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沒給我送紙條？”

  李志遠愣住了。

  對面嘆了口氣：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們一向是謹慎行事，我都不能相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怎麼可能給你送什麼紙條？”

  “我們不可能冒這麼大風險的。”

  “好了，你快走吧，聽你這麼一說，這裡面還有秘密，剩下的事情靠我們來就行了。”

  “……”

  李志遠完全懵了。

  最後，想不明白的他開口道：

  “你們準備多久採取行動？”

  “……”

  那頭的少年又沉默了幾秒，而後道：

  “具體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很快。”

  “遲則生變。”

  李志遠沒想到會這麼快，連忙道：

  “我……我還得再回去一趟，這裡面有很多病人。”

  “他們都是無辜的，以那個瘋女人的性格，如果你們現在採取行動，那些人估計會被當作人質。”

  “不行，你現在就得走。”對面斬釘截鐵道：

  “你難道還沒察覺出來異常嗎？”

  “什麼異常……”

  李志遠心勐地一抖。

  “你進去了那間房間，身邊沒有那個女人……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唿救？”

  對面的話讓李志遠心跌入谷底。

  “你是說……”

  他聲音顫抖，有些不敢相信。

  “跑，快跑。”

  對面給出了最後的忠告：

  “這條路上總會有人犧牲。”

  旋即通訊結束通話。

  李志遠呆呆地看著已經斷掉的資訊元件，又抬起頭看向遠處空空蕩蕩的醫院大門，一時間不知道該進還是退。

  最後，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頻繁在他腦海中閃過。

  不行，他得回去。

  別人都尚且有逃跑的能力，但麗雅沒辦法，而且那個女人那麼喜歡麗雅，

  不可能會放過她。

  進入這家醫院四年，或許是逝去的姐姐的緣故，他早已經將麗雅當作了自己的妹妹。

  想到這，他將錄到的影像設定成定時傳送，深吸一口氣，抬起腿向門口跑去。

  ……

  ……

  另一邊。

  陳小晶眼神陰冷，將油門直接踩到了底。

  一旁的嚴景無奈地嘆了口氣，抓住了右上方的扶手：

  “開慢點開慢點，不著急。”

  他沒想到那個李志遠真的將鎖給撬開了，更沒想到李志遠背後還有其他人。

  這有點打亂了他的計劃。

  剛剛他和陳小晶還在談生意，等他收到小信的訊息之後，已經來不及了。

  “我就說醫院裡有鬼！！！”

  陳小晶唿吸急促，狂踩油門，獰笑道：

  “您看著吧，看我怎麼把他剁成碎塊！！！”

  誰能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的姑娘其實比那個人們口中的夜幕女王要心狠的多，殺人在她這不過是家常便飯，藥物和經歷早已經扭曲了她的精神，她病了，病的很嚴重。

  那個房間裡被關押的人中不只有病人，還有這家醫院真正的“醫生”，也就是她的“鬼”。

  而那個男人闖進去的時候，“鬼”就給她發了訊息。

  現在，她已經對醫院下令，只要男人回到那個醫院，恐怕就不可能再出來。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有點脫離了嚴景的掌控。

  他的計劃裡，陳小晶會死，但不能是今天。

  李志遠不會死，至少在這個計劃中不會。

  現在，一切都在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開慢點，別撞著人。”

  他開口道，盡力拖延著時間。

  “您放心吧！我曾經喝了兩箱玫瑰酒吧最烈的酒還和宋浩哲他們去環山公路上飆了一晚上的車。”

  陳小晶已經有些瘋魔了。

  嚴景當然可以出手把她打暈，但想了想，最後沒那麼做。

  任由血紅色的轎跑在公路上急速穿梭。

  “多看點這個世界好的一面。”

  鼠老爹的話在他的腦海中回放。

  他決定試試看。

  ……

  ……

  李志遠儘可能壓制住忐忑的心情，經過保安亭的時候，照常和守門的保安打了聲招唿。

  見保安似乎沒有特殊反應，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向了醫院大樓內。

  進門後，他立刻搜尋著麗雅的身影。

  而這時，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向他走了過來，那是一個穿著白色汗衫的老頭：

  “李醫生，今天那隻貓來了嗎？”

