳戟扭頭的一瞬紛紛施展術法。
“就現在!”
“跑!”
妖鬼們的術法各不相同。
有化清風離去的,也有化成煙霧鑽入地底的,還有乾脆現出本身奪路而逃的。
“道友小……”
“定!”
希雲道長正要提醒,話還未說出口,便聽到陳戟輕輕開口。
話音落下,一道無形波紋從陳戟身邊擴散開。
波紋經過的地方,妖鬼全部定身站住,挪動不了分毫。
希雲道長側目望去,滿是驚訝。
半晌,忽地反應過來,小聲詢問。
“道友,這難道也是城隍權柄?”
“正是。”
陳戟頷首。
方才他施展的正是城隍印鑑所附帶的能力。
施展之後能夠在城隍所轄範圍,束縛所有修為不如城隍的人、鬼、妖。
原本還想著這術法沒有機會使用,誰能想到自己問話而已,這些妖鬼們都要逃避。
那就正好試試這個術法了。
希雲道長聞言後確認了下這術法的能力。
眼中閃過些許驚訝。
這種超出本身能力的權柄確實不常見。
“難怪那麼多人死了後想謀取陰司或者城隍職位,先前在城隍廟中震懾妖鬼,如今還能在轄地內言出法隨,確實威風。”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有德行的人才能擔任。”
陳戟認真道。
“人官無道只是荼毒一地生民,何況上面還有人監察,百姓被逼無奈討不到公道,還可揭竿而起。”
“可城隍若是無道,莫說尋常人,便是有修行在身的人、妖、鬼都沒有辦法找公道。”
“如此才是最為可怕的,前任城隍就是為一己之私,讓此地變成人間鬼蜮,實在是不應該。”
陳戟嘆口氣。
看向身周妖鬼,發現大部分眼中都有恐懼。
於是解開其中一些身上還有清氣的,詢問他們為何如此表現。
“這……”
幾名妖鬼對視一眼,有些不敢說。
半晌,看著陳戟身旁的小狐,眼中閃過幾分驚奇。
於是似人一般起身拱手。
“城隍大人見諒,實乃大人的動作嚇到我們了。”
“聽說大人來鎮上第一日便殺了食人的妖,這鎮上的妖鬼大多都吃過血食,擔心大人翻舊帳清算。”
“正是如此。”
“我們若不是沒有吃過血食,也不敢同大人說這些。”
“呵。”
陳戟冷笑一聲,望向他們。
“血食有許多種,如那些食肉的妖,未開靈智前也捕獵吃血食,也沒有問題,為何開智就要食人?”
“你們看著也有食肉之妖,為何不食人血食?”
“這……”
問話的妖鬼頓了片刻,面露悻悻,半晌還是搖頭。
“吾等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陳戟隨口一句,便見妖鬼們變了臉色。
他們在此處生活數年,如何能夠不知陳戟的問題。
無非是開了靈智的妖再吃那些普通的血食提升修行太慢,吃有靈智的妖與人才有較大提升。
但捉妖不易,哪怕是最低等的小妖也有保命的本事,甚至弄不好還會遭到報復與埋伏。
相比之下,吃人便容易了許多。
凡人沒有自保手段,在這亂世中又命如草芥。
一兩銀子買不到牛,可是若買人,足足能買十多個。
不用去山上自己打獵,只需要在路上劫道便能有數不盡的菜肉。
凡是吃過人的血妖,便不會再想別的手段。
只是他們也是妖,這話是萬萬不敢說與人聽得,否則等人走後,不容於妖族。
“你們也無需說了。”
陳戟擺擺手,打斷他們。
正好看向其它妖鬼一同開口。
“無論人、妖、鬼、世間修行者無非是想要爭一縷生機。”
“血食雖然修行快,但吃多了戾氣沉滯,不是性格暴戾便是生出心魔,走不長遠。”
“尤其是吃人,更是有傷天和。”
“偶爾有幾個能夠修成妖王,也會因為作惡太多惹來城隍或廟觀內的修行者除妖。”
“你們若是想要繼續這樣,那便繼續,但是讓我知道你們再買菜人來,下場與那幾個一樣。”
陳戟眼神落在幾個赤目血妖身上。
不用望氣術,只是肉眼看去便看得到他們身上幾乎要溢位的血氣與煞氣。
身上還有冤魂糾纏,一看就知道是殺人的血妖。
甚至還能感受到這幾日的血氣。
而且陳戟向前問話的時候便注意到他們神色緊張,想來與前幾日此地的殺戮有關。
若是先前,陳戟還需要理論一番再說什麼。
可如今已是一地城隍,眼前這些妖鬼也並非全是良善,無需解釋,直接帶走便是。此刻眾妖鬼都望過來。
陳戟便直接施展雷霆手段。
“拘魂!”
