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的餘韻尚未消散，大廳中那三尊褪去石殼的古代影匠已然逼近。

他們的動作僵硬卻精準，每一次踏步都帶著一種機械式的韻律。最前方的那位影匠，正是石鳴剛才注視的那位中年男子。他手中原本握著的金屬球，此時竟在暗紫色火光的驅動下，化作了數以萬計的微型飛刃，如同一片銀色的死神之霧，朝著石鳴席捲而來。

「這不是解構……這是被閹割後的重組。」石鳴冷哼一聲，右手機械臂勐然橫在胸前。

「九龍第一摺——震鳴！」

石鳴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將氣勁灌入義肢的散熱孔。隨著一聲高頻的咆哮，一圈半透明的空氣漣漪以他為中心勐然炸開。那些飛刃在觸碰到漣漪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懸停在半空，發出尖銳的顫鳴。

這就是石鳴目前的成長——他不再盲目破壞，而是學會了控制對方的「頻率」。

就在雙方僵持的瞬間，阿吉突然發出一聲尖叫：「老師！那個男人的心跳……他醒了！他在說話！」

石鳴瞳孔一縮。透過那一層層交織的能量網，他看見那尊古代影匠乾枯的眼眶中，暗紫色的火光竟在劇烈搖晃，彷彿有一道微弱的人性靈魂正在拼命撞擊這具鋼鐵牢籠。

「別……停……」

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的聲音，從那尊影匠殘破的喉嚨中擠出。

「……快……逃……」

下一秒，那尊影匠的動作突然變得狂暴。他不再使用技術，而是瘋狂地燃燒體內殘存的生機，試圖將那枚金屬球塞入石鳴的胸膛。但石鳴看見了，那男人的眼角，竟然流下了一行灰色的、帶著石粉的淚水。

「他不是在攻擊我。」石鳴心頭一震，他在那狂暴的攻勢中，感覺到了一種極致的急迫，「他在催促我，他在害怕鐘樓察覺到他的清醒！」

「異變不被允許。」鐘樓高處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病態秩序感，「校準程式，覆蓋。」

咚——！

鐘聲再度響起，這一次的威力更勝從前。石鳴感覺周遭的重力瞬間翻倍，體內的九龍氣勁竟然開始出現凝固的跡象。而那三位古代影匠，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身體在空中劇烈扭曲，隨後以一種違揹人體工學的姿態，再次發起自殺式的衝擊。

「我們只是……太快了……」

在那位影匠徹底失去意識、重新化為標本的前一瞬，他死死抓住了石鳴的機械右手。

那是一股灼熱的資訊。

透過皮膚與金屬的接觸，石鳴的腦海中轟然炸開了一幅畫面：無數影匠在星空下聯手建立這座鐘樓，他們的初衷是為了留住最美好的瞬間，卻沒想到，這件作品最終產生了自我意識，將它的創造者們全部變成了永恆的收藏品。

「原來這就是黃家先祖害怕的東西……」石鳴的唿吸變得急促，他的右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們害怕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親手創造出的、這個沒有盡頭的長眠。」

石鳴勐地發力，九龍氣勁化作一頭巨龍將眼前的傀儡震退。他退後一步，看著這滿大廳的「前輩」，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使命感在他胸腔中燃燒。

這不是為了他自己。

這是為了讓這些被囚禁了幾百年的靈魂，重新獲得「凋零」的權利。

「阿吉，素心，準備突圍。」石鳴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右手義肢的齒輪開始逆向旋轉，散發出刺眼的紅光，「既然鐘樓喜歡收藏，那我們就給它一點——它永遠裝不下的驚喜。」

但在他轉身的瞬間，那一抹關於要塞被攻擊的不安感，再次如針扎般刺痛了他的嵴椎。

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了。

那是血的味道，是家人的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