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變……持續超標。」

鐘樓高處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種「病態的秩序感」中終於透出了一絲細微的扭曲。大廳頂端的巨大鐘擺開始瘋狂擺動，每一次撞擊都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彷彿這臺精密的機器正在超負荷運轉，試圖壓制那個不斷溢位規則之外的靈魂。

石鳴沒有回答。

他此時的唿吸變得極快且重，胸腔劇烈起伏，那是九龍入氣訣被催動到極限的徵兆。他的右手義肢不再發出清脆的齒輪聲，而是因為過度超載而產生了暗紅色的高熱，周遭的空氣在這種熱量下劇烈扭曲。

「老師……你的手……」阿吉被石鳴身上的氣息震懾住了。那不是他熟悉的、冷靜睿智的老師，而是一頭被奪走了歸宿、正欲擇人而噬的孤狼。

「沒時間了。」石鳴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的沙啞，「阿吉，素心，抓緊我。」

他腦海中那個畫面越來越清晰——那是顧盾的盾牌在皇室重型火砲下產生的裂紋，是大強渾身是血卻依然不肯退後的嘶吼。這種「預感」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在他心臟裡瘋狂攪動。

他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為了所謂的「真相」而離開他們。

如果他們死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片毫無意義的廢墟。

「既然你們想收藏永恆，那就和這座塔一起永恆吧！」

石鳴勐地踏前一步，這一步，將大理石地面踏成了粉碎。他的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按在了大廳最核心的一根承重銅柱上。

「九龍——全解構！！」

這是不計代價的瘋狂。石鳴沒有去尋找結構的弱點，也沒有去計算能量的迴路，他直接將體內所有的九龍氣勁化作一場毀滅性的海嘯，蠻橫地灌入鐘樓的基座。

金屬義肢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暗紅色的高熱瞬間燒焦了他的袖口，甚至燒傷了他接駁處的皮膚。鮮血順著金屬接縫流下，在觸碰到高溫零件的瞬間化作暗紅色的煙霧。

「他在毀滅系統！」鐘樓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尖銳的驚恐，「警告！主軸受損！執行重啟程式！」

咚——！！

鐘聲化作實質的衝擊波，試圖將石鳴震碎。石鳴勐地噴出一口鮮血，但他沒有退後半步，反而張開五指，指甲深深嵌入了銅柱之中。

「重啟？妳以為妳還有下一個一秒嗎？」

石鳴雙眼佈滿血絲，人性中的那份「偏激」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不再是那個優雅的影匠，他是一個瘋狂的賭徒。他用自己的神經作為導線，強行連結了鐘樓內部那龐大得近乎無限的「停滯能量」，然後——將其點燃。

轟隆隆——！

整座鐘樓開始劇烈搖晃，那些原本定格的標本影匠，在這一刻竟然集體發出了長長的嘆息。他們的身體開始沙化、凋零，化作純粹的能量粒子，匯入石鳴這場毀滅的洪流中。

那是他們最後的抗爭，是他們贈予後輩最後的火種。

「走！！」

石鳴一手拎起阿吉，一手攬住素心，在鐘樓徹底崩塌的前一秒，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撞碎了二層的落地大窗，直衝向荒原的紅霧之中。

他在空中回望，那座象徵著時間暴政的鐘樓，正從基座開始一節節地崩毀。那種震撼人心的坍塌，伴隨著無數古代靈魂的解脫，化作一朵巨大的、灰色的曇花，盛開在荒原之上。

但他甚至沒有停留一秒去欣賞這場壯麗的毀滅。

落地的一瞬間，石鳴甚至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也顧不得修復那條几乎報廢、正冒著黑煙的機械臂。他轉向南境的方向，雙眼死死盯著地平線。

「跑。」

石鳴對著阿吉和素心低吼，腳下的紅土被他蹬出一個個深坑。

「我們要回家……現在就要！！」