一聲令下,幾隻血妖鬼的魂魄應聲飛出,陳戟隨手一招。
自有陰司日巡手段全部拘到身邊,分別裝在瓶中帶走。
可這一手落在妖鬼眼中便足夠驚駭。
此前他們可沒有見識過有人能夠直接從活著的妖鬼身上拘出魂魄的本事。
陳戟直接讓白七他們帶走這幾隻血妖鬼身體。
還不忘看向群妖。
“我既然是此地城隍,你們做的事情我都知曉,只是眼下不做追究,若是再犯,不論人鬼妖,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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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仰頭噴出一條火龍。
有城隍權柄加持,又滿心怒意,火龍出現便身長數丈,迎風暴漲後更是足足有數十丈長,盤旋在空中如真龍一般,壓制滿場妖鬼不敢抬頭。
等到火龍散去,陳戟一行全部消失,徹底感受不到氣息,街上妖鬼才敢小心行動。
只是沒有一個再去看方才被帶走的那幾只妖鬼的情況。
墳山鎮中,並非只有人會死,妖鬼也會死,死了的一樣是讓別的妖拿去做血食。
可今日之後。
所有靠血食為生的妖都不免打個冷顫,生怕陳戟找上他們。
拘魂的本事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幾個血妖已經算是鎮上有本事的,聯手也能在狼血妖手下走幾招。
可在陳戟這裡竟然硬生生抽出魂魄。
如此手段匪夷所思不說,還無法防備,除非逃出墳山鎮,否則幾乎無法躲避。
可如今鎮子外也不安全。
先前有狼血妖約束,還有城隍的條子,他們還能在鎮外走過亂墳崗,不至於驚動鎮上妖鬼。
如今狼血妖已死,新城隍明顯不會做這種事情,貿然出鎮子。
只怕在亂墳崗群妖鬼眼中,他們是比凡人更好的血食。
於是一個個乖乖回去,不知道想著什麼。
城隍廟內。
陳戟一行已經帶著方才的血妖回來。
此處城隍權柄最為強勢,許多手段也能施展出來。
陳戟讓白七他們放下失魂的幾隻妖鬼,隨手揮動便在廟堂中修出數個不同的房間。
接著幾名妖鬼的魂魄便飛出瓶口,分別進入不同的房間內等待。
“還不醒來?在等什麼?”
陳戟緩緩問道。
話音落下,妖鬼們盡數睜眼,眼中一陣迷茫張望左右後望向陳戟。
“這是哪裡?”
“我們如何會在這裡?”
“是了,我想起來了,是你用術法拘了我們魂魄在此地!”
“你……要做什麼?”
妖鬼們拔高聲音質問陳戟。
可惜回答他們的只有陳戟冷淡的聲音。
“你們若是還想活著,便老實回答問題,若是誰說的與旁的有衝突……”
陳戟拉長聲音,微微一笑。
“我除了是此地城隍,還在陰司有職位,可以讓你們好好去陰司想想真確答案是什麼。”
說罷拿出陰司印鑑,隨手啟用,印鑑中飛出濃郁的陰氣。
這下妖鬼們全部變了臉色。
他們此前也見識過上一任城隍,知曉城隍問話與人間判案一般,還要講究些證據。
可陰司審問無需證據,便是有個魂魄就好。
若是真的進了陰司,只怕討不了好。
眾妖鬼渾身一顫,不敢多說,急忙點頭如搗蒜,說自己絕不敢隱瞞,但求城隍大人給一條生路。
“好。”
陳戟頷首,收起陰司印鑑,詢問他們前幾日究竟做了什麼事情。
真如和尚在路上看見的人與妖的屍體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
幾隻妖鬼對視一眼,全部猶豫起來。
半晌,還是咬咬牙作出決定。
“罷了,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還請城隍大人饒命!”
其中一隻妖鬼拱手低聲回應。
“是有妖不喜歡大人的做事風格,要讓你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
“那幾個人屍體與妖鬼屍體便是他們拋下的誘餌。”
“最終是想要……”
“什麼?”
陳戟挑眉,還在想還有什麼是他都沒想到的。
“他們想要挑起人、妖的大戰。”
一隻妖緩緩開口。
陳戟終於想明白原因。
難怪是在街頭準備了人與妖的屍體。
只怕此處沒有發現,日後便會有更多的屍體丟在鎮上。
不論是人吃血食,還是妖吃血食,最後的結局都免不了在這裡拿走血食。
如此以來便會引發人與妖的混戰。
到時候整個墳山鎮都會成為格外強烈的死魂鬼蜮。
真是好一番算計!
陳戟冷冷看向廟外,已經知曉這是哪方做的手腳。
看不慣自己這個代城隍,又不想要鎮上的這個妖鬼作亂的環境。
這才出此計謀。
可惜還未開展,陳戟已經識破並且捉了回去。
之後剩下的事情就是算帳了。
陳戟看向說話的妖鬼,詢問他得了什麼好處。
“我是收到二十炷香火,請我去城隍廟上香,別的並沒有安排過。”
“香從何處來?”
“是隨訊息一起傳來的。”
“東西呢?”
“在肉身上。”
陳戟頷首,揮手招來這妖鬼的肉身,果然在裡面翻出已經固化的香火。
只是陳戟一眼看出這香火併不純粹,裡面新增了此地城隍先前吸收過的煞氣與怨念。
若是不注意真的吸收進去,極有可能落得先前那位城隍的下場。
暗歎這幕後黑手果然沒有好心思。
收起這些香火,準備日後研究或者看看還有什麼用途。
接著看向其它妖鬼,詢問他們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我聽他們說,最近要發生一間大事,大人若是還在此處,絕不會有好下場。”
陳戟挑眉。
此話說的彷彿沒說,可白姑娘判斷是真話,便忍不住多問一句是什麼大事。
“這個小妖也不清楚,只是隱約聽到漲水與河堤,還要去西邊聯絡什麼神靈去。”
“如此啊……”
陳戟頷首,已經猜出大半他們要做的事情。
不過此刻倒是無需太在意,還有旁的事情要處理。
若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樣,等日後遇上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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