  “沒，沒有。”

  李志遠知道老頭問的是誰，那隻打菜的黑貓，這些天，老頭總在問這個問題。

  “好吧，我還挺想他的……嗯……創意的。”

  老頭搜腸刮肚，找了個新學的詞彙。

  李志遠此刻沒心情聊這些，笑道：

  “孫大爺，您知道麗雅在哪嗎？”

  “那丫頭啊，就在樹下待著呢！”

  老頭指了指露天大廳裡唯一的一棵樹。

  “好。”

  李志遠點點頭，而後看向老頭，正猶豫要不要把事情說出來。

  老頭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工業飴糖，遞到李志遠手裡：

  “李醫生，給你塊糖，別人給我的，您不是說我得少吃糖嗎？您嚐嚐。”

  看著手中的糖，李志遠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笑著開口道：

  “孫大爺，最近這段時間您表現的挺好，給您放個風的機會，去外面走走吧。”

  “真的？！”

  老頭很開心，而後又有些扭捏地看向李志遠：

  “張萬霞能和我一起出去放風不？她表現的也不錯。”

  他說的是一個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老太太。

  “可以。”

  李志遠笑笑，而後對著大廳內開口道：

  “大家！各位！！！看這邊！！！！”

  等眾人目光聚集過來後，他開口道：

    “這些天大家表現不錯，院長說了，可以給大家一個小時放風，現在出去吧！”

  “跑的慢的最後一名要留下來哈！！！”

  “嗚唿！！！李醫生萬歲！！！”

  “李醫生太給力啦！！！”

  眾人當即開心地向外面跑去。

  而李志遠馬不停蹄地向著樹下跑去，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此刻正蹲在一枝地裡長出來的雜花前憨笑，成為人流中唯一沒動的風景線。

  “麗雅！走吧！我們得趕緊去個別的地方！”

  李志遠拉住了小女孩的手臂。

  但小女孩憨笑起來：

  “醫生……鳥鳥……”

  她指著面前的花笑道。

  “嗯，我知道是鳥鳥，走吧，我帶麗雅你去另外一個地方看小鳥，好不好？”

  李志遠用儘可能溫和的聲音開口道。

  “鳥鳥……鳥鳥……”

  女孩只一味地指著面前的花憨笑。

  這讓李志遠有些疑惑，女孩雖然痴傻，但對於鳥的形狀還是有概念的，甚至不會動的鳥在她看來都不算是鳥。

  是病情惡化了嗎……

  李志遠心中愈發不安起來，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了，如果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沒辦法，他只能調動詭能聚集在右手，將女孩直接打暈了過去。

  作為一名全科醫生，他不擅長戰鬥，但為了進行基本的手術操作，好歹也是有二階的實力，將昏厥的麗雅抗在肩上之後，他向著外面快步跑去。

  卻不想這時，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起。

  藍紅交錯的燈光在頭頂不斷閃爍，他內心勐地一驚，跑到大樓門口，卻遠遠地望見病人們被集體堵在了大樓外的那扇移動鐵閘門之前。

  他當即跑了過去：

  “怎麼了？！”

  他裝作沒有事情一樣看向保安，卻發現保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撂倒在地，昏迷不醒了。

  現在坐在保安亭裡的，是一位沒怎麼見過的彪形大漢。

  與此同時，一條手臂粗細的黑色炮管從保安亭裡伸出，瞄準眾人，獰笑道：

  “退回去。”

  “先生……病人們是無辜——”

  “退回去！！！”

  冰冷的炮管抖了抖，李志遠也跟著抖了抖：

  “好，我們現在退。”

  “大家！回去了！！！”

  在炮管的威懾力和李志遠的話的共同作用下，眾人慢慢退回了醫院內。

  “李醫生，發生什麼事了？”

  “對啊李醫生，那人為什麼拿著炮……”

  “完了，這下完了，我就知道，這醫院不簡單……”

  眾人七嘴八舌，和喧囂的警報聲混合在一起，幾乎讓李志遠無法思考。

  “別急……別急……”

  李志遠沉下心，仔細思考。

  現在醫院被封鎖，強闖肯定是不行，對面沒有動手，肯定是陳小晶的指示，在場的都是病人，自己是主心骨，不能慌。

  “聽好了各位，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安全演習。”

  他嘗試著安撫每個病人的情緒，並且做好了和陳小晶談判的準備。

  他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手裡會定時傳送的影片和照片。

  ……

  ……

  “喂？宋浩哲。”

  陳小晶手中方向盤狂舞，從一個個車與車之間的縫隙中極限穿過，一邊撥通了宋浩哲的電話。

  “幹嘛？”

  宋浩哲一愣，陳小晶很少喊他全名。

  “等會兒如果有影片傳到你手下的報社和媒體那，全部攔截，我是說全部！否則，你那個秘密我會直接發給宋王集團，我們就一起去死吧。”

  陳小晶面目猙獰，此刻宛若一匹被逼到懸崖的野馬，已經孤注一擲。

  當時她被旁邊的嚴景威脅，都沒有選擇和宋浩哲合作，就是因為這一步棋是絕對的險棋，可現在事情到這一步，她已經再沒辦法。

  “你瘋了吧陳小晶？”

  饒是宋浩哲這樣的瘋子，此刻都不由瞪大了眼睛，唿吸變得極粗：

  “你在威脅我？”

  “沒錯，老孃就是在威脅你，大不了就一起去死，老孃今天磕了兩顆精神藥劑了，腦子根本想不清楚事，但如果有一個影片漏出去，你就去死吧。”

  說完，陳小晶直接結束通話了通訊，而後將手上的資訊元件取下，扔出了窗外。

  那邊的宋浩哲氣憤地回撥，卻發現根本撥不通：

  “媽的瘋婆子！”

  “一群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艹！！！”

  他原本因為要和嚴景這個新玩具見面而産生的喜悅感蕩然無存。

  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他早知道，陳小晶身上和他一樣，一定有秘密。

  但沒想到那個柔柔弱弱的女人能瘋成這樣。

  最後，沉著臉想了很久，他還是開啟了通訊元件，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沉得能滴水：

  “告訴下面的媒體，接下來三個小時，禁止報道任何新聞，誰違反，誰倒閉。”

  就這樣，李志遠的計劃，還沒開始就被徹底封鎖。

  ……

  ……

  就在李志遠反覆做著心理建設，準備一會兒的談判細節的時候。

  忽然，一張紙條從空中落下：

  “對面已經封鎖媒體，跑是唯一出路。”

  又來了！！！

  李志遠騰地從樹下站起來，看著手中忽然出現的紙條。

  只是相比於上一次，這次的紙條字跡歪歪斜斜，像是寫字的人正處於某種不方便書寫的環境，偷偷寫下的。

  “封鎖了媒體……”

  他沒什麼能量，當然只能聯絡到那些慕克區的記者，而如果是海投到那些別的區的報社的投稿郵箱中，以那些報社每天接收的垃圾資訊數量，大機率會石沉大海。

  這怎麼辦……

  他有些慌張。

  紙條上讓他跑，可現在門被堵住了怎麼跑？

  如果可以，他想把紙條傳回給那個神秘人，可怎麼傳？

  直接寫字嗎？

  就在他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旁邊正拉著一個老太太聊天的那個張老頭。

  心中一動，趕緊走了過去。

  “張大爺。”

  “誒，李醫生您說。”

  老頭像是被班主任抓住的小學生一樣，慌忙鬆開了老太太的手，站起了身。

  “您是不是總說您對咱們醫院很瞭解？”

  李志遠問道。

  “是啊，不是和您吹牛哈，就說院長，她都不一定比我更瞭解我們醫院！”

  老頭拍著胸脯開口道。

  “那……您知不知道，咱們醫院有一個後門……”

  李志遠